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红烧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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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红遇到云蹈那一天，应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大雨滂沱。
衣衫褴褛的云蹈蹲坐在客栈门口的角落，像是不慎落水的小狗，瑟瑟发抖。
擎一把素色的伞，一袭白衣的千红在街市的另一边伫立许久。她在等待，等待有人向云蹈伸出援手，她才能毫无顾虑地走掉。
雨，越下越大。
晶莹的水滴沿着湿透的鬓角，从云蹈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或是泪。行人从她的身旁匆匆走过，云蹈的小脸埋得更低，神情看不分明。
是幻觉么，为什么她觉得雨变小了？
云蹈缓缓抬头，清丽的容颜映入眼帘。
面无表情的千红俯身将伞递给夏云蹈，一言不发，转身想走的前一刻，云蹈拉住了她的衣角。
客栈里，对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云蹈，千红只能无声叹息，视线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桌上的菜肴被一扫而空，小二来询问是否要加菜时，云蹈二话没说，立即点了一道红烧鱼。红烧鱼上桌之后，她却迟迟没有动筷，只是望着那条鱼发呆。好不容易吃了第一口，云蹈的泪水瞬间溢出。
“不好吃？”千红下意识轻声询问。
云蹈边扒着饭，边摇头，眼泪落得更猛。
千红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明白，对于云蹈来说，这道菜未必不好吃，只不过与她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罢了。
若是做菜的人不在了，熟悉的味道也将随之消失，就像记忆中那个人的一颦一笑，永远都无法复制。
敏感如千红，自然能轻易感觉出云蹈的改变：她变得不再无忧无虑，不再单纯天真。可以说她变聪明了吧，但这却是千红所不忍见的，只因从前的夏云蹈虽是痴儿，却比较快乐。
细细擦掉云蹈脸上的污泥，千红望进她迷茫的双眼道：“不要依靠任何人，不会让你失望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云蹈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千红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仿佛春风，能使冰雪消融。
与云蹈一起，千红便不能再尽全力赶路，也就意味着她随时有可能被那个人追上。她的轻功是他教的，就算他下一秒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不会觉得讶异。只是现在的云蹈与当年的她多么相似，一样的无助，一样的不知所措……叫千红如何能弃之不顾……
夜风微凉，千红从浅眠中醒来，赤裸着双脚走向窗户。暗粉色的花瓣伴随着月光，洒落一地，那触感极柔软。凝望着窗外安静的大树，她轻倚窗框。
于是想起他。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脉门被对方制住的千红心里一惊，已无法动弹。
“知道么……这样会着凉，”他上扬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好久不见，我的……妹妹。”
灼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旁，千红不禁握紧了拳。
她知道，这样兴许会着凉；她也知道，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千红轻叹一声，她终究无法长久陪伴云蹈身旁，不过好在已经脱离了魔教的势力范围，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翌日，千红不知所踪，只为云蹈留下了些许银两和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云蹈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千红说得对，也许她应该习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再依赖旁人，无论是婆婆，或是……
或是他。
她还需要时间，淡忘他的对与错，温柔与残忍。就让她利用这很长抑或很短的时间，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天，云蹈发现街道上格外热闹，汇集了各色的武林人士，人数之多超乎云蹈想象之外。若她没向小二打听来龙去脉，还不敢贸贸然出行。
