《似水流年》sallyandsunny

22、第二十章

　　睡眼惺忪中，林眉只觉得遍身温暖安定。
　　待她真正醒来，只看到东方一轮橙色的朝阳喷薄而出，
　　身旁有个着白色毛衣的人狼狈不堪地跺脚。
　　看到她睁眼，对方微笑地摆手，“早上好，兔子小姐。”
　　吐气成白烟。
　　林眉垂下眼睑，立即看到自己被黑色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嗯。”她慵懒地揉了揉眼睛，拾起外套还回给白思往，言道，
　　“多谢了。”
　　白思往也不多说，只是穿上外套开口，“回医院吧。”
　　林眉顺从地颌首。
　　偷偷摸摸溜回病房，时针也才刚刚指向七点。
　　白思往买了一份早餐给林眉，便匆忙地回去警局调查潘磊背景的事情。
　　病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眉坐在窗户边，托腮看向天空，手指却在手机的每一个按键上来回摩挲着。

　　傍晚。
　　白思往推门入内，却看到林眉依旧凝视着窗外发呆。
　　他轻轻敲了敲门。
　　林眉转头，眼神茫然若失，其中有说不出的惆怅，
　　“你回来啦？”她呆呆地问。
　　“嗯。”白思往脱下外套，有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还好，英国签证办了没？”林眉眨了眨眼，问道。
　　白思往一愣，似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眼神有些闪躲，“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
　　林眉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满脸失望。
　　白思往有些不忍心，立即拍着胸膛保证，“明天，明天我一定去。对了，你怎么不问我查案的事情？”
　　林眉拨了拨有些凌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说，“我相信你们的能力，答案只是迟早的事情。”
　　白思往走到床边坐下，正色道，“林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嗯，更年期到了。”林眉认真地回答。
　　白思往哑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便不再提起。
　　接下来的一些天，白思往探望的频率渐渐降低。
　　但每次却还是会带来不同的消息。
　　“潘磊从09年初被调任郑州海关副关长兼缉私局党组书记，现分管缉私局、稽查处、风险管理处。”
　　“梁辰和潘磊私交极好，潘磊甚至于08年底在梁辰现居住的开封市南北八十院别墅园购置一处房产。”
　　“宋祯与梁辰关系亦很好，传闻梁辰06年之所以能够晋升为出入境管理处处长宋祯是头号功臣。”
　　源源不断的信息传来，整个谜团似乎已经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可惜却依旧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林眉却好似瞬间对这一切失去了兴趣，每天她只会问白思往一个问题，
　　“签证办得怎么样了？”
　　白思往终于举双手投降，直到看着他收到大使馆寄回的信封，林眉这才松了一口气。

