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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第一单元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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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传送阵吐出来的地方正正好是凤城的商业中心,身为老牌城市,凤城很有自傲的资本,九个传送点串联起了九方天衍大阵,完美的把整个城市笼罩进去了,启承凰现在就身处阵中心一点,凤城博物馆。她自小在凤城长大,对街道方位再熟悉也没有了,随手捏了个缩地成寸,然后把包里的两道政令解开扔到天上,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四散隐去,九方天衍大阵转瞬即逝,像鱼鳞一般的波纹消散在天边,城隍归位,四方礼迎。凤城的山水城木都在回应她的诏令。“还是回家舒服”启承凰身体里的经脉神力缓缓流转,补全了最后一丝缺憾。从此以后她便是凤城守护之主,主位神通可以随心所用。
这儿离十六院不远,不过呼吸间,启承凰就到了。她给罗奇相发了个消息:“我到了,你在病房吗?”罗奇相大约正在忙,只回了个句号。“看来情况不太乐观。”她敲了敲手机上的小印,念出柳无垢的名字,下了指令:方圆一里之内,找到此人。小印发出一条细细流光金线,系在她的手腕上,下一秒抬头就看见一根锃亮的针头带着厉风冲着眼珠扎过来,旁边的护士被突然冒出来当肉盾的启承凰骇了一跳,正要尖叫,启承凰手边没别的,只好把手上的手机往前一挡,“咔嚓”,屏碎了,她甩了甩手机链,一道几不可见的金线把正在疯狂攻击的年轻男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启承凰肉痛的看了眼手机屏,连钢化膜带屏幕碎了个彻底,她扫了一眼如台风过境一片狼藉的病房,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学员的破坏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小护士很年轻,大约刚实习,经历这样一场筋疲力尽的战斗,见病人不知怎么终于不再攻击,身子一软就瘫在了地上。启承凰扶了她一把,罗奇相从翻倒了的病床下爬出来,一边的白大褂倒在地上正捂着自己的腰,她刚要开口,旁边状况凄惨的门被大力踹飞:“来了来了,把病人绑住,加镇定剂!”罗奇相挡在被捆着不断挣扎的柳无垢身前:“病人已经安静下来了,现在先让医生看看情况,我们领导也来了,正好商量一下治疗方案。”启承凰会意,双手在身后打了个昏睡咒,把绑在柳无垢身上的金线收了回来,向前迈一步:“请问哪位是主治医生?柳先生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希望能和负责人还有家属详细聊聊。”罗奇相往后退了退,做出唯她马首是瞻的模样。
闯进来的一伙护工面面相觑,躺在地上的医生招呼:“扶我一把,”艰难站起来后,伸出手“我是二科的主治医生,我姓黄,柳无垢是我的病人。”启承凰挂上官方的笑容:“幸会,我是启承凰,是~~”说到这里她打了个磕巴,罗奇相接口道:“这是天蒙医学慈善基金会的会长。我们为病人提供治疗及生活场地,受政策扶持,和政府相关部门工作挂钩。”启承凰保持脸上的笑容,接下了这个一听就很不靠谱像是搞传销的头衔:“是的,黄医生能说说柳先生的病情吗?柳先生的家属对于治疗有什么意见?”
