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风华录》冰莹落

1、重生

　　正堂主座上的女子头梳单螺髻，髻上斜插白玉步摇，额贴花钿，身着直袖襦裙，外罩有直边半臂。环顾左右，偌大的屋内竟没有一名仆从，许是红衫襦裙的女子一早便屏退了婢女，因而此时她也愈发不在意仪态坐姿，手中赏玩着一枚白玉玉佩，整个人慵懒随性，颇有名士风流的意味，却让人生不出轻视之意。
　　女子手中的玉佩通体温润滋泽，细抚上面繁复的花纹，可以感受到一个“月”字。白皙的玉指与无暇的白玉“交缠”在一起，令人浮想联翩，目光难移。
　　不多久，吱呀的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静谧，女子只是颔首看了看来人，然后淡定的收起了那枚玉佩。
　　“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边说边倒了一杯茶水
　　“琇莹，错了，如今我该称你为月华长公主才对，你倒是瞒的我好辛苦啊”
　　“你既未曾问过，谈何隐瞒？”
　　男子挥了挥手，身后便出现数十名身披盔甲，手持利剑的兵卒
　　“我一弱女子罢了，哪里用得到禁军亲自捉拿？”女子自嘲般的的苦笑道，余光望向门口的男子，竟是没有半分波澜，“柳奕，你我夫妻多年，如今你大义灭亲没有丝毫手软，当真是不顾我们多年的情分”
　　“遵从圣上旨意，捉拿他国奸细，是为臣者的本分”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一位粉裙女子朝这边走了过来，未到门前，便被禁军拦下，“柔美人，请回“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要见阿姊难道还要经过你们首肯不成“
　　“柳奕，让她进来吧，我也许久不见婉儿了，甚是想她，那么多人围着我也逃不掉，权当圆了我的心愿吧”
　　柳奕挥了挥手，默认给粉裙女子放行，粉裙女子走进了屋内，房中气氛顿时沉寂下去。这种氛围下，她的额头、手心都开始有些出汗。
　　“婉儿，你来了”
　　“姐姐，我”
　　“不用说了，你的来意我自然知晓，这样也好”，说着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粉衣女子此时轻轻咬着嘴唇，似是不忍，又好像下定了决心，拿起尖锐的匕首刺向了对面。
　　“对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中满含颤抖
　　“不必自责，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这样也好，少了许多痛苦。”死前的一瞬间，她心想自己是该有多么失败啊，才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不敢承认自己这一生确实庸碌。
　　再次睁开眼，竟是熟悉的房间，尚玉很是困惑，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么重的伤还能被救醒不成？尚玉有些不解，从床上起身，走向桌案。
　　香炉中焚着烟，配上月白色的身影，简直像是一幅画卷岁月静好的美人画卷，可近观美人，却能感受她身上凌厉的、暗含杀机的气势。
　　尚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重生回到了十年前，抑或是做了一场真实的预知梦，但无论真相如何，她都不甚在意，因为只有现在是她真正可以把握的。
　　想到这里，尚玉从梳妆台上的匣子拿出了那枚白玉玉佩，配戴在了自己身上。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尚玉出声道：“进来吧”
　　“小姐，奴婢从库房把卢先生的画带来了。小姐现在要看吗？”
　　“先放桌上吧”尚玉边说边揉了揉眉心，佯装疲惫。
　　晓梅将画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出言问道“小姐身子可是不适，需要奴婢去请大夫吗？”
　　“不用了，没什么大碍。你先退下吧”
　　还未等晓梅离开，尚玉又叫住了她，“最近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二小姐昨日受了风寒，云姨娘前几日被蛇咬伤了”
　　“婉儿生病了？”
　　“小姐要去看看二小姐吗？”
　　尚玉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下午我去瞧瞧，到时让小厨房准备一盘荷花酥”
　　“云姨娘现在情况如何？”
　　“蛇没有毒，云姨娘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养蛇的人也找到了，是负责洒扫的莲儿。但莲儿是杜嬷嬷的侄女，夫人不准备严惩，不过云姨娘似乎不想轻拿轻放“
　　“ 哦？云姨娘打算怎么做？”
　　“云姨娘提议要打莲儿二十大板，然后赶出府去“
　　“唔，母亲怎么说？”
　　“夫人没有直接同意，但说一定会给云姨娘一个交代”
　　“有点奇怪，你可知道莲儿为什么要在府中养蛇？”
　　“奴婢不知”
　　“那你可知道莲儿现在被关在哪里？ “
　　“莲儿现在被关在柴房“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晓梅告退之后，房间再次回归寂静。尚玉起身走到桌前，缓缓展开那幅画。凌寒傲雪，红梅盛开，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作画，但尚玉的鉴画水准还是有的，画的确是难得的好画。
　　画好评价，但对于卢青这个人，尚玉却不知如何评价。无论刺杀使团那件事是真是假，都挺可惜的。
　　不再多想，尚玉将画卷从桌上拿起，挂在了墙上。
　　站在画前，尚玉陷入了沉思。
