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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番外之花灯 宴会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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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过后,万籁俱静,宫人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宫歇下,偌大的皇城也渐渐陷入沉静,只余门口的长明灯依旧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栖香殿。
皇上正坐在殿中闭目养神。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个小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伸了进来。
季泠左右张望了下,见侍卫们都退下了,才闪身进来。
皇上抬眼看了她一眼,道:“你来了。衣服换的还挺快。”
“那是,我可不能让阿肖等我太久。”此时的季泠已换下惯常穿的红色窄袖官服,换上一身红白相间绣着锦鲤的齐胸襦裙,发型也由往日的马尾换成了娇俏的女儿发髻,完全就是一副寻常女儿家的姿态。
“你这是故意打扮要给洛肖看的吗?”
“当然,”季泠伸手扔过去一个小包袱,“整天看着我穿官服,我怕他忘了我是个姑娘。快换衣服,你难道忍心让你的白牡丹等着吗?”
皇上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就算穿个乞丐服他也知道你是个姑娘,然而一提到白牡丹,皇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当然不能。”
季泠为皇上准备的是与他同款的绿色齐胸襦裙,只不过绣的是荷花纹样。季泠又迅速给她盘好了同款发髻,两人相视一眼,悄咪咪地出了栖香殿。
坐上季泠准备好的马车,洛肖和王弘已在车内等候。两人皆是一身白衣,不同的则是洛肖的里衣是红色,衣角绣着锦鲤,王弘则是绿色里衣,衣角绣着荷花。
皇上一看便已明了,挤了下季泠的肩膀小声说道:“真有你的哈,情侣装。”
季泠骄傲地扬起下巴,终于在皇上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马车一路飞驰,很快就驶出了皇城。四人在一处街角下了车,准备步行前往夜市。
花国的治安一向很好,因此也没什么宵禁之说。更何况今天是元宵节,主路长安街的两边都挂着用以猜灯谜的灯笼,吸引了无数游客争相前往。而街道两旁的小贩也是比平时更加活络,高声叫卖着,热闹非凡。
一下车皇上和王弘的手就紧紧地握在一起,好不甜蜜。季泠瞟瞟那边的甜甜蜜蜜,再看着旁边冷冷清清的洛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去摸洛肖垂在身边的手。指尖,一根,两根,手掌,到十指交握。洛肖的面色依旧冷冷清清,只是一抹红已悄悄地爬上耳垂。季泠的心情雀跃了起来,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花灯深处,“走,开始我们的私奔计划!”
说是“私奔”,其实也只是四个人的宫外游玩而已。季泠爱闹,每次出宫都喜欢起个轰轰烈烈的名字,皇上也由着她去。在皇上还是太女时,两个人在宫里闲的发慌,偶尔也喜欢结伴出宫逛逛夜市。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繁杂的公务,就像前世时两个无忧无虑地小姑娘,痛痛快快地撒欢一场。
可是今年,有些不一样。
两个人都遇到了愿意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所以今年由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王弘在最初听到皇上要带着他和洛肖一起出宫游玩的时候,是不开心的。他初入宫时已知敏君曾经受皇上盛宠,虽然皇上后来说独宠他一人,但情至深处,见到敏君时,心中总有个不大不小的结。直到皇上对他简单讲了下洛肖和季泠之间的事情,他理解之余不免震惊,对这个敢抢皇上名义上的侍君,皇上还特别支持这种行为的朝臣又多看了几眼。他知道,皇上和季泠之间必有很深的羁绊,这种羁绊甚至超越了君臣关系,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规则,他们一定一起经历过很多各式各样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他都不曾参与,虽是遗憾,但既然往事不可追,且他已经做了决定,以后的年年岁岁,他会一直一直陪着他的婵娟,创造出属于他们的故事,这些事情便也就不再计较了。
