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鬼求长生》独孤一人

3、第一章 第一个单元

　　谁不想拥有过人的智慧，能将荆棘坎坷轻松地斩于脚下，然执念易生，捷径并无。真正的智慧又怎么能由他人赋予？给你的只不过是泔水桶里的渣渣。

　　终于，终于毕业了！启承凰提交完毕业论文，结束试炼后，站在图书馆门前感叹万千，修道专业升学不容易啊，毕业更不容易了，先不提文化课必须拿到的学分，好在经历过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再不用回顾了，修道学业三天一小练，五天一大战，年尾有考核，考核不过文化课再好也要留级！她就在高三的时候留了一级，咳，不过那一次是文化课没过，再加上她学的是道家占验派专业，师承当代大家陈希夷，又是中原凤城传承城隍，名师和干部光环简直压力山大。在本地大学时不时就有中二脑残青年来挑门子，真是够了，一个个的修几代拿屁股下的底蕴来压人，不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啊，不知道姐是复读进来的吗！世界那么美好，泡泡妞，扯扯皮美好的大学生活不就过去了吗？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复读生过不去……
　　收拾完手上的材料，实习报告可以略去，试炼结果测评会在统战部发下来，同时下来的还有工作分配，一般这个时候按照正常的走向就是有实习单位的直接就业了，没有的或者不合意的现在恐怕都在找工作，“承凰，你还没买票呢？”寝室的李陶诺看她站在图书馆大门口大半天了，实在想不通这位室友的行为，来图书馆不写论文，不查资料，抱着尺寸惊人的八卦盘当行为艺术……这是干嘛呢？启承凰弹弹手上细微的朱砂粉：“买了，5天后的票，你的手续走完了？”李陶诺指了指排队的窗口：“我来还书，顺便还校园卡。”“那我先回宿舍了，还有东西要收拾”启承凰打了招呼就准备走，3天的实战试炼没打到她，这长达5个小时的毕业书面问策差点没把她累趴下，她决定回去好好睡一觉，李陶诺连忙道：“等等，群里还有阿姨早就通知了，7号就退寝室了，5天后的票，你住哪？还有辅导员找你，你最好赶紧去一趟。”她笑一笑：“知道了，放心吧，没事儿！”大约是找她谈工作分配的事儿，不过真正要找她的人可不是辅导员。看来这觉是补不成了，她的就业问题哪怕在修道专业中也是独树一帜。
　　她是城隍，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没有其他的工作选择，而且职业还是公务员，至于学位进修什么的可以在业时期兼修，平常人看这是一个令人眼红心热的肥缺职业，在修行之人眼中看来也是同样如此。因为岗位极其稀少，也没有培训和应聘渠道，城隍传承至今还没有断代的数数也就十多个吧，大都还是师徒模式或者家族模式，收徒弟的口号是：看缘分吧。启承凰要上学，进了H省有修道渠道的大学，可以想象她大约是有史以来唯一的入学进修的城隍，稀奇不？所以她走在大学校园里，在同道看来比赤鱬还少见呢。
　　别的学生一毕业领了证书就可以收拾东西拍拍屁股走人了，她不行，每一个学校都有一个统战部，大部分的人没听过这个部门，但是编制里明明白白写的有。但只有更少数的一部分人才知道统战部分两个组，一个是为国防招收优秀人才，另一个么就是启承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了，这就是她为什么还要再拖几天原因，她除了试炼外还有正式接受城隍之前的考验。在学校办完手续，然后回凤城真正拿起她手心的城隍印。她把玩着手机，给陈老头发了个消息报告一下：“毕业很顺利，我5天后就回去。”又给辅导员发了个消息：“老师我现在就去综合楼。”一边脚步不停直奔德育路综合楼，综合教务楼-B层统战部2组的办公室就是用来办理修道学生的道户学籍、师承、专业、包括毕业试炼和分配工作。正当她脚步踏进一楼大厅的时候，手机嗡嗡推送了一条新的消息：“黄儿啊你的城隍考验黄了浴池池长没了李禅修找你谈工作是要让你先按正规流程实习当培训老师再给职称长点心”启承凰先是被满屏的“黄”晃了一下，然后停顿三秒，长叹了一口气，最烦这些官僚做派，磨磨唧唧，就算没有职称，回到凤城传承已成，我该是城隍还是城隍啊！她面无表情地想，地盘划分，资源争夺，真是哪哪都一样。