　　冬至。
　　那个傍晚白思往推开门的瞬间，只见林眉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头，盘腿含笑看着他，眼波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在闪闪流动。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是什么。
　　“我想过了，这样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她扬脸，眼神坚定，“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济善堂？我始终不死心，也许证据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都忽略了。”
　　白思往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你不要告诉其他同事好不好？因为找到的可能性很小，我怕丢脸。”林眉咬着下唇，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白思往哭笑不得，答道，“好，都依你。”
　　到了济善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两个人抹黑进了药铺。
　　林眉走到中间，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而后开始有条不紊的陈述。
　　“那日下雨，傍晚时分我正准备关门，钟聿突然闯进来，满手满身的鲜血，让我救他。”
　　“我把他拖到屋子中间，然后闩好门，之后觉得尚不够稳妥，便又把所有药柜推到门口堵住。”
　　“对方来到门口，并不知他在屋内，喊了几声便走了。我看他受伤，只得病急乱投医，去柜子里翻了瓶云南白药给他涂上。”
　　“当时他的伤势很严重，我急忙要叫救护车，这个时候最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出现了，钟聿阻止了我，反而让我去倒水。”
　　“等我喂完他水准备叫救护车，你们警察却已经破窗而入。”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林眉睁开眼睛，目光灼灼，“那么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我觉得唯一有可能交接证据的时机，就是你倒水的时候。”白思往抱臂倚在墙上，静静地说，“你想一下，当你回过头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林眉眯起双眼，努力地回想，“倒水不过30秒左右的时间，我回来时他还躺在那处，没有动过。真的不觉得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那晚他穿的什么衣服？”白思往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清晰。
　　“警察制服，我跟你说过。”林眉立即回答。
　　“作训服？夹克式执勤服？冬常服？”白思往继续提问。
　　“我不清楚警服的分类。”林眉为难地回答，“不过是件衬衣，长袖的，左臂上有公安臂章。”
　　“那应该是长袖衬衣。”白思往冷静地分析，“如果钟聿真的把证据带出来了，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觉得一种可能是纸质的机密文档，还有一种可能性是电子文件。”林眉回答，随机补充，“但是我绝对没有看到纸质的东西。”
　　“那么我们就假设是电子文档。”白思往站直身体，走到林眉旁边，“既然是电子文档就必定有存储介质。长袖衬衣不比执勤服，移动硬盘和普通120型光盘是没可能放进去的。”
　　“也就是说，只有可能是80MM的小光盘，U盘，SD卡，TF卡，CF卡之类的东西。”林眉立即反应过来。
　　“当时钟聿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支开你的短短几十秒内，就近把它藏了起来。”白思往鼓励地看着林眉往下说。
　　林眉没有回答，她直接躺在了地上。
　　“当日他就躺在这个位置，如果要就近的话，那么可以摸到的就是。。。。。”
　　她的手摸到了一排药柜。
　　两个人相视一笑，便立即在药柜的抽屉里翻了起来。
　　“他当时受伤，手上有血，那么存储介质上必然也沾有血迹。找起来应该不难。”白思往一边仔细地检查着药柜，一边转头向身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林眉说。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平躺在铺子的地上，沮丧到极点。
　　那么多抽屉一个个检查过，全然没有踪迹。
　　“算了林眉，就算真的有，也应该早已被前期取证的兄弟带走了。”白思往苦涩地说，“无谓再找，我们回去吧。”
　　林眉却没有动。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珠飞快地转动。
　　“不对，小白，一定有哪里不对，”她嘀咕道，“我总觉得漏掉了某一个环节。但到底是哪个环节呢，你容我好好想想。”
　　然后就不再说话。
　　很久很久之后，她却忽地坐起，双眸漆黑发亮，目光如炬，“小白，我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东西不可能在抽屉里，你想不管是U盘还是光盘抑或SD卡，混在中药里都是非常明显的事情。”
　　“而且一旦警方介入调查，肯定会对他周围的证物着重调查，当时的钟聿已经对警方产生了怀疑，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让证据落入警方的手里。”
　　“不是中药，那么是什么？正如你所说，他当时身负重伤，只能利用附近的东西。”
　　“小白，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他周围的东西除了中药之外，其实还有一个！”
　　白思往有点怔怔地看着林眉，自然而然地问，“是什么？”
　　“云南白药！！我给他外敷的那瓶云南白药！”林眉语气激动地说。
　　白思往骤然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
　　“对的，”林眉自信满满地说，“我想事实应该是这样的，钟聿故意支开我，然后迅速拧开被落在原地的云南白药，把存储介质放了进去，接着盖好，最后他必然把药瓶放在了一个他认为是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白思往若有所思，“药瓶是椭圆柱体的，其实很容易滚动，所以说。。。。。。”
　　两人默契地将视线投在了房间的东北角。
　　济善堂坐南朝北，东面是一排贴墙摆放的红木七星斗柜。斗面呈长方形，稍微高出柜面，四边倒棱，加之醒目的黑色隶书药名，显得整体斗柜表面布局层次分明，雅致美观。
　　而斗柜的四角为了防止潮湿霉变垫高了几公分，并包了铜角，自然而然地挡住了视线。
　　这样药铺的东北角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死角。
　　同时因为斗柜本身就重量可观，加上平时又塞满了各色药物，更加不会有人想到去挪动。
　　想到这里，林眉一跃而起，跑到后院操起晾衣服用的竹竿，立即向斗柜下面一路扫去。

　　一个深褐色的药瓶从柜子下方徐徐滚了出来。
　　林眉扔掉竹竿，冲过去跪在地上，轻轻拧开了黑色的瓶盖。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片刻后，一枚小小的TF卡被从白色的粉末中捏了出来。
　　拂去药粉，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眉转头，食指和中指夹住TF卡高高举起，同时扬起下巴自豪地说，
　　“看！我找到了。”
　　白思往双手插袋，眼神中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慢慢走到近前弯腰，小心翼翼地接过TF卡放入外套贴身口袋中。
　　“我是不是很棒！”林眉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
　　“是的，林小姐，你真的很棒！”白思往话锋突转，带着几分悲悯和嘲讽。
　　右手却骤然然插入口袋。
　　林眉只觉眼前一晃，再定神，一柄黑色左轮直直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枪口冰冷。
　　沿着枪口一路看上去，白思往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冷酷的眼神犹如一把刚刚开刃的匕首径直刺入了林眉心脏的最深处。
　　“谢谢你，林小姐，”他淡淡地微笑，“终于帮我找到了我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