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醉》草农

3、第 3 章 青年男子听

　　青年男子听到这儿若有所思，连店小二送上面都没反应。酒玖吃着面，趁此偷偷地打量着他：面色较黑，却黑得贼亮，仿佛每一根汗毛都发着光，可是怎么看都没油腻的感觉；身材不粗，却给人极是壮实的感觉，好像身体内蕴藏着无穷的能量；气质不张扬，却是存在感很强，犹如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为他而生。
　　仿佛感觉到酒玖的眼光，青年男子收回心思看向对面。酒玖马上缩回眼神，低头吃面。青年男子状似不知道酒玖偷看他一样，拿起筷子叨了块牛肉放到嘴里，悠闲的咀嚼着，耳朵却也不放过旁边这两位的丝言毫语。
　　“武林大会再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了，这酒庄主难不成是想喜事和大会一起办？”北方剑客问道。
　　“可不是么，酒夫人特地把小公子放到龙华寺休息养病，为的就是能在武林大会那天办喜事。”
　　“这酒夫人把小公子放到寺庙里去，恐怕是想借寺庙这种圣地来净化小公子身上的病邪。只是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为什么不直接送到少林寺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南方镖师突然压低声音，头向北方剑客探去。“就那位小公子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还没到少林寺就已经去见佛祖了。我走之前见过那位小公子，那脸白得……都可以当纸用了。”
　　他这声音说的极低，周围的人听不到的也没多大兴趣追问他，听到的也没什么反应。倒是酒玖吃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他这时已经吃个八分饱了，对食物的需求不是那么迫切了，脑袋也就有时间想点别的事情。
　　无缘无故得到他人的帮助，总得表示一下感谢吧。
　　酒玖边慢慢的吃着这最后一根面条，小脑瓜子里边想着找什么话来说。这时的他已经从刚才的激烈情绪中恢复过来了，对着青年男子很是有些亲近感。可是越想找话说，越是没有什么话可说。酒玖那污黑的脑门上都冒出了汗，桌子底下两只小爪子紧张的纠结在一起，桌子上面一双如墨的瞳孔不停地闪烁着。
　　终于他找到了觉得可以开头的谈话：“公公子，你是大侠么？对了，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呢？”
　　青年男子淡然地笑笑说：“我不是什么大侠，我叫孟剑。”
　　得到如此和蔼的回答，酒玖心里像喝了热水一样温暖。他在这座城市里流浪了几天，从来都是遭人白眼和喝斥，没有人给过一句正常的话。这猛地一下子有人替自己解围还请吃饭，更愿意回答自己问出的没意义的话，怎么不能让他心里感动。杏眼眨巴眨巴，那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孟剑看他泪眼汪汪的，闹不清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也不太愿意管他现在的心情，因为怕他又像刚才在街上一样又失控大哭。于是他假装没看到，悠闲的拿着筷子叨牛肉吃。
　　酒玖眼里的泪珠闪动了几下，终究没让它掉下来。他望着孟剑，眼睛里有些期盼，好像没家的小狗期待主人的召唤。又有些别扭，好像对自己的某些行为十分懊恼。
　　孟剑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扑哧一声笑了，有点忍俊不已。原来酒玖没掉下来的泪珠变成鼻涕从鼻孔里流了出来，拉下很长，而酒玖竟然全然不知，仍旧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孟剑。孟剑见那鼻涕就要滴到他的碗里，忍住笑连忙在自己的布衣上撕下一片布片，伸到他的鼻子下给他擦了擦。
　　酒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丢了什么样的脸。小花猫脸白了又红是红了又白，迅速间开起了染坊，惹得旁边一位饭客不住地朝他的脸上看，以为这小叫化子得了什么怪病。酒玖拿眼睛狠狠地挖了他一下，才把心中的那份尴尬去掉一点。再回头面对孟剑可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最后小嘴使劲咬了一下，说：“我叫酒玖。”
　　孟剑朝他笑笑表示知道了：“嗯。”
　　两个人不再说话，闷闷的吃起饭来。面馆里的人声一波撵着一波，而那位南方镖师和北方剑客也吃完了饭，起身走了。
　　孟剑吃完饭，对着不知所措的酒玖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定银子放到桌上，语气十分委婉的说：“小兄弟，这钱你先拿着，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酒玖的小脸腾的一下又红了，心想你当我真是叫化子，转而又一想自己确实需要钱，于是伸手过去轻轻的摸着那锭银子，低着头，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摸着，就像女人摸着自己的头发一样。
　　他这个动作可要了孟剑的命了，有那么一霎间孟剑几乎要脱口说出你跟着我吧之类的话。幸好他管住了自己的嘴，要不然突然间带着一个不会武功又别扭的小孩闯荡江湖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孟剑不再理酒玖，转身出了店门。后面酒玖握紧银子，抬起头，盯着孟剑的背后，杏眼里迸出倔强的信息：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坚强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