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书》沈顾

6、第 6 章

　　阿水，
　　我又想起你的那些喜欢来
　　今天我看见余晓岁了，她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但还是停下来跟我打了招呼。在我们家附近的家乐福超市，我看见了她，带着自己的孩子，旁边站着的那个应该是她丈夫。
　　这么多年，我想我是怨她的。
　　我怨恨她得你少年倾心，却辜负你良多，我怨恨她薄你深情，自己去走尘世的路而后枉费你多年光阴。我最怨恨她的，是她没费多少力气，竟争得你心上一席那么多年。
　　我已经失眠很久了，却没从像今天一样生气。她的女儿今年二十岁，还在读大学。你那时候和那个女孩一般大，还尚是青春年少，还是个欢欢喜喜的姑娘。
　　阿水，你说这世间的怎么如此不公平。
　　你为此情深陷一生，凭什么她问心无愧家庭美满。她当年抽身抽的那样痛快决绝，她把你带上这条不归路，自己却逃得飞快。她去听尘世的路，嫁不爱的人。是她先舍弃你，凭什么她竟能这么心安理得。
　　阿水，这么多年了，她的孩子都已经上大学了。她和他丈夫都是翻译界有名的人物，谁不说他们夫妇一句恩爱。他们就要这样白头到老，真是好。她最好没有还惦念着你，阿水，否则这样的人，该多不值得你来爱。
　　这个人倘若爱你，她怎么做到和另外一个人结婚生子，夜夜辗转反侧时她可能想起你当年莽撞爱意。阿水，多年以前我心疼你，现在，我已是满目疮痍。
　　你不知道，我有多在意。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会考结束了，你们现在就是高三的学生，一切都要以高考为重”赖班主任苦口婆心在讲台上噼里啪啦的吐唾沫星子，底下的学生困得快死了，早上的班会开的正合沈水心意，他们这个暑假放了齐齐整整两周，在勉勉强强做完了所谓的暑假作业之后，文科尖班和理科尖班率先开课。而姜欣在画室，就没休息过，打视频几分钟都巴不得早点挂断生怕被发现，其实是她比较想睡觉。
　　从高三起他们座位就固定不在轮换，沈水和沈辰坐在靠窗户那边第五排，沈水就在桌子上干脆大摇大摆的睡起来。赖妈妈瞥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开始抨击：
　　“有些同学！语文好就可以这么嚣张了，开学考试卷子改完给我等着!”
　　沈辰在旁边，捣了她的手臂轻轻说：“快起来，赖妈妈要杀你了”
　　沈水朦胧睁开眼睛，擦擦刚刚流出来的口水，困得快眼冒金星，她笑着回看赖妈妈一眼：“不会，赖妈妈舍不得，我这语文全年级都数得上，我是他的宝贝”
　　赖班主任懒得理她，瞪了她一眼开始继续讲其他的事。沈水往后面椅背上一靠，脚搁在桌子的横道上，干脆更嚣张开始拧水瓶喝水，才算清醒一点。
　　沈辰把草稿本拿出来写了句话递给她
　　“你昨晚在干嘛？今困得你妈都要不认识你了”
　　沈水手放在桌子上，想写什么，但又懒得动笔，干脆把脸稍稍侧过去一点小声说话
　　“昨晚在给余晓岁准备生日礼物，她快生日了。”
　　余晓岁成绩非常可观，所以她自由选择了自己擅长的的小语种方向。放了两周的假期，沈水除了做写不完的作业之外，就是想方设法偶遇和费尽心思聊天找共同语言。沈辰和冉冉一切如常，不是冉冉陪他写作业，就是他给冉冉讲数学题。苏北就比较惨，他只好更加下笔如有神。
　　三人难得放学碰到一起，结伴走到那条林荫小道的时候，沈水看见了余晓岁。
　　“我先走啦兄弟们”
　　“你别这么上赶着去找人家”
　　沈辰这话都还没说完，他们俩就已经看不见她人影了。两人在咖啡小屋点了气泡饮料，坐在那先把数学卷子写完，然后准备打把游戏就回去。
　　等到游戏打完，沈水刚好来了电话，叫沈辰等等她，马上过来一起写文综再回去，沈辰答应了。
　　“你要是来不及，就先回去吧”
　　“再坐会”
　　沈辰端起杯子喝水，手机放在口袋里，看着落地窗外的斜阳。天空都被染红了半边，他觉得累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你看起来比姜欣还累”
　　“没事，我有点担心沈水，她这样子，感觉得伤心好大一场”
　　苏北推推眼镜，笑了笑。他一贯是个话少沉默的人，跟着姜欣和他们一起玩，一般也是浅浅的笑和好好照顾姜欣。他和沈辰并不是非常熟，但是这么久下来也算得上是朋友，偶尔也会因为姜欣老是提起他吃醋
　　“你对沈水，不太一样”
　　沈辰回望他的眼神，明了他说的是什么不一样，摇了摇头
　　“我和阿水认识的时候才十四岁，如果喜欢她，就没有冉冉什么事了”
　　“虽然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到底你对她真的不同。姜欣也和你们一起，一样亲昵，但是我仍然感觉有些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我对阿水，多一些依赖吧。我和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所以我和她还有姜欣在友情里的快乐，可一点不比谈恋爱少。初中你和我们还没有太熟，所以很多事你还不知道也不清楚”
　　苏北把书塞进书包里，回复完姜欣早上发的信息后又加了几句嘱咐，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回身拍了拍沈辰的肩膀
　　“她确实是个好姑娘，所以她自己要喜欢的人，只能让她自己去试，我们怎么担心都没用”
　　沈辰笑起来，说了句好，苏北走了很久，直到都看不见小巷子里他的背影，他在回想刚刚那句话。
　　这是阿水自己要喜欢的人，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他也不是非要阻拦，也不是介意性别，也没有要她停止的意思。
　　他只是害怕而已，这个女孩子陪伴他六年，从十四岁生日过到十九岁快结束。他是真的担心，担心她所托非人，担心她满腔欢喜落空。他更担心的是她纵使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一颗心燃尽成灰，却仍然要爱。
　　这个姑娘自少年起认识，直到现在，他们还是少年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附给他的生日信里的那句话。
　　“所以，沈先生，请你永为少年
　　要坦诚，要勇敢，要善良，要开心，要无忧无惧
　　这些年里光景岁月里，你都是我最要紧的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