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之齐芙恋》齐水芙蓉

9、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一） 错已铸成，

　　至元十六年，元军于崖山海战消灭南宋残余势力，至此，终于统一全国。早在至元十年，因父亲曾任宰相，我本就为朝堂贵胄，再加上宋元之战中起的关键作用，忽必烈命我出任平章军国重事，以示尊宠。我自小深受父亲“以儒治国”的影响，再加上流落中原的那些年对中原文化大为濡慕，上任后积极推行汉法，希望可以实现汉蒙一家，彼此间再无嫌隙，可这谈何容易？
　　我忝居高位，忽必烈却未给予我多少实权，恐怕还是忌惮着我曾是郭靖黄蓉二人的女婿和前任丐帮帮主的身份，他虽接纳我的建议，然而却开创出了内蒙外汉的二元政治，汉人官员始终无法进入朝堂核心，言路不得广开，更为严重的是冗官的局面愈演愈烈，巨额俸禄的支出使元朝本就虚弱的国库更加不堪重负，忽必烈遂起用中枢平章政事阿合马整顿财政进行改革，然其人内通货贿、外示刑威，贪婪骄横本性渐渐暴露，虽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朝廷的财政危机，民间却对此怨声载道。
　　我心内对此极为反感，然而为不重蹈父亲的覆辙，每每忠言直谏，也只是点到即止，反倒赢得了朝廷上下一片称颂，直道“耶律大人为朝廷肱骨，知进退、识圆滑，颇有乃父之风，然更胜楚材公一筹”，忽必烈对于我不积极入世结党营私的态度也颇为赞赏，倒似比初时更信任于我，凡朝廷有大事，必咨访焉。
　　真实的原因却是，我已是孑然一身，妻女俱散，这偌大的红尘中再无一知心人为我灯下剪烛，红袖添香，我自以为放弃了一切便可施展自己的满腔抱负，却忘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与其被君主日日猜忌，我倒宁可醉酒诗歌，做个逍遥闲人。
　　时间一天天过，从我当了官儿，到南宋覆亡，再到忽必烈终于统一了全国，我对芙儿和思遥的思念也是一日甚于一日，自那日襄阳城破，我感受到的是芙儿伤心欲绝的恨意，我知道那日后她带着思遥回到了桃花岛，再也没有出岛……她是我心里的禁忌，平日不敢想，只怕被她的恨意一刀刀凌迟，唯有夜深人静时，方小心翼翼的捧出与她恩爱的时光细细回忆，恍然一梦后空余嘴角一丝苦笑。这日酒醉后梦醒，顿感房内一片肃杀寒意，果然又来了……我作为丐帮的叛徒，已成为中原仁人志士的众矢之的，从我入大都以来，暗杀之事屡屡有之，我本就愧疚，对刺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尽量保全他们的性命。从如今房内这刺客呼吸声听来，是个功力颇浅的年轻姑娘，她趁我假寐之际来到身边，我听得她掌风划过耳畔，右手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左手掀开面巾，却见到一张与我日夜思念之人极为相似的脸庞……思遥，居然是你……
　　思遥并未携带兵器，她只是倔强的看着我，恨恨道：“我只是想来看看，叫娘伤心那么多年的耶律大人，现在过的是有多快活逍遥！”芙儿当日折腾了一日一夜生下的这个心肝宝贝，这个小时候摇摇晃晃跌入我的怀抱要爹爹亲的小讨喜，这个襄阳城破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的女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此刻她俏脸含霜，略带稚气的质问着我。我耶律齐敢与忽必烈做交易，敢与权臣虚与委蛇，可面对这个我与芙儿血脉相连的孩子的质问，我竟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良久，我才吐出一句：“你娘好吗？”思遥到底还是个孩子，强忍不住“哇”的哭出了声，我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语无伦次道：“芙儿……她……莫非……不会的，我前段时间才听人来报你们母女在桃花岛生活一向安好，怎么……”“娘她不好！”思遥打断我。“你只知道娘和我还活着，可你不知道我们的心已经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在桃花岛，没了外公，没了外婆，没了爹爹，娘还活着，可跟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我后来知道，是你背叛了我们，抛弃了我们，娘还会笑，可她一笑我就害怕，那笑容太空洞了，哪还有从前的半分明艳，她不许我提你，可她越不让我提，我就越想见见你，见见那个坏爹爹，到底还是不是我从前敬佩仰慕的爹爹……”语未罢已是泣不成声，猛地扑进我的怀里，我抱着自己的女儿，轻轻拍着她因抽泣抖动着的后背，就如同她刚出生时，我初为人父那样小心翼翼。
　　我决定回桃花岛见一见芙儿，人生太短，思念太苦，让妻女伤心，算什么男儿？我耶律齐的女儿自小就爱笑，如今却哭成个泪人儿，我的罪孽，芙儿的心结，女儿的眼泪……我不该再逃避了。
　　翌日，我于朝上递交辞呈，忽必烈大为震惊，拒不批复，下朝后他召见我，仿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听闻府上昨日闹了刺客……”我猛地抬头看他，我已明令府中下人禁言此事，可看来他在我府中竟也设了细作，刺客是思遥这事儿他也定是清楚了，我面色一肃，俯身下拜：“皇上，臣已信守诺言，助您完成统一大业，如今天下太平，臣已然是个富贵闲人，于社稷再无益处，叩请皇上准臣告老……”“耶律大人”，忽必烈蓦地打断我，他眯着眼睛问道“你是否心中一直责怪朕当年以耶律夫人及小姐性命相胁？”我陡然一惊：“臣不敢，当年之事，臣心甘情愿，纵使有悔，也只是恼恨自己。乱世中人皆为草芥，大丈夫若想有一番作为，必是要有所舍弃，当年我舍弃的是岳父岳母的全心信任，舍弃的是与帮中兄弟的同袍之谊，舍弃的是与妻女的天伦之乐，如今我与皇上的君子一诺业已兑现，我想也是时候找回那些被我舍掉的感情了。”“哈哈哈，你已成为中原武林头号公敌，纵使你武功卓绝，放眼天下除了朝廷谁又保得了你？你虽圆滑处世，但阿合马亦视你为眼中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多次私纵刺客，我觉得你是人才，才假装这些事情没发生过，不然你以为阿合马抓到了你的把柄还会轻易的放过你吗？”我挺直脊背道，“臣多谢皇上多年庇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纵然臣真的命丧他人手中，也无怨尤，正如皇上所言，如今朝局中，阿合马对臣意见甚深，臣深知皇上也是左右为难，臣告老之意已决，一为余生陪伴妻女左右，二为皇上解除烦忧，再次叩请皇上同意！”“耶律齐你！”忽必烈难掩怒气，过了半晌缓缓道：“这样吧，你的辞呈朕不同意，你既要为朕解除烦忧，也想远离朝堂，那咱们就想个折中的法子，不如兼个监修国史的虚职，朕也准你回桃花岛见见耶律夫人，如何？”我还欲再争取，忽必烈却加重语调：“耶律大人，朕意已决，不必再说了！”我叹了口气，心知这恐怕已是最好的结果，便不再多言，谢过恩典后离开。
　　忽必烈看着耶律齐的背影，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喃喃道：“耶律齐，希望你不要背叛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