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4、第三章 枝节生

　　黎明时分，浓烈的烟味唤醒了浅寐的祈未燃。
　　他皱眉，下意识奔至隔壁房间。
　　映入眼帘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床。
　　夏云蹈呢？
　　她去哪里了？
　　呼喊声，噼啪声，崩塌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安静的客栈一时之间变得嘈杂无比。
　　祈未燃在慌乱的人群中寻找云蹈的踪迹，越是无果，越是焦急。
　　站在熊熊燃烧的客栈面前，握紧双拳的他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不可能的……老天爷不可能这样对他……他才刚刚得到她，还什么都没有做……怎会……怎会轻易失去她？！
　　此时，祈未燃的身后，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女被推倒在地。
　　“就是这个疯丫头放的火！要不是发现得早……还不定死多少人呢！！”
　　听到小二这样说，围观的众人霎时群情激奋，指责与谩骂不绝于耳。
　　“云儿不是故意的……云儿只是想煮面……真的不是故意的……”少女抽泣着，头很低很低。
　　隐隐约约听见“云儿”二字，祈未燃立刻转身冲进人群里，一把扶起少女，擦净了她满是灰土的脸。
　　是他的云儿！
　　夏云蹈被他拉起来之后，颤抖得更厉害：“云儿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要打我……”
　　“云儿，云儿，你看看我……我是燃哥哥。”他柔声道。
　　“燃哥哥？”云蹈抬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便扑到了祈未燃的怀中，“燃哥哥……燃哥哥……”
　　饱含信赖的唤声与被泪水沾湿的前襟，两者皆令祈未燃胸口一窒。
　　他从来不知道，失而复得是如此让人欢欣的事情。
　　这喜悦，安静了整个世界。
　　她揪着他不放的白皙手臂上布满了瘀青，显然是棍棒留下的痕迹。
　　他怎可视而不见？
　　“你打她。”祈未燃望向小二，眸色森冷，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肯定。
　　“是又如何？”小二话音刚落，他的头也掉在了地上。
　　人们甚至没看清祈未燃的剑。
　　随后，祈未燃扔下三锭金子给目瞪口呆的掌柜，就抱着夏云蹈径自离去。
　　云儿是他的。
　　只有他能疼爱她，也只有他能伤害她，别人休想碰她的一根毫毛。
　　为了让狼狈不堪的夏云蹈好好梳洗，祈未燃选择在另一家客栈投宿。
　　雾气，花香，还有屏风后的她，糅合成最甜蜜的诱惑。
　　而他，依旧不为所动。
　　“告诉燃哥哥，为什么要放火？”他心平气和地问。
　　“我没有放火……我只是想煮面……”她闷闷不乐地答。
　　他挑眉：“煮面？”
　　“对啊！今天是云儿的生日，婆婆说过生日一定要吃面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落。
　　沉默半晌，他再次发问：“……云儿今年多大了？”
　　她掰着手指数了三遍后答道：“十七。”
　　为何她却好似一个七岁的孩子啊……
　　祈未燃轻叹了一口气。
　　“燃哥哥……”
　　夏云蹈透着胆怯的喊声让他不禁抬头望向她。
　　这一刻，瑟瑟发抖的云蹈只穿着贴身衣物，明亮的大眼睛盈满了乞求：“燃哥哥……这些衣服云儿不知道怎么穿……能帮云儿么？”
　　祈未燃知道，她的害怕并不是来自女儿家的羞涩，而是他的责怪。
　　因为他点头应允后，她便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低眉，敛眸，静静地为她穿上淡雅飘逸的衣裳，动作细致而缓慢。
　　尽管没有十分突出的曲线，但他的云儿也已然是一个少女了。
　　一个不懂得自己穿衣裳的少女，足以让许多男人为她失魂。
　　温热的指尖轻触她纤细的腰，带来莫名的凉意。
　　“哈哈！好痒！”
　　她清脆的笑声犹如春日里在阳光中穿梭的风。
　　“云儿，”他低声说，“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要自己穿衣服。”
　　云蹈绞着衣角撒娇：“但是……衣服真的很难穿啊……”
　　为她系好腰带的祈未燃慢慢起身，神色复杂地直视她的双眼：“你太单纯了……这样只会让每个看到你的男人都想狠狠地、狠狠地欺负你……”
　　“燃哥哥也会么？”她率直地问，“燃哥哥也想欺负我么？”
　　“会。”他几乎不假思索。
　　听到他的答案，她只是笑。
　　清澈的眸子不染一丝云翳。
　　因为她的世界总是晴空万里。
　　“燃哥哥捉弄我！”她钻进他的怀里，“燃哥哥对云儿可好了，怎么会欺负云儿呢？”
　　“我……对你好么？”祈未燃轻抚云蹈柔顺的青丝。
　　那是她身上唯一他能碰触而不被削弱功力的地方。
　　“很好啊！燃哥哥帮云儿找回了最喜欢的小梳子，”她甜甜地笑着说，“带我下山，替婆婆照顾我，还找哥哥来陪我玩！”
　　“那……我今后会对云儿更好……更好……”祈未燃诡异地微笑，左手紧紧抓住了云蹈的发。
　　“燃哥哥……”环住他的腰之后，她扬起了明媚的笑脸。
　　这笑靥实在太无邪，要他如何回应她？
　　若她的心智完全，还会这样对他笑么？
　　祈未燃强迫自己别再继续想下去。
　　“云儿……你是我的云儿……”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言语。
　　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云蹈，祈未燃嘴角上扬。
　　“慢慢吃，吃饱一点，待会儿就要赶路了。”他淡淡道。
　　“我们……要去哪里呢？”云蹈嘴里全是来不及咽下的面。
　　“妓院。”祈未燃依旧微微笑着。
　　云蹈放下了筷子，歪着头说：“妓……院？那里好玩么？”
　　他拿出手帕，擦去她嘴角的菜汁，力道轻柔。
　　“好玩……很好玩的……”——祈未燃如此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