皇上久居深宫,洛肖和王弘入京后也是直接入宫,并未在外逗留过,因此行程全由在京跌爬滚打了数年的季泠安排。
季泠拉着三人左拐右拐了几条小巷,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家没有名字的馄饨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浓眉星目,看起来十分温柔。见到季泠来笑了笑,行了一礼。季泠心情也很好,回了个大大的笑脸,比了个四的手势,很快便端了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来,分量看着比隔壁桌都要多些。
皇上略微转眼,观察了下周围,不大,只摆了六张小桌子。但每桌都是满客,看起来生意并不差。位置虽然较夜市偏远些,但穿过右面那条窄窄地小巷,便是主街,因此也并不冷清,还避开了主街的拥挤。总之,地脚选的不错。
王弘似乎有些拘束,安静地坐着,皇上握握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季泠一边欢快地吃着馄饨,一边口齿不清地介绍:“阿廖的混沌可是京城最好吃的馄饨,我执勤后经常来这儿吃,你们快尝尝。”
“为何我们的分量比别人多这么多?”皇上咬了一口,果真是鲜美。
“自然是相熟。”洛肖突然出声。“对着她笑地都比旁人温柔些。”
有么?皇上突然心中一阵无语,这是带了显微镜出来了么?她转头看看王弘,王弘似乎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捧着碗憋着笑。小桌上弥漫着淡淡的酸味,只有季泠丝毫未察觉。
似乎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王弘看看皇上道“这位摊主似乎不能言语。”
“对。”季泠很快接道,“他天生不能说话,去年来京城投奔他亲戚,寻找未果在街上被刘府尹家那个小姑娘调戏,我看不过去就帮了把手。”
“你怎么帮了把手?”皇上好奇道。
“嘿,论起纨绔,京城还有比我更纨绔的子弟么?当然是当街打了她一顿,然后把阿廖接到我家里帮他找亲戚啊。”
“哦,我到是记得这件事,当时刘府尹还向我启奏要严惩你,被我压下去了。我还好奇,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呀。”王弘戳戳皇上,示意她看看面无表情吃馄饨的洛肖,不要再煽风点火了,可皇上只朝他眨眨眼,继续微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么个人儿啊。”
“这不是顺手的事么?后来实在找不到他亲戚,我又不能一直让他在家里住着,就想着给他买个铺面让他做个小生意,也好生存下去,谁知他不愿意,自己在街角开了个馄饨摊,我就喊着队里的兄弟姐妹们常来照顾着。”
“哦,那当真是段佳话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泠儿你真是热心。”皇上拍手赞道,终于良心发现示意她看看洛肖,但言语间依旧带着暧昧。
“什么佳话啊我和他又没什么就是顺手一帮忙……”可惜季泠接受信息失败。
“泠儿。”洛肖开口。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布巾,抬起季泠的脸,温柔地替她擦了擦并不存在什么汤渍的嘴角,笑道:“你吃到嘴上了。小心些。”说罢瞥了站在一旁下馄饨的阿廖一眼。
季泠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做这么暧昧地动作,小脸涨的红彤彤的,也不好意思拒绝,眯起眼睛朝着洛肖笑地一脸傻气。
“吃完了我们便去走走吧,你晚间吃的多,不可走太快,小心积食。”其实季泠晚上一直忙于巡视,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好不容易捞到一晚馄饨,才吃了大半,便被洛肖将拉起,她倒是不介意这事儿,毕竟美食哪有美人儿重要。而且洛肖似乎怕她冷着,又将她的衣领拢了拢。这些小细节她十分受用,也没有去细想洛肖的反常。
洛肖转头看向二人,“你们……”
王弘即刻会意,道:“肖哥你们先去,我们吃完就去找你们。”
“好”,洛肖略一点头,拉着季泠向巷口走去,经过阿廖时,停下看了他两眼。
阿廖微笑着向他行了一礼。
皇上感觉憋笑憋得肚子都要痛了,这不就是宣誓主权嘛。可这方式,未免也太幼稚了些。这阿廖虽说好像确实对季泠有些倾慕,但看他的作为,应当也是知道自己身份与季泠天差地别,并未抱有幻想,只是将心意藏在一碗碗分量比其他人大很多的馄饨里,远远的看着她而已。可洛肖却偏偏吃了飞醋,啧啧,男人的占有欲,真可怕呀。
