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阿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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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
誓言往往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你记不记得你都许诺过我什么？你估计全都忘记了，我都还一个一个记得清楚。想来也不能我一个人记得，我写下来，等我死了，烧到地下，拿给你看看，让你心生愧疚才行。
你那个时候说咱们结婚吧，不为情爱，当然了，我那时候也答应你了。我们的结婚誓言就是相互扶持，平安到老。你这个骗子，你没做到。说更早的一个，你说你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饭，有妻有子都给做，你只做到了三年前；还有你大学时候答应过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欺骗我。你那时候还指天发誓，但是你生病那时候，你没告诉我；你生病之后我要你答应我，绝对不要放弃，你也没做到。
阿水，你不过就是狠狠心，就能把我抛下。你总是哄人高兴的时候喜欢说些誓言，你太不可靠了。
我接到一个大学同学的电话，她哭着求我帮她打一场离婚官司。我接待她到会议室的时候，她哭的很憔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我们班那个毕业就结婚的女孩子钟灵。她今年四十七岁，比你还小一岁，她坚决要求诉讼离婚。我都要劝说她了，都是咱们这个年纪的夫妻了，扶持这么多年到今天也不容易。她非常干脆的拒绝我，然后冷静的说她丈夫出轨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来南南十三岁那年生日说的话来。
你知道的可能有些晚，我一直都觉得南南早熟。我们俩接来贪欢给她过生日，星星和苏北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你和我在厨房忙碌，她们俩待在房间里看电影。我去叫他们出来吃饭的时候听到贪欢讲小时候我们俩帮忙带她的事情，南南她说：“可是他们并不是相互喜欢的，你不觉得么？”贪欢接下来的反驳我在门缝里听着都想笑。
南南最后说的那些话，我这辈子都没法反驳。“相濡以沫和相敬如宾，我觉得不是用来形容恩爱夫妻的。但是可以用来形容他们，妈妈看爸爸的眼神里没有光，所以她一点也不喜欢爸爸，我爸爸也是。但是他们俩确实深爱彼此，只不过那些深爱，就像我妈妈对你的爱一样，理所当然。太理所当然了，那样子不像夫妻，像亲人。”
星星多年看破不戳破，苏北装聋作哑。周围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的，但是南南却最清楚了。
所以我一想到我们俩装作寻常父母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孩子早就看见端倪，偏偏我们大人喜欢自圆其说。领养南南的时候，她已经九岁了。
没有爱的婚姻，却有一个充满爱意的孩子。比起这些庸俗的夫妻，跌宕起伏几十年，最后将爱磨灭在柴米油盐里。我们或许，也能算得上一句幸运。
对了，我过不久就生日了。今年起总是梦见你，我挺高兴的，这可能是老天馈赠我的礼物。这是再好不过的生日礼物了，你刚走那段时间，我梦不到你，都有点急得上火。
哦对，你有一枚胸针我本来是拿出来看看但是现在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是十八岁那年我送你的礼物。我真的老了，等过几天官司打完了，我就好好找找，你也在梦里别催我。
总之我答应你，我给你的，一定也给你找到。
秋天渐渐浓起来，他们高二上半学期的会考一结束就文理分科了，沈水沈辰双双划定文科，沈水没那个理科天赋，沈辰父母想他以后从事律师，当然选文最好。姜欣是打算好要走艺术这条路了，画画学了那么多年，就是要等现在的。
虽然不知道沈辰愿不愿意，但是沈水还是劝了他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沈辰只是一笑置之，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走一步看一步的情况下，顺从安排好的路未必不是对的。
早晨已经开始有了凉意，沈水出门的时候披了件外套。沈辰这会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出门没，她回了消息开始穿鞋。在这之前先冲出去摁了电梯，想起来点事给沈辰拨了个电话出去
“干嘛？出门没”“马上，在穿鞋了，哎，往这边走的时候帮我带点早饭”“叔叔阿姨又没在家”“他们能有几天在家？我起来都七点多了，来不及做早饭了，一个叉烧包和葱油饼，还有豆浆，我只喝纯豆浆啊”“行，赶紧出来，我政治册子没背完”
两个人肩并肩拿着早饭，沈辰拿着小册子背知识点，沈水站在他旁边边吃边走，没个吃像。
“你说咱俩是不是能把高中同桌也坐完”
沈辰顿了一下，笑的很开心“那不挺好吗，这样冉冉也放心”
沈水看了他一眼翻了个十足的白眼，咽下嘴里那口饼“见色忘义，重色轻友，你太适合这两个词了。平时装的那么高冷，说起冉冉好像浑身冒粉色泡泡一样”
