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之齐芙恋》齐水芙蓉

10、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二）

　　思遥毕竟少年心性，得知我能陪她一起回桃花岛后极是欢喜，也顾不上问那具体许多，虽然我与她父女几年不见，毕竟血脉相连，渐渐地她便如小时候般对我亲近起来，途中的日子倒也容易打发，只是越靠近桃花岛，我反而越害怕。
　　思遥领着我来到了芙儿房门前，她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芙儿背对着房门，我听到许久未闻的声音：“舍得回来了？”思遥嗯了一声，轻声说道：“娘，女儿…带了爹爹回来……”不知是否我错觉，芙儿的背影似乎僵住，她未转身，语调却不再平稳：“桃花岛是清净地，不相干的人，带回来作甚。”
　　“芙儿”，我终于开口，叫出了这日日夜夜心中一直念着的名字，“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已经做错的事我无法弥补，只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我想余生都陪着你，哪怕远远儿的……”茶杯突然被她掼在地上，她终于转身：“耶律齐，这碎了的杯子要是能复原没有痕迹，我爹娘弟弟要是能活过来，我就原谅你。”我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她已不再年轻，容貌依旧是美的，只是不似年轻时那般明媚张扬，更因我铸成的大错，令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鲜活，没有生气。
　　思遥开了口：“娘，爹爹有错，可是这么些年他的心也很苦……”我打断女儿：“思遥，你出去吧，让爹爹跟你娘说会儿话。”思遥离开，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芙儿轻蔑地望了我一眼：“你在大都做着高官，回来做什么？丐帮里人人欲除你而后快，你不怕吗？”我却笑了：“你还在关心我……”“耶律齐你要不要脸？”“我老了，要这张老脸作甚，我这次来本就是为了向你赎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若希望我没皮没脸，我现在便毁了这皮面……”语音刚落，我登时剑尖出鞘，就往脸上挑去……
　　“你做什么！”她功力不如我，虽抓住我的手腕延缓了剑尖的去势，我面上仍是划了道口子，她夺下兵刃掷在地上，怒道：“耶律齐，你还想耍什么手段！”我却笑了：“我想要你像从前一样欢喜时大笑，生气时吵闹，那才是真实的芙儿，我曾经不懂珍惜把她丢了，如今我想倾尽余生把她找回来，不管此生她能不能原谅我……这就是我耶律齐要耍的手段。”
　　听完，她没说话，似有泪水夺眶而出，仅仅只是一瞬，短的我几乎以为是错觉，她又恢复了初时冰冷的模样，只是丢下一句话：“随你的便，你不要陪着我么？我倒要看看，你能舍得荣华富贵几时。”
　　得了芙儿默许，我在岛边的一间木屋住下，离她不远不近，她初时也不甚理我，亏得思遥这丫头老想些鬼主意让我们碰上，虽有些怕她恼，但我心里其实却暗暗希望这些机会越多越好。桃花岛的日子很平静，除了忽必烈隔段时间就会派人请我回朝复职，元军因惧怕岛中的桃花阵，只是隔海喊话，每当他们出现时，芙儿便拂袖离开，不愿与我再多言语。
　　有次为了思遥，她竟主动前来找我，说思遥如今已到适婚之龄，整日在岛中疯癫也不是事情，言语中竟大有暗示我带女儿离岛之意。我思虑良久，同意了她的想法，其实心中已经暗下决心，这次离岛，除了为思遥挑选一位如意郎君，更重要的事情是与忽必烈说清楚，与大都与朝廷断的干干净净，我当年孑然一身的离开芙儿母女追寻自己的理想，现今我也要没有任何负担的回到她们母女身边。