当皇上和王弘到达主街时,洛肖和季泠正在在一家灯笼铺前猜灯谜,两人面前已经放了一沓花笺,看起来战果斐然。
王弘小心护着皇上,防止她被行人撞到,正准备拥着她朝前走,却被皇上拉住了。
“你看。”
王弘顺着皇上的视线望去,只见洛肖的左手放在季泠腰间,同自己现在一样,以一个环抱地姿势将对方护在身前。季泠双手拿着灯谜笑着想答案,不时踮起脚尖凑在洛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洛肖弯头听她说完,微笑着在纸上写下谜底。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将他们的欢愉照的一清二楚,美好温馨,像一幅宁静的画卷。
两人皆是相貌出众,穿着也相称,远远已经围了一圈人,以为他们是哪间贵府的新婚小夫妻,纷纷赞叹“才子佳人,极为相配”。
“肖哥和季大人感情真好。”王弘不禁感叹道。
“是呀,真美好。”皇上想到数月前,洛肖对季泠还是退避三舍,而今也已放下身外事坦然面对了自己的感情。她当初还担心季泠会难过,而今这份担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婵娟是不是在想什么时候让肖哥出宫啊。”
“嗯,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皇上笑了笑,见猜灯谜活动已进入尾声,“我们过去吧。”
季泠见两人过来,兴奋地展示着他们的战利品。
头筹的奖品是可以自己做两盏孔明灯。
四人在店家的带领下进了店内,店家将材料交予他们,简单说了些做法,便退下了。
季泠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吃馄饨真慢,怎么样,阿廖做的馄饨好吃吧?”
皇上翻了白眼,心道这样神经大条的人是怎么追到洛肖的,我苦心帮你转移话题,给你留出足够的温存时间,你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完全忘了,刚才在馄饨摊,是谁先挑起的话题。果然,洛肖手中的藤条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断了。
哎,这该死的占有欲啊。皇上在内心再次感叹。
店家给的材料皆是半成品,四人轻松地做完灯,又跑到城边一处较为僻静的湖边准备放灯。
季泠向湖边的侍卫要了两艘小船,四人慢慢划向湖心。
到了湖心,皇上伸手搭在季泠船上,笑道:“秘密时间到,我们各自赏月吧。过一会儿再一起放灯。”说罢冲季泠眨眨眼,同时将他们的船只往外推。她这一掌用了些内力在里面,将船只推开不少距离。虽还能看见对方,不细听的话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了。
王弘拉过皇上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取暖,笑道:“婵娟对季大人真是好,好的我都要吃醋了呢。”他虽年少,但多年在外游历,心智比同龄人总是成熟些。他当然明白,皇上带他出来,一方面是怕他在宫里无聊,另一方面更是想给季泠和洛肖些独处的时间。
“我的阿弘那么善解人意,才不会吃泠儿的醋呢。”皇上赖在王弘怀里撒娇。“只是对于泠儿,有些许愧疚罢了。”与洛肖虽是交易,但让他进宫之事定是多多少少伤了季泠的心。失忆前的自己估计也没有对季泠解释,让她无端猜测难过。
醒来后,她对于这个世界总是有一种疏离感,虽然身边的人对他都很好,但她需猜测自己和他们之前的关系,总有些忐忑。而季泠和她,拥有那个对谁也不能说的秘密,她们是彼此的依靠,只有面对季泠,她才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因而洛肖的事,更加愧疚。
“我才不善解人意呢,我只是想”王弘把皇上揽在怀里,在她耳边呵气,“独占婵娟……”
皇上懒懒地玩着王弘的头发,笑道:“好啊。”
后来呢。
后来她遇见了王弘。人群中的惊鸿一瞥,那朵白牡丹就种进了她的心间。她何其有幸,心悦之人同样心悦于她,愿与她长相厮守。她就像一朵儿浮萍,牵住他之后,终于在这个世界扎住了根儿。
洛肖望着圆圆的月儿,有看看眼前的可人儿,笑道:“今晚月色真美。”
季泠托着腮顺口接道:“我更美。”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脸烧的厉害,平日在队里和一帮兄弟姐妹们肆意玩笑惯了,开些自恋的玩笑不觉有他,可在喜欢的人面前……
“是,”洛肖定定地看着季泠,看到季泠地脸越发红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他轻轻摸了摸季泠的脑袋,“很美。”
季泠的脸更红了。心里大声呐喊争点气!别红了!什么都做过了这点儿事羞什么羞!
