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6、第五章 内乱起

　　博猛死了。
　　祈未燃穿过缠绕层层白绸的走廊，来到阴暗沉寂的魔教总殿。
　　原本不透一丝光的大殿，在惨白而微弱的烛光下更显诡异。
　　“参见教主。”祈未燃在殿中心跪下，“少主英年早逝，实属惋惜。望教主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语调波澜不兴。
　　而在那冷酷双眸的最深处，确是隐藏了些许欣喜的。
　　博猛，乃是魔教教主——博肆膝下独子，人如其名，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的草包，没有练武的天分，更别提智谋了。尽管他不成器，但他仍是祈未燃夺取教主之位最大的绊脚石。现在博猛被人刺杀身亡，祈未燃不知道有多开心。
　　真是连天都在帮他……
　　祈未燃低眉，怕自己的喜悦叫人窥见。
　　“嗯。”坐在宝座上的博肆仿佛苍老许多，他手一扬，祈未燃便退到了一旁。
　　“就连长年流连在外的祈护法都回来了，名护法还没到，是不是……”站在祈未燃对面的孩子发了话。
　　若不是亲耳听到，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状似天真的小男孩会说出如斯言语。
　　博肆打了响指后，一个男子从黑暗中现身。
　　“名断严人在哪里？”博肆沉声道。
　　男子犹豫片刻后，怯怯地回答：“属下不知……望教主恕罪！所有派去通知名护法的‘影子’都没有回来……”
　　博肆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怒吼着：“给我再去找！找不到就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男子再度隐匿在黑暗中。
　　这时，身着藏蓝劲装的小男孩笑得恍若阳光下的花朵：“哈哈哈……我看就是他做的吧！”
　　“莫护法，别这么说……名护法也许只是琐事缠身罢了。”原本站在祈未燃身旁一袭墨绿的女子柔声道。
　　被唤作“莫护法”的小男孩点了点头：“渺护法说得是呢，不一定是他做的，也有可能是祈护法啊！”
　　他这一接，令女子顿时哑口无言。
　　祈未燃皱眉：“莫护法觉得内讧很有趣是么？”眸色锐利如刀。
　　“有趣，有趣极了！”小男孩不甘示弱地反驳。
　　“够了！”
　　博肆一声令下，众人霎时噤若寒蝉。
　　“身为魔教护法，在大殿上针锋相对……当我死了么？”博肆冷冷地说，尤其加重了“死”字的语气。
　　“教主息怒。”三人一起跪下。
　　“渺渺，给我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清楚。”
　　“属下遵命。”绿衣女子的声音温顺而坚定。
　　博肆轻叹一声：“都下去吧……”
　　“是。”三人齐声应答。
　　祈未燃等人退下后，阴暗的大殿上，只留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与一具漆黑的棺木。
　　一阵风袭来，吹熄了残烛。
　　欲语还休的苍凉蔓延开来，无处可躲。
　　月色清冷。
　　祈未燃正在练功房中调息养气。
　　与夏云蹈的朝夕相处折损了他的功力——祈未燃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不想理会而已。
　　此刻在夜香楼的她，怎么样了呢？
　　祈未燃忆起傻傻笑着的云蹈，不免有些分心。
　　“猜猜我是谁！”一双纤细的手蒙上了祈未燃的眼睛。
　　“别闹了，小姐。”祈未燃语调冰凉。
　　“哼！”眉目锐利的少女迈步走到他面前，撅起了小嘴，“这么久没来看人家……还冷淡至此……”
　　祈未燃仍旧一语不发。
　　“怎么了？我哥哥死了……你不是应该很开心么？”少女冷笑。
　　他一下就揪紧了她的手腕：“博筱……不要乱说话。”
　　江湖上人人皆知，魔教教主有两个如花似玉女儿。大女儿年方十八，名唤“筱”，正是与祈未燃共处一室的少女。
　　“呵呵呵……祈护法你抓得我很疼呢！”博筱顺势倚在祈未燃的怀中，伸手轻抚眼前冷峻的容颜，“不过无所谓，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欺负我……祈护法每次都让人家好痛好痛……”
　　见祈未燃还是没有反应，博筱索性献上了娇艳的双唇。
　　她吻得专注，未曾见，他眸中寒意凝重。
　　夜香楼中，夏云蹈在床上缩成了一团，肚子咕噜噜地叫着。
　　“起来。”
　　夏云蹈被不算温柔的叫声唤醒，迷迷蒙蒙中看到一个极美丽的女子。
　　“仙女？”她歪着头，之后马上抓住了来人的衣角，“仙女姐姐给云儿一点吃的吧！云儿好饿好饿！”
　　女子冷若冰霜的脸没有一丝变化，她拉开了云蹈的手，就走出密室。
　　“仙女姐姐……”云蹈饿得瘫在床上。
　　半晌之后，女子为云蹈端来了一碗面。
　　她还没开口，云蹈便从床上窜了起来，直扑向桌子上的面。
　　吃饱喝足之后，夏云蹈细细端详女子，才发现她并不是仙女，而是她的千红姐姐。
　　“为什么不吃饭？”千红不禁询问。
　　若不是她听到密室传来诡异的响声，特地下来察看，夏云蹈恐怕会饿死。
　　“呃……落茵姐姐说……呃……说不学会唱曲，就不能吃饭……”吃得太急的云蹈不断地打嗝。
　　千红眉峰微蹙。
　　夏云蹈是个痴儿，才接触半天，她和落茵就觉察到了。
　　“还以为多娇贵呢……原来是个痴儿！”
　　落茵说这句话时的诡异笑容，千红记忆犹新。
　　从那以后，无论落茵怎样对云蹈，得到的回应只有傻笑。
　　这无疑更助长落茵的气焰。
　　翌日，千红把落茵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很过分么？”千红的语气还是万年不改的冷。
　　“过分？我过分？”落茵忿忿不平，“同是魔教的人，凭什么就不许别人碰她？凭什么我就要被千人骑万人踩？”
　　“落茵……”千红的话被落茵打断。
　　“你没有资格说我！总是一副清冷高贵的样子，根本不用讨好男人，他们就像狗一样围在你身边转！你懂什么？！”
　　“落茵……我懂……我真的懂……”千红轻叹，抱住了大声哭泣的她，“有些东西……我们羡慕不来。”
　　一个月过去，约定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明天，祈未燃就会把夏云蹈接走。
　　而让她等候许久的他，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千红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