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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掌上珊瑚(五) 蓝衣少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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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笑声里,不乏隐隐打量这些比武者的目光。
掌柜抓起锣锤,响亮地击一声锣。他喜气洋洋地说了些场面话,白胖的脸颊笑得一颤一颤,仿佛比赢得了这场比试的季川本人还要高兴。
比试既已结束,比武者们也不愿再被人“观赏”,皆或安安静静,或三五成群地,走回自己的席位。
“早闻季公子武艺卓绝,今日一见,云澈心服口服。”顾云澈快走两步,从后面追上季川。
季川转过身来对他一笑,神色温和恬淡:“世子过誉了。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不知是不是长相的原因,这位季公子话不多,礼仪端方,举手投足毫不逾矩,却教人很容易莫名心生好感。顾云澈本就看他亲切,此时更是多了几分欣赏:“季公子说的什么话。比武之时,大家各凭本事,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呢?”
他心下苦笑,就算当真得罪,他难道能记怪清然的师叔么?
不同于帝都长安,平州民风淳朴,对男女大防亦没那么多讲究。这里的女儿家,并不会因熟读溱洧、狡童之诗而觉羞惭。季川和顾云澈皆是万中无一的好皮相,更兼有几分教人一眼难以看透的气度。两人说笑着慢慢走回座位,一时这黑玉阁里的姑娘家都往这边瞧。
晴安小郡主也往他们那边瞧,肉嘟嘟的脸蛋儿上满是笑意,瞧着又呆又可爱。清然顺着小郡主的目光看过去,却恰好和另一侧的迎安公主对上眼神,连忙装作不知地移开眼。
季川对清然点头轻笑,又疑惑地瞧了瞧她空空的手。舒珵已经谄媚地把他的宝剑递了过来,又是一番大加夸赞。萧檀早已经被舒珵半拖半搀了回来,瘫在座位上,递给顾云澈一个幽怨的白眼,低声打趣:“云澈,我可帮你挡了好几下,结果你转头就把我忘了。”
众人嬉笑着,夜晚的黑玉阁内,四处早已挂好了灯笼。红色的光,暖而热烈,将暮色薄凉隔绝在屋外。
拍卖既已结束,便有零星几个人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店里。大多数人还是如同清然等人一般,选择在这黑玉阁里用晚膳。
菜色刚摆上来,清然便有些失望:鸡髓笋,盐水鸭,桃花肉,芙蓉鳜鱼卷……这些正是那日蘅山酒楼的招牌菜。
看起来尝不到新东西了。她盯着鸡髓笋叹了口气。顾云澈的声音传来,夹着几分笑意:“看起来这黑玉阁,还真是蘅山酒楼的密切生意伙伴。”
那一地的残破木架早已被收下去,众人拍得的宝物据说也有伙计们精心包装。掌柜的说是要答谢大家捧场,拍拍手便有一队舞女从屏风后鱼贯而入,或是扬着天青色的水袖,或是抱着琵琶坐在一旁,微低了头弹拨。
《寒鸦戏水》,清丽明快。
领舞的姑娘生得明艳动人,高鼻大眼,颇有几分异域风情,眉目含笑,频频朝他们这桌望。萧檀放心地把妹妹交给清然照看,自己和舒珵、顾云澈品着酒,低声叹道:“风吹仙袂飘飘举。”
“公子。不知能否敬你一杯?”
犹豫而粗哑的声音,当是属于某些十六七岁的少年。季川轻轻一笑,认真地为自己斟满了酒,回身看着方才未有机会和自己交手的蓝衣少年,道:“当然可以。共饮此杯。”
经过方才的打斗,蓝衣少年发髻有些松散,瞧着有些狼狈。他此刻怔愣地看着端起酒杯,痛快饮酒的季川,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眼睛竟有些湿润,亦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多谢。”
季川只笑,看着他不说话。
蓝衣少年渐渐褪去了眼中的犹豫和试探,认真行了平辈礼,道:“在下是蘅山学派弟子,温谨,有幸师从掌门。今日比武,公子武艺高强,风姿出众,在下叹服。不知能否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师从谁家?”
季川的笑容大了些,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这却不是个平辈礼:“巧了。在下蘅山学派,季川。师从前任掌门。”
蓝衣少年有些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师……师叔?”
清然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拉过小郡主低头偷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季川笑得更开心了:“今日比试,我瞧你武艺很是不错,在同龄人当中,应当也属佼佼者。可见掌门师兄教导有方。想来你也是要参加君子试的?改日我们可再切磋。”
虽是逐客的话,但眼底的亲近之意骗不了人。蓝衣少年瞧着像是个武痴,坚定地点了点头,兴奋地道别离去。季川复又坐下吃菜,也不多话。清然想同他说几句,也不过是赞叹他武艺高绝,又顾及迎安公主方才胡言乱语,便有心表现得疏离些。
过了一会儿,季川却主动低声唤她:“清然。”
“嗯?”怀里玩着筷子的小郡主和清然一起转过头去。
桌面以下的高度,一只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块黄澄澄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