“衣服,我知道是你特意准备的,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季泠支吾了半天,小小的心思被看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扭扭捏捏地回了个嗯。
可洛肖好像故意要逗她,“你怎么害羞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扒我衣服时也没见你犹豫半分,在皇上他们面前虎狼之词也是张口就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季泠羞地忍不住,扑上去捂洛肖的嘴,可她却忘了他们是在船上,她这一扑,小船重心不稳,向后翻去。二人手忙脚乱地将小船稳住,洛肖按住季泠的手,道:“不逗你了,坐好。”
季泠被压在船上坐好,嘟着嘴不开心。明明这个世界是女尊,她还是被眼前这个人吃的死死的。
“明明是你是我的人。”气势不能输。
“好,我是你的人。”洛肖被她逗笑,并不争论“谁是谁的人”的所属权问题,只觉得眼前的人儿可爱的紧,又凑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今日是你生辰,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是什么是什么?”季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并未告知洛肖她的生辰,想来这又是皇上告诉他的。本来只是想和洛肖一起度过这时间便好,没成想对方竟然知道,还提前准备了礼物,让她怎能不开心。
洛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到季泠手中。
“这是我研制的药,服下后只要不是什么刁钻的毒药,都可以化解。若提前服用,也可以在三个时辰内百毒不侵。”
真是……直男的礼物啊。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与我在一起,日后怕有危险,况且你……”洛肖握紧了季泠的手,正色道:“实在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路边的人说带回家就带回家,旁人给的东西说吃就吃,一点儿防心都没有,北巡之时,若我不在你身边,后果不堪设想。”
提起北巡,二人皆面色一红。季泠自知有错在先,也不好意思辩白,支支吾吾道:“那次的事,是我唐突,可若对方不是你,我也不会……我,我会负责的!”那夜之事,季泠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细节了,只记得药性发作她迷迷糊糊地去扯对方的衣服,然后……
那夜之事她当然不后悔,甚至还有些暗自庆幸,但在这个世界中,男子的贞洁比女子重要许多,她未确认对方的心意便仗着药效冲动行事,事后思来想去总觉得太过冲动,而且之后洛肖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太多改变,更让她心里忐忑不安。虽然后续也有几次亲密,但她反而更不能确定洛肖对她的感情是“喜欢”还是所谓的“认命”,只能靠着言语的挑逗来稳定自己的心绪,却不敢再伸手去触碰他。越是喜欢的人,相处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对方推远。
洛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笨?”他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季泠的唇,在季泠惊讶的目光中认真地对着她的双眸说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了肌肤之亲才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明白了吗?”
季泠的心里“咚”地响了一下。像站在旷野中,和煦的风从四面八方拂来,温柔地将她包围。
“阿肖!”她激动地扑向洛肖的怀抱,揽住对方的脖颈,在接触到那片温暖时,似乎这段时间中所有的委屈,心酸都得到了释放。她现在只是一个终于得到了爱的小姑娘。
小船再一次差点儿后翻。
“好啦,”洛肖抱着怀中小姑娘软软的身体,也觉得十分满足。“我还有一份礼物送你。”
季泠觉得手腕一凉,一串月光石手链已经戴在她的手腕上。
“我本来是想给你做个吊坠,但想着你天天上蹿下跳,怕不方便便改做了手链,这样你也可时时带着,想我时看着也方便。”
季泠伸出手,在月光下细细打量,月光撒在手链上,折射出清冷的光,她喜欢的不得了,问道“这是定情信物吗?”
“嗯。”
“那我也要给你准备个礼物才行。”
“不必。”洛肖揽紧了怀中的小姑娘,在她额头刻下一吻,“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肖哥,季大人咱们放灯吧。”王弘划着船向二人驶来,后面坐着笑的一脸暧昧的皇上。
洛肖笑着接过王弘递来的火折子,四人一起点亮孔明灯,放它飞向空中。
暖黄色的孔明灯越飞越高,一直向月儿飞去。
四个人依偎在一起,唯愿此景,年年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