　　至元十九年，我与思遥离开桃花岛，芙儿来到海边送我们，她面带微笑，发丝被海风吹乱，我终于伸手抚上她的脸庞，为她理好发丝，她竟没有拒绝，我对她说，等我回来。芙儿却笑了笑：“大都繁华，你施展的开。”我以为她出言讥讽，但听语调却似毫无芥蒂，心中不禁疑惑，但也不及多想，只觉着待与忽必烈说清，我夫妇二人终可守的云开。出岛后，思遥仿佛被放生的鸟儿，要到处转悠，我心情也是大好，叮嘱了她江湖规矩，便让她自个儿随处玩玩。
　　我在桃花岛陪了芙儿三年，大都却已换了格局，阿合马敛财专政，使统治集团内部矛盾激化。至元十九年三月，忽必烈与太子真金赴上都，阿合马留守大都。千户益者都人王著与僧人高和尚合谋，诱骗阿合马到东宫门前将其杀死。忽必烈得报后，先是猜疑汉臣夺权，后也发现阿合马的罪行，表示“王著杀之诚是也”，并追治阿合马罪，戮尸通玄门外，没收家产，处死和驱除其党羽，此为后话。
　　我刚回到府邸，便发现宫中已有人在等候宣旨，细听内容，竟是要任命我为中书左丞相，我拒不领旨，被带到忽必烈殿中。只闻得忽必烈大怒：“耶律齐，朕给了你三年时间陪伴家人，原以为你终于想通，如今阿合马已死，朕升你的官儿，你竟敢抗旨，你是想反了不成？！”“臣不敢，臣多谢皇上给了我和芙儿这三年的快活时光，臣只求皇上准臣告老，与妻子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我看你是被洗脑了吧，对了，郭靖和黄蓉的女儿，这名头倒也算是一枚反元的旗帜，你从前偷偷释放刺杀你的刺客，如今又愿舍高官厚禄，莫非你被耶律夫人撺掇的想集结力量再背叛我不成？”“皇上！您多心了！芙儿虽恨你，但从未……”“朕不管，从你离开桃花岛那一刻起，耶律夫人的性命，我是决计留不得了！”
　　我猛抬头，不顾君臣之礼揪住忽必烈的领口， “忽必烈，你对芙儿做了什么？！” 忽必烈不语，我很快便被左右侍卫拖开，我以抗旨及殿前无礼为由被罢官软禁，心中却甚是担心芙儿的安危，我期盼着她能平安，然而……
　　我再次见到忽必烈已是一个月后，他将一封已开口的信交到我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朕倒是小瞧了她……”我预感不好，怎么也不肯拿出信来，倒是边上送信回来的侍卫在忽必烈眼神示意下说出了真相：我与思遥离岛后，忽必烈立即派人在海边拦住了芙儿，意图杀之，芙儿却并不在意，只是请他们转交一封信件与我，然后便服毒自尽了。
　　原来在忽必烈派人隔海催我回朝时，芙儿就释然了，她觉得我这一生的抱负终于得到了实现，不应在桃花岛上平平淡淡的耗尽一生。她以思遥为名，让我们离开，自己却早已写好了绝笔信……我仰天悲啸，芙儿啊芙儿，你这是何苦！
　　我颤抖着拆开信，掉出的正是我夫妻二人少年时于新婚之夜绞下的发束，当年娇羞的新娘，意气风发的新郎，发丝缠绕，盼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怎料世事无常，一念之差便叫人从天堂落入地狱，劳燕别离分飞……自以为柳暗花明时，已是人鬼殊途……我看了芙儿的亲笔手书，竟无语凝噎……
　　“少时相遇，与君结发，本以为可于飘摇乱世携手到老，奈何造化弄人，近卅载夫妻情缘，一朝尽断，空余悲切……闻君壮志豪情得展，心竟仍有欢喜，方知爱已入骨，你我已到这把年岁，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爹娘若在天有灵，也必是希望我们一如从前恩爱……只是，我不愿成为你展翅高飞被人猜忌的负累，恐怕不能亲口同你说出这番话了……齐哥，照顾好思遥，珍重。妻芙儿绝笔”。
　　我问忽必烈：“她在哪里？”忽必烈叹了口气道：“耶律夫人的棺木已运回大都，朕会命人将其好好安葬……”我突然跪下，郑重地向这个扭转了我后半生命运的男人磕了个头：“她生前我对她不住，她竟还如此为我着想，没有了她的天空我已是被折断了翅膀的老鹰，再也飞不动了，待我死后，请皇上成全，将我与妻子合葬！”

　　三日后，耶律齐逝世，夫妻二人同时下葬，耶律思遥静立合葬墓前，她身边一青衣男子默默陪伴，恰如她父亲少年时守护母亲一般。此时有风吹过，好似细语低喃，诉说着另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