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死亡》你看我干嘛

6、（五） 短

　　过了有一会儿，皓勔才从某种虚幻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这才意识到他竟是躲在了鸠背后，让她一个女孩子去面对外面未知的情况了，这一认知让皓勔悚然一惊，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沦为吃软饭的了？然而又想起鸠手起刀落的样子，默默缩了缩脖子，鸠那种功夫，自己跟出去也是添乱，还不如不出去，他又想了想，觉得不对，自己这是在帮鸠呢！只要不添乱，那都是帮！皓勔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他才没有吃软饭呢！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等着鸠的哨音时，却猛然听见几声男人的嘶吼：“救命！救命……求求你！放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了我——啊……”从远处传来的微弱哭嚎着的祈求让皓勔浑身瞬间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他不觉向甬道口匆匆奔去，慌乱的的脚步有些踉跄。他终于站在光亮尽头，却踟蹰起来，脚在那黄土和金属板的交界处来回了几遭，终是有安安分分地落了回去，“还是……等哨音吧？”他喃喃着往后退了几步，重新隐匿在甬道的阴影里，心也仿佛浸入冰水里，冷得厉害。
　　他尚未明白自己心绪沉重的原因，却蓦地听见一声尖利的口哨声，那哨声猝然刺入耳中，使那种莫名的情绪变得透明，皓勔没有犹豫，跑了出去，阳光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待到能看清面前景像时，皓勔浑身上下动弹不得，炽烈的阳光却没有使他感到一丝一毫的温暖，相反，他觉得冷，很冷，像是五脏六腑都被冻僵。
　　血，到处都是血。一条细细的血流蜿蜒着缓缓爬向他，像是从地狱伸出的手，执意要拉住他。皓勔眼睁睁地看着那血爬到他脚边，一点一点濡湿他的鞋底，积聚在他脚下。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情绪，他思考着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情绪，然而只是麻木，他站在原地，感到自己仿佛被禁锢了。他抬头望向那抹近在眼前的身影，黑色的眸子吸走了一切光明，眼神涣散又迷茫。
　　鸠逆着光，立在一个匍倒在地的男人的头上，还在慢慢往下滴血的刀片被她叼在嘴边，脸上依旧没有波澜，倘若忽视她那一身的鲜血以及地上的三具尸体，和吃着棒棒糖的邻家女孩一般无二，可是……
　　“害怕了？”
　　鸠的声音依旧干净纯粹，仿佛在询问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仿佛脚下不过是一地芳草，如此事不关己，却又无比自然。皓勔在那声音中回过了神，他的目光挪向了那具被鸠踩在脚下的尸体，那是一个男警卫，双手僵硬地往半空中虚抓，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他都向你求饶了……为，为什么？”皓勔的声音在发抖，他竭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空洞了的目光转向鸠的脸。
　　“切。”鸠轻蔑地笑了，精致小巧的脸上露出令人发指的阴冷笑容，“原来是因为这个。是啊，他是向我求饶了，但这和我杀他有什么冲突？听着，”她一脚踏入已经开始凝结的血块中，向木然的皓勔走来，“杀人，是我的事，放人，你说了可不算。”皓勔依旧沉浸在那无尽的茫然之中，他没有注意到鸠暗蓝色的眸中不经意流露的伤感。他恍然间明白了眼下的情形，刚刚被巨大震惊压抑住的悲伤和愤怒掌控了他的心智：“你这是在杀人！是在屠杀！”
　　“是的。”
　　“你居然无缘无故杀人，你这是以杀人为乐？！”
　　“错了。”
　　“哪里错了？！为什么？！”
　　“你能不能闭嘴？！你就不能乖乖地跟着吗？！不要再问了！”
　　鸠突然厉声叫了起来，她微压身形一下来到皓勔面前，赤色的眸中流露昭然若视的意：“给我——闭嘴！”

　　刀片。
　　闪着寒光的刀片。
　　皓勔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客观事实的陈述。
　　此刻，那把沾着红黑色血污的刀片正不浅不深地陷在他的脖子里。持刀的人狠狠握着那刀，赤红的眸子里翻滚着滔天的情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皓勔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片寂静中只有鸠低低的喘息声，一种……很奇怪的，仿佛被什么扼住脖颈般的，“咔咔”的声音。
　　紧闭的眼，苍白的唇，沾上血迹的脸，凌乱的银色发丝，血衣……
　　怎么了？
　　血！血！血！
　　好多血！
　　可是怎么了呢？
　　鸠浑浑噩噩地跌入黑暗——“咚。”
　　毫无征兆地摔入血泊之中，刀片也随之没入血泊，不再闪光。
　　血！血！血！
　　“鸠？”皓勔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僵硬地动了动，俯身抱起突然昏厥的人，早已浸透了血的小小人儿苍白地几近透明，带着点体温的血通过两人接触的部位一点一点染红皓勔还算干净的衣衫，理智终于回笼，他匆匆钻过高耸围墙上那已大开的金属门，走入一片荒芜。
　　‘浑身都是血了啊……’他的思绪在这个问题上一闪而过，随即皱眉，‘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