　　启承凰数了数手上证书，东西也打包完毕，就打了个咒印按下了电梯边显出的引文符印，教务楼有负层，但是坐真正的电梯下去死也到不了办公室的。趁着信号还在，给之前订的快递小哥发了个微信。她确定这场谈话不会太久。-B层带有地下特有的阴凉和法印开拓的眩晕，灯光极明亮，统战部2组的李禅修她还算熟悉，字长风，是一位佛修禅道，但是常年身处修道人才分配的统战部这个大热衙门，在H省的世家和部门左右逢源，是一位颇为长袖善舞的人物，所以修为一般。
　　她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到热情的声音：“启小友来了，我特意准备新出的君山银针，上好的尖茶！”启承凰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客气了，我来是”话未说完微微一愣，直到这是她才推开门，门内大换了样，满目静谧的木棕色，实心的地板，花纹精密的席子上摆了一张深紫色长机，几个圆润洁白如玉的蒲团。启承凰不由猜是不是道修特用的玄心玉芯做的。这样大变乾坤变换屋内摆设肯定费功夫用了天转星移的咒印。
　　这位李禅修大师坐在右手边，伸手招呼她坐下说，手边茶杯还剩一点杯底，左边尊位上没放茶杯，只有一只精致的玉色茶托。启承凰扫了一眼：“您客气，我的舌头尝这种好茶叶是牛嚼牡丹。”然后微微一弯腰示礼，跪坐在下首的蒲团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连牙都疼了：“这一次是来领城隍受礼手续的。”即便分配的结果已经知道了，还是要在人前演这种戏码，她给自己“啪”贴上了一个“戏精”的标签。对面的“戏精李”笑眯眯道：“启小友太过谦虚了，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正式修习道术和神道的人，又有城隍尊位，前途不可限量啊！”之后又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茶水话，启承凰想：“牙都要酸倒了，再这样保不齐我要撕破脸了。”好险下一句这位戏精道长终于点进了正题，避免了自己的脸皮遭受一场有辜风波：“按照正常流程，咱们学校大部分是修道的道友，不论是哪一种修行，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夫，修道之途永无止境。离校结业也只是一个开始，所以无论是什么身份进学，从无立即就任一城正位的先例。”这几句话被他说得中正平和，饱含一番对后辈的拳拳关爱之意，若不是身处在这间房子里启承凰差一点就信了。她抬起手从长几上取走了李禅修刚倒好的茶，细细的两只手指捻起了杯壁，孤零零的茶托被留在桌面上。李禅修见她不搭话，也不介意：“凤城八朝古都，身处中原，古时便是灵韵天成，又有文儒大道、帝王朝气熏染，不是凡俗之地，你年纪修为放在那里，太为难你了，浴池的尊长季道长新设了一个部门，急缺人手，最近几年有不少觉醒的天蒙之人，总会的意思是让你负责组建天蒙班，这是好事，我私下里和你说吧，一来一是为□□，这是和官方打好交道的机会，二来嘛，也可以培养自己的班底嘛，凤城城隍庙现下只你孤身一人，文武判官和六将军都是空置，更别提四大排头了，有人才有希望。”