黄医生显然是被这个清新脱俗的名头镇住了:“启~启会长,贵基金会是要资助柳无垢的治疗吗?”启承凰叹了口气:“我们的工作也很不好做,需要先聊一下情况,能否把柳先生的病历和档杆提交到我们审查部门看一看?然后我们再找柳先生的家属看看是什么刺激了他的病情导致突然恶化,确定一下是否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罗奇相从身上掏出了一份皱巴巴的文件,“黄医生,这是我们从警局批下来的文书,柳无垢的情况严重,影响社会治安,需要强制在规定机构收治。”启承凰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这位反应极快的术士,她客气的转过身对黄医生说:“这一类的疾病情况复杂,我们调查情况也需要您的专业协助,但是我们是有权限查看柳先生的所有病历和档案的。”启承凰歉意的道:“情况紧急,特事特办,您别介意。”
病房里兵荒马乱的正在收拾,显然需要大修的房间不适合再住人了,柳无垢被转移道相隔的病房。也就是十六院,一般别的医院床位紧俏,是别想有单人单间还随意转房的待遇的。启承凰三言两语的要到了柳无垢的资料,黄医生透露给她,柳无垢的家属除了送病人来了一次,没再来过医院,未必愿意接着再为治疗的事出钱。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启承凰谢过他的好意,只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从上午到现在连轴转了9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一根烤香肠,启承凰觉得自己要升天了,她看了看自己悲惨报废的手机碎屏,决定省省预算,叫了那个自从她来了之后就沉默了许多的年轻术士:“罗奇相是吧?我之前在凤城没见过你,新调来的?”罗奇相的姿态很谦卑:“是,总部调来的,以前没做过联络人,领导多担待。”啧啧,好一口花样朴实的官腔,如不是在黄医生面前听到他强硬的口气和软中带刺的钉子,启承凰就要当真了。她豪爽的一挥手:“柳无垢要醒来估计等到明天了,我今天一天没水米打牙了,一起去吃点儿吧,你联系过他的家属了吗?”罗奇相明白,这是要汇报工作了,他谨慎的说:“我是昨天接到调任通知的,今天上午跑了半天手续,处里的人事交接、办公地点的文书下来了,修行资源这一块是您谈的,下午才接到通知来医院,十六院的程序很严,但是对柳无垢这个病号不怎么上心,还没来得及联系他的家属。”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很有可能已经觉醒了的天蒙者,浴池会把她的资料转交给我们。”
启承凰一边听一边找了个小饭馆:“我手机报废了,也请不了太贵的,咱们将就点,赶紧吃完晚上好干活儿。”店面虽小,但是客流量却不少,可见老板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她叫了碗米粉,又添了4个烧饼,一个凉菜,想了想,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可乐:“要干活儿就别喝酒了,你点点儿你吃的主食吧。”她是又饿又渴,三下五除二就着凉菜啃烧饼,把可乐干下去一大半。罗奇相是自幼便在修道门派中长大的,一结业就进了浴池总部工作,从未见过如此作风放荡不羁的领导。默默接过了冰可乐,他从懂事起就没再喝过这玩意儿了。罗奇相不好随意评判领导,只好接着聊工作:“晚上有别的任务?可是那位新的天蒙者的资料还没转过来,手续要明天才能办了。”是滴,政府部门就这点不好,工作时间贼短,手续还多。启承凰吃得头也不抬:“新的?从我离开凤城去上大学起,要回来就被三推五推的,这四年,估计就没怎么上心搜寻过晚觉醒的人吧,又麻烦又吃力不讨好,这一次是闹出事儿了才这么快。”她猛地喝一大口鲜香热辣的汤,觉得浑身都有劲儿了,叼着筷子一边把玩着手机吊坠一边说:“所谓天蒙者,不过是个好听点的称呼,不论是官方还是世家门派都没把他们当成一回事。很多晚了许久迸现了资质觉醒了天赋的人,未必能走到修道之路,迎接他们的也不是坦途。或者是年纪,或者是其他缺陷,大部分的天赋都太过微弱,而这样一道门刚向他们敞开一半,就夹着他们的鼻子关住了。”向他们倾注资源,既浪费时间,也浪费东西,一群既没有人脉资源也没有物质基础的人,不值得他们的目光关注,也不值得费力去搜寻。罗奇相听见启承凰辛辣的言辞,不好搭话,只有接着沉默。