之所以这么热火朝天，全因为一年一度的锋芒大会。
云蹈所在的墨城城主季弥虽资质平庸，却是爱武成痴，每年都会举办声势浩大的的聚会，邀请各个门派莅临墨城，进行弟子的招纳与武艺的切磋交流。所谓“锋芒大会”，其意重在发掘江湖上初露锋芒的新兴门派与武林新秀，一扫正道陈腐之气。
还没等云蹈走几步，立刻被虎视眈眈的各门派负责拉人的弟子围了起来，怀里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宣传函。
丐帮有意拉她入伙，说是新上任的帮主一表人才，格外具有犀利气质。涅槃教也拉着云蹈不放，保管她加入后自信满满，往后数三百年往前数三百年都不会被超越。此外还有免费提供金疮药和科举试题的鹑鸽教，以独特嗓音为武器的绵羊教……至于少林武当峨眉之类历史悠久的教派从不缺弟子，来这里只是走个过场，给季弥面子而已，只象征性地派了几个老头坐在角落喝茶打盹。
不堪其扰的云蹈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就倒在了一个少女跟前。少女眨巴眨巴圆圆的水眸，将云蹈扶了起来，接着便继续刚才的消遣——打苍蝇。她的身后挂着一块很破旧的红布，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唐门”二字，左下角还黄一块绿一块的……不知是什么污渍。
“嗯……那个……”夏云蹈想向少女道谢，呐呐开了口。
没等她说完，少女便用清脆的声音道：“茅房么？走到下个街口，左拐。”话音刚落，她就抓住了一只苍蝇。
她是不是被问得太多了，才会是这个反应……这个并不是云蹈的目的所在啊……
“啊？”云蹈连忙摆手，“我不是……”
少女一下握住了云蹈的双肩，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莫非……你有意加入我们‘唐门’么？”
这个也不是啊……没等云蹈拒绝，旁边就窜出来两个穿蓝衫的男子。
“姑娘啊，你千万别想不通，加入这种狗屁不通的门派……”一面容端正的男子说。
“对啊对啊，这个门派真的很狗屁不通！”另一长相憨厚的男子帮腔。
少女指着两男的鼻子道：“我们唐门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正派’说三道四？！”
“就凭我们‘正派’是正道中崛起最快的新兴门派啊！”端正男底气十足。
“对啊对啊，我们崛起最快了！”憨厚男继续帮腔。
“哼！”少女用鼻孔鄙视两男，“你们取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加入的人当然多啦，我们唐门才不耍这种阴招……”
端正男也哼了一声：“我们我们……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唐门只有师傅和徒弟两个人……”
“对啊对啊，你们只有两个人！”憨厚男乐此不疲，众人已经主动忽略他了。
“虽然是这样……但是我们现在有第三个人了，对不对？”少女转身面对云蹈，眼中充满了感动的光芒。
云蹈为难地别过脸去，只好装成没看到。
“一看姑娘这身打扮就知道是初入江湖，是不是把这个‘唐门’和精通暗器的‘唐门’弄错了？这两个门派可是一点都不一样哦，如果眼前这个还能称之为门派的话……”
“对啊对啊，不一样呢！”
少女被他数落得有些底气不足：“师傅和我都是唐家村出身啊……之前又不知道已经有一个‘唐门’了……”
端正男看她气势减弱，更是得意：“况且你眼前的这位‘女侠’，先前气焰不知多嚣张，竟敢挑战我们大师兄，结果被才出三招就被我们大师兄制住了。”接着他展开了一张画像，画中男子自是剑眉星目，器宇轩昂。“我们大师兄季睿可是江湖十大杰出青年之首，武学奇才……”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虽然我们‘正派’不收女弟子，但是姑娘你仰慕一下还是可以的。”
“对啊对啊，可以仰慕大师兄！”
“谁要仰慕那个混蛋啊？！”少女恨不能上去撕了那幅画。
什么十大杰出青年……他就是一只表里不一的大坏狼！
“姑娘你相貌不俗，要不然考虑一下‘冷艳教’？”
“对啊对啊，考虑一下！”
顺着端正男手指的方向，云蹈只见到数十双充满妒意的眼睛和窃窃私语的嘴，心都颤了。
看来太多女人聚在一起也不是好事。
“你们别捣乱了好不好！”少女推开了两男，站在云蹈面前，直视她的双眼，“你是要来加入唐门的……对么？”
其实吧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涉足江湖的意思……
见云蹈犹犹豫豫，少女马上补了一句：“现在加入的话，我……我把我的兵器送你！”说完她硬塞了一根木棍到云蹈手上。
这个……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一根很普通的棍子，和其他门派银光闪闪的刀剑完全没法比，看来这“唐门”真是穷酸得可以了。
只是云蹈在她的眼中读到了诚挚与信任，不禁令她想起她遗落在魔教的猫儿喵呜。
怎么忍心辜负？她明明这么直率可爱啊……
夏云蹈微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红烧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