　　这一番话让启承凰气的差点没笑起来，按理来说她本是凤城的城隍，浴池的负责人应是她，季无骨年已有一百多岁，虽然修的是善法，却远未大成，不过是因为资历威望颇高且入道在凤城，这才担了凤城浴池池长之名，时日愈久愈发力不从心了，退是迟早的事。凤城不同与其他省内设立建制，凤城是有自己的城隍的，城墙还在，护城河未干，香火仍有，最重要的是传承未绝！所以一地之事本就该由城隍做主！H省的浴池设在凤城不就是因为此地城隍传承未断绝，历史文脉悠长，入道之人颇多吗！文武判官，六大将军？千年迢迢，能留下城隍遗泽已经是不容易了，现在哪个在位的城隍不是光杆司令？不过是欺她是个14岁才有了资质的奇葩，短短四年要接城隍印，为了道法考验把文化课给扔了，复读一年才进的H大，即便在大家陈希夷名下学了三年，也从未被收徒，在大学里也是不温不火的，软柿子，好捏！
　　“前辈”她轻轻抬起眼，恳切的吐出一字一句，珍重万分：“四年下来，与您少有往来，不曾想您如此关切我，”她眼睛微微湿润“凤城是我的根，城隍天职守护一方水土，无人相助的确艰难万分，我人微言轻，不想前辈为我指出一条康庄大道，我一定会建起完整的城隍庙制，文武判官、六将军、四班头还有麾下的二十四司。您的恩情，我记下了，麻烦您了。”
　　李禅修愕然了，手下的茶杯险些打翻，启承凰静静的接着说：“如今道修生源很紧张，先是被各种隐修的大能高人占了一部分，再是被少林寺、青云观等大山头分去一部分，要不是道修机构是世家合力搭建的班底，一些门派也帮了忙，还真抢不过。神道几近没落，前辈一心提携晚辈，舍身让利，实在让人钦佩。”
　　李禅修发现当她垂下眼睑时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但抬眼时说话的神态语气却是分外真诚。他刚糊上知心老师的画皮，总不好现在就掉，但也不能真的承诺什么：“现在哪里只有神道没落，就是人数最多的道修也是一手数得过来，佛修更是不用提，要不是和官方合作，哪来那么多有资质的苗子能检测出来。”启承凰听出他言外之意的推脱，便直接打了直球：“我自己尚且还是学生，凭空而立的部门，没有人手没有修行资源，即便有觉醒早的好苗子也要被拖累的，李道友，这些总要有个章程，我也不贪心，凤城浴池池长之位，我不要，但是我要凤城城隍的守土职责所需，资源供奉，要给我。”她顿了顿：“完整的，给我。”李禅修沉默良久，事情与他设想的不一样，刚要开口，启承凰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头：“您不妨再去问问季道长？凤城政府方面想必也是愿意配合的。”
　　十分钟后，启承凰踏出了综合楼的大门，她手中握着一封杏黄色的纸封，朱红色的丹印明艳夺目，一只手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谢了，陈老师，城隍允书拿到了。”她叹了口气，这下可是欠了个大人情，回想起在屋中的情形，不知道今日李禅修如此郑重招待的是哪一位世家人杰，也不重要了，她已经讨要到自己应得的，至于旁的，爱谁谁吧。
　　统战部2组组长的办公室里，李禅修现在还没回过神，启承凰在一众年轻人中并不出类拔萃，为人处世方面也泯然众人，极高的名气不过是因身份特别，那也就是空中楼阁，一捅就散了。没想到也有言辞锋利气势逼人的时候。她死死地掐住了当世大局，道法传承！谁也不能当绝了神道传承的人！可是言出法行，真做起来可不容易啊。她这样人物，即便道法传承使然，那些温文尔雅的世家大族也不会将她摆上桌面的。他感慨的长叹一声，撤了天转星移咒印。看着屋子里渐渐漏出雪白的墙壁，灯管和褐色的办公桌椅，李禅修拂了拂手上符咒，就像天转星移咒一样，原本是可斗转星移，颠倒乾坤的星象大阵，万人阵法，何其浩大？现在不也只能做这些小玩意，东挪西凑换个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