启承凰这顿饭吃的很满足,就是同伴有点太沉闷了,她利索的结完账,冲罗奇相示意:“起来吧,昏睡中的人潜意识会揭露很多现实中无法描述的状态,来讲讲,新觉醒的天蒙者什么情况?”罗奇相快步跟上她,认出这是回医院的方向,这才消化了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启道友!擅自向无行为能力人施真言咒法是违规的!你没有许可!”启承凰轻哼一声:“对,身为你那个什么天蒙基金会会长当然没有权限,毕竟那就是个课外培训班,陪小朋友过家家酒的。”她吃饱喝足了以后有一种懒洋洋的姿态,但是瞳孔中闪过的金光给面孔镀上了一层朝阳余辉般瑰丽的色彩,神秘威严,启承凰拉长了语调:“可是别忘了,我的主业,姐是城隍!”四方之主,守护之神,她司阴阳两职,判生死轮回。即便现在时代所限,权限被大大缩减,凤城的话事权第一人当之无愧还是她的。
罗奇相无法辩驳,艰难的换了个话题:“新的觉醒者估计有一段时间了,天赋类型相当隐晦,不好判定,根据浴池的的消息,应该是个女学生。”哟,挺识时务,启承凰想,这倒能省不少事。“学生?那应该很年轻吧?不能推荐入学吗?”罗奇相平静道:“高三了,还满了18周岁。”启承凰了然:“是高级中学的?”罗奇相一愣:“这个不清楚。”她笑了笑,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偏僻的角落,启承凰已经从印中传递的消息了解柳无垢周围空无一人,沉声喝道:“站稳了!”步海生波瞬息将2个人带入他人视野不可及之处,启承凰抓着罗奇相凭空浮在柳无垢床前,她松开手对着罗奇相说:“你来护法,别让他惊醒。”罗奇相踱了几步,将房间封住了,然后撒了一点安神的剂方,启承凰看他的手法,放心了许多。她摘下小印,左手持印,身影一闪,直接进入了柳无垢的神识之中,罗奇相神色复杂,这便是神道。能保世道长明,左右三千气运,昌隆登顶,又衰败没落的神道。无需外物助力,无需阵法咒语,甚至无需像修道修佛一样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这是大道和被守护之民授予修神者的权柄。可是神道还是没落衰微,因为修道可以出世也可以入世,但是神道之人必有统御之民,否则他的一切神通威能就是一纸空文,无论他的统御之民是否臣服信仰他的威能,但他们必须行在同一条道上。
启承凰潜入柳无垢的神识,修为越高深,天赋越出色的人,他的神识越深邃无垠。柳无垢的神识狂乱混沌,一时之间分不清边界,启承凰不在边缘多做停留,继续深入,指尖缠绕着流光,她没有再把城隍印放出来,那对他的冲击太大了,虽然柳无垢现在也称不上清醒。凝气观望,流光细细分散到四面,他的神识出乎意料的空旷,疯掉的人神识狂乱混沌不足为奇,但是沉下来部分如此空旷寂静,这不符合常理。启承凰的分神游走了全身,除了神识异常,他的血脉流转忽急忽慢,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想:“可是医院并未检查出血液中的有毒物质,这就有意思了。”精神疾病诱因极多,即便是手段不凡的修士也不能一一判定,可是他神识的状况,他血脉中涌动中的细细气息,这可不是非自然原因导致的。启承凰探向柳无垢灵台,一个星期,三个月前,无论发疯还是觉醒都对人的心神震荡极大,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他一定会记点什么。
身形瘦弱的青年游荡在孤寂的黑暗中,他步履踉跄,神思恍惚,远处的天亮了,一层蓝灰色浅浅的铺在视野尽头,他迟疑着,却转向了背面,仿佛又有什么怪物在追赶,瘦弱的青年在一片黑暗中狂奔,寂静就像一片潮水铺满了这一片空间,连青年狂奔时都没有发出呼吸声,好像在躲避什么天敌,这时他的视野看不到的前方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脊背挺直,随意的步姿,手插在裤兜里,青年就像没看见一样,他急速冲上了男人背影,就在他撞上的那一刹那,青年的上方一双金色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那分明是一双人类的眼睛,瞳孔分明,却发出刺目的金光,它紧紧的盯着青年和男人的背影,就像狩猎者终于等到了他的猎物。