沈辰侧身把小册子塞进小包里，摇了摇头“那也比你这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跟人好好说过话要好吧”沈水又是一个白眼“你不懂，我这种跟你们都不一样，我太容易被划定到朋友范围里了，而且其实我和她说上话了”
一周前的周五下午，他们放学后两节课要大扫除，沈水顶了她和沈辰两个人的活，沈辰照旧去上外教课。
沈水让姜欣和苏北在学校门口奶茶店等她就行，她提着扫把去了校内的清洁区，他们班那时候被分到的区域还算轻松，而且离商店很近，沈水喜欢坐在那看看男孩子打篮球。
她那天看见那个学姐，脸都快憋红了，她其实在蓄谋很多次里的遇见里瞥见过她的校牌上的照片和名字，但是都没怎么看清楚。她甚至有时候没事跑去高三的楼层晃荡，假装上来找老师，其实都是在等她会不会从班里出来正好站在走廊里透气。
她甚至跟她在五楼讲过几句话，统共是：“学姐你知道高三（5）班在哪吗？”然后那个人会推推眼镜想一下，迅速回答“高三五班不在这边，在你后面过去，我们这里是一班”“好，谢谢学姐”
就这么多，没了。
所以她那天碰巧捡到她的校牌，一定是老天念她可怜吧。她为了能多见到她几次，做完操刻意的跟在他们班后面远远望着她，刻意蹲守她上下学的时间，就跟在她身后，可能连脸熟都没混上。她那天捡到的时候，笑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去，照片上的她更圆润一些，高三（1）班底下印着她的名字。
“余晓岁”
高三1班门口的女孩子冲最里面说话的余晓岁喊了一声，她回过头来，沈水几乎是一瞬间就和她对视了。
“学姐你好，这个是你校牌，我在篮球场上捡到的，我看见上面的班级我就送过来了”
余晓岁站在她面前，她长得比一般女孩子都要高。马尾扎起来刚刚好到肩膀，她眉眼生的狭长，看起来比一般女孩都要英气很多。她手也生的好看，指节分明，纤细修长。沈水看着看着就红了脸，余晓岁看见沈水红起来的脸颊笑了起来，现在小姑娘这么怕羞？
“谢谢，麻烦你了”
余晓岁接过沈水手里的校牌顺手戴好，看见沈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笑的更狠，把手机拿出来冲沈水眼前晃晃
“带手机了吗，加你微信，请你喝饮料谢谢你”
沈水才抬起头，赶忙笑着点头，把手机拿出来给她扫码
“加上了，我叫余晓岁，你的名字是”
不知道为什么沈水突然放大了些音量，盯着她的眼睛
“我叫沈水，姓沈的沈，水是水花的水”
她说自己名字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是个很钟灵毓秀的女孩子，余晓岁想着笑着摸摸她的头
“好，记住了，小水花，再见。”
沈水说了句学姐再见飞快奔回教室，她听见自己的心脏不规律的跳动声，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余晓岁好看，但是又不止好看，她手也好好看。连她接过校牌戴上去的时候她都觉得她好看，好看的高不可攀。至少，是她不敢攀。
他们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打完，高三和初三全都没走，其他年级的都陆陆续续在收拾书包离开，沈水也是。那时候有二十分钟的休息，高三就开始上正常的大课和晚自习。她刚刚出门就收到了余晓岁发来的红包，她不知道该不该收的时候，余晓岁又发来一条消息
“收着吧，谢谢你。这是我今年丢的第五个校牌”
“那我下次也请你喝”
“有机会再说，我们上课了”
沈辰细细听完全部过程，恨不得在她脑门上戳一个洞出来。她喜欢的时候太简单了，甚至都还来不及辨别什么样的喜欢叫浅尝辄止，就已经陷进去了。但是浅尝辄止，不是少年人的喜欢。
沈辰喜欢冉冉，是喜欢她的性格，是想要一点点陪伴她长大，保护她不受委屈。姜欣喜欢苏北，是日久生情的缱绻，是从不懂相思的时候就开始牵挂，明白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正好在她眼前，一切都是刚刚好。沈水不一样，她敏感细腻，在遇见姜欣之前，她都是独自长大的。她总是一个人接受所有事，一个人熬过所有未知的黑夜。她看过很多书，写的作文也好。
但那都不一样，那不是书里写的喜欢，也没有书里那样美好。她的这份喜欢，也远没有书里的让人容易接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虚无和恐惧，所以她才不敢袒露半句喜欢给那个人
她是个活泼的性格，但实际自卑的要死。没人明白她的胆怯和羞愧，但是她自己全都明白。否则按照她以往的个性，早该大张旗鼓的告诉余晓岁喜欢她。
她同所有十七八岁的喜欢都一样，看着像冬日里的薄冰，浅的载不了任何人，实际那薄冰下是寒潭千丈。冻得不是心上人，是自己往后对爱恋的所有念想。小心谨慎又满怀期待，一厢情愿，不过如此。但是能怎么办呢，她才刚刚觉得喜欢是很温暖快乐的东西，才不会轻易放手。
所有的少年大多爱撞南墙，在还不知道社会险恶的年纪，就敢坦言一生。
不是少年，又怎么敢摒退千山万水，只为说一句喜欢。
南墙也不是不坚，只是比起少年人无知无畏的莽撞，一句大梦一场，就足以击溃南墙于无声岁月，往后很多年里，自顾自叹一句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少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我那时候也还是个十六七的少年郎，那个时候，真是好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