　　莲儿为什么要养蛇呢？府内虽没有明确规定，但基本不会有人将蛇养在后宅。
　　莫非有人陷害？想到这，尚玉摇了摇头。
　　不对，若是有人陷害，莲儿一定不会承认，但晓梅没有提及，看来是没有争议。
　　如果是莲儿做的，她有没有害人之心呢？如果有的话，她的目标是云姨娘还是其他人？那她又为何不直接养毒蛇呢？只想吓唬人吗？
　　而且养蛇可是个“技术活”，她又不是西疆人，又是谁告诉她怎么养蛇？
　　霎时，尚玉只感觉这件事疑点重重，加之时间太久，尚玉早已记不清前世莲儿的下场。
　　疑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用过午膳，尚玉只是稍作休息，就带着晓梅去了尚婉的房间。
　　咚咚~晓梅上前敲门，一位陌生的丫鬟从房中出来，又转身将门带上。
　　她向着尚玉行了礼，尚玉也仔细打量着她。
　　“大小姐，小姐已经歇下了，现在恐怕不方便见您”
　　“无妨，婉儿好些了吗？”
　　“托大小姐的福，小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里，尚玉笑了笑，像是高兴又像是嘲弄。随即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画眉，最近晓兰姐姐家中有事，奴婢暂时代替她”
　　“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好名字，既然叫画眉，想来你画眉也定有过人之处”
　　“大小姐谬赞了，奴婢只是略懂一二罢了”
　　尚玉没再继续谈论画眉，对着晓梅使了个眼色，晓梅带着一盒糕点，走上前来，“小姐特地带了二小姐最喜欢的荷花酥，也不知二小姐现在胃口如何，劳烦画眉妹妹带给二小姐了。”
　　“多谢大小姐，小姐见了定然很高兴”
　　没有多言，尚玉带着晓梅离开了。正穿过回廊，尚玉突然停住了脚步，说道：“去见见莲儿。”
　　路上，晓梅低着头跟在尚玉身后，偶尔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又匆匆低下头，沉默不语。
　　尚玉突然开口问道：“晓梅，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啊，没有，没有…”
　　“真的不问吗？”
　　纠结了几秒，晓梅开口问道：“奴婢想知道，小姐为什么要去见莲儿呢？小姐是打算管这件事吗？”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刚刚你一直很沉默，我还以为你要替莲儿求情，又不好意思开口呢”
　　“小姐，奴婢与莲儿只是泛泛之交，自然不愿因此让小姐难做。在奴婢心中，小姐才是最重要的。”
　　听着晓梅表示衷心的话，尚玉愣了愣神。
　　曾经，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当初尚婉毅然决然要嫁给云安慕，甚至甘愿做妾的时候，她劝过她，那时尚婉怎么说的来着。
　　是了，她说，“姐姐，虽然我很喜欢安慕，但在婉儿心中，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究竟是时间改变了人的想法，还是一开始就是糖衣包裹的谎言。
　　尚玉不知道，也不那么想知道了。她对着晓梅微微笑了笑，又恢复了以往温婉的样子。
　　作为尚书府的嫡小姐，尚玉非常顺利的见到了被关起来的莲儿。披散的头发，苍白的面庞，无神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怜惜这个手脚被绳子捆住的女孩。
　　她抬起头，看向尚玉，有气无力的说道，“大小姐”，她想要起身行礼，但显然做不到。尚玉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纠结这些虚礼。
　　“说吧，蛇是从哪里来的，我要听实话”
　　“大小姐，蛇是一个女子送给奴婢的”说到这里，莲儿沉默了片刻，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尚玉，弱弱地问道“大小姐，我还能活下来吗？”
　　尚玉并没有回应她，莲儿自嘲地笑了笑，心想：云姨娘不会放过我，夫人也救不了我，大小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这里，莲儿也没再沉默，把原委一一道来。
　　“不久前，奴婢遇见了一位陌生女子，见她面黄肌瘦，以为她是逃荒过来的，就顺手帮了帮她，给了她一些银两。她一开始不愿意接受，后来虽然接受了，但非要把这条蛇送给奴婢，说是这条蛇非常有灵性，要奴婢一定收下。她还送给奴婢一只口哨，说是可以用来和这条蛇交流。”
　　说到这里，莲儿顿了顿，然后开口道“奴婢有一个堂姐，嫁给了一个西疆的男子，西疆人信蛇可以带来好运，耳熏目染，奴婢对这些也有了一些敬畏。想来她也是好意，于是就收下了她的‘谢礼’。因为奴婢也不懂如何养蛇，只是把它圈了起来，本来打算过几日就把它放生，却没想到一时疏忽酿成大错。”
　　“还好云姨娘并没有大碍，不然奴婢更是罪孽深重。蝼蚁尚且贪生，奴婢怕死，想要活下来，但奴婢也明白，恐怕不太可能”
　　尚玉见她神色低迷，安慰她道：“二十大板，可以让人死，也可以不让人死，不要那么悲观。”
　　莲儿明白这是尚玉的安慰之语，但仍然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难过。
　　说完，尚玉没有在这里多待，离开时，尚玉嘱咐晓梅照顾一下莲儿，让后厨的人不要苛待她。
　　见过莲儿之后，尚玉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决定去见见母亲，也就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苏丽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