启承凰收回缠绕在柳无垢身上的分神,手指微张,舒缓的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现实中柳无垢宛如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痉挛,极为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守在身畔的罗奇相反应极快的放出一剂安神药方,手法翻花绳一样打出好几道封印印记,启承凰迅速往后一拉,瞬息退出了柳无垢的灵台和神识,她一出来就看到了罗奇相的动作,有点奇怪的瞟了他一眼,罗奇相抹抹头上的汗:“没办法,专业不对口,我不会治愈安神的咒术。”安神药剂也是买的,他是炼金术士分支,更擅长咒术封印方面。“启道友,情况怎么样?”启承凰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子,把缠在手指上的一缕灰绿色的雾气送了进去。罗奇相注视着瓶子上的青霉素字样,对于领导顺医疗垃圾的行为,缓缓地转过了头,并决定下一次多申请点经费。“我把缠绕在他血脉里的东西提了一些出来,他的神识也有异样。我已经安抚过了,在没有搞清楚这东西前,他的情况很难有好转,”启承凰轻轻说:“柳无垢的天赋很不错,唯一的缺憾就是年龄,但还有许多法门适合他,这样的情况更像是有人对他下了毒,抽干了他的神识,毁掉了他的天赋。”把瓶子收好,然后很郑重的对正在沉思的罗奇相说:“我回凤城已经很久了,再不回家太后会杀了我的,明天你把新觉醒的天蒙者资料领回来,然后给柳无垢办出院的手续,”她微微一笑:“现在这种状况足够我们接管一切了。”不管最初柳无垢原本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疾病,现在他的症状是因为有人用这种狠辣的手段抽取他神识的缘故,普通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罗奇相麻木的看着启承凰三言两语给他安排了一大堆麻烦又耗时的文书工作,看了一眼病房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11点了,启承凰误会了他的意思“哦,对,咱们赶紧离开吧,别打搅病人休息。”罗奇相做了平时绝对不可能干的一件事:他默念了一句,垃圾领导,无良加班。启承凰转头就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还好,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出了医院。
启承凰友好的在医院门口和罗奇相告别了,这个年轻下属的背影有一点萧瑟,平心而论她对这个术士印象挺不错的,工作能力也很强,现在除了罗奇相她就是个光杆司令,不得不压榨一点。
启承凰自己也叹了口气,她并没有完全把看到的说出来,比如柳无垢灵台中留下那段影像,那双金色的眼睛发出的光芒,很像佛光,但是却并没有祥和的气息。“人的眼睛”她默念,不确定这个是柳无垢的幻想,还是他真的看到了。至于那个男人,他就像个影子组成的纸片一样,她什么也没探出来。
启承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陈希夷发消息,现在已经太晚了,而且她也不好意思太过频繁的麻烦陈老头,毕竟他刚帮了一个这么大的忙,又整天嚷嚷着退休。可惜她不擅长灵异草植,先看看凤城有没有这种异草,她分析过这缕气息,应该不会离凤城太远。
家里早早就睡下了,启承凰没吵醒任何人,又悄悄出门了,已经四年没在家了,很多书籍资料家里都没有,她已经很确定在萧零那里看到的是栃树,瓶子里的能分辨出是植物,带有一股微弱的水汽,很可能是一种水草,而二者都和凤城有联系。她一边翻进了浴池的古籍资料科,一边摸出了玻璃瓶,几年没见,这边大变了样,以前放在这里的电脑和分析草药的法阵仪都不见了,还好大的格局没变,否则启承凰就要在这里通宵了。
安置在科室隔间的草木法阵仪多了2个阵眼,运转流畅无痕,启承凰也不由赞叹,这等将法阵和仪器结合如此精密互补的手段在修士中也是顶尖,看来可以不必去求人了。她约摸还要一段时间反应,溜回古籍科去翻资料,先在山海经科目下找异人志,没有,又去翻山神篇,还是没有,总不会是异兽吧,启承凰这回是真头疼了,山海经里面的异兽枚不胜举,要真的现世一只,哈哈,画面太美不敢想。她把天马行空的想法收了收,柳无垢身躯无伤,应该不是。她索性先把地志异下的草本篇翻了出来;栃树,在山海中次一经历儿山一带,其果可强人神智,一慧百通。启承凰看到书页线描的法阵中腾起栩栩如生的影像,上面鲜明的标上濒危。她轻轻合上书页,残存不超过十枝生机有力的草植被称为濒危,这样有奇效的作物,通常不会留存下来,多数已在漫漫时间长河中被人们采取殆尽。那么栃树应该是被灵植者施法挽救了,否则也不会有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