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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样的日子,就应该以阳光作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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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在是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的,语文老师走进来的时候蒋在刚好把书从书包里掏出来。
语文课代表还在领着大家早读,叶子趁语文老师低头准备课件的时候,隔着一条走廊对蒋在使眼色。
“又睡过了”
蒋在点了点头,然后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前排的同学,把昨天的作业递了过去。“麻烦传一下,谢谢啊。”
叶子用语文书挡着脸转过头继续和蒋在说话,“你这个星期几乎天天掐着点进教室。”
“我也想早起,可是我的床每天都舍不得我。”
“因为合唱的事?”
蒋在灌了一大口用保温杯装着的热水,拍了拍脸,试图清醒一点。
“算是吧。太久没练,手都生了。”
叶子抬头看了一眼语文老师,“还有两周呢,你别太紧张了。”
一整节语文课蒋在都昏昏欲睡,每个星期有三天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这三节语文课蒋在几乎都是睡过去的,而蒋在一边昏睡的同时,一边还得随时注意着语文老师的动态,偶尔还需要抬头看一眼窗外有没有班主任的身影。
用蒋在同桌李浩渺的话来说,语文课就是用来睡觉的,如果哪节语文课没有睡觉,那就亏了。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并不是随便说说。
蒋在偶尔和李浩渺一样,在语文课上昏睡,但是大部分时候蒋在还是很期待上语文课,因为上语文课是最轻松的,既不用对着那些五花八门的理科题干瞪眼,也不用在草稿纸上“鬼画符”。
蒋在常常形容自己做理科题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前者不必说,后者是因为蒋在总是需要向李浩渺求助。
为了让耐心很有限的李浩渺心甘情愿的,一遍又一遍的给蒋在讲题,蒋在就不得不费点心思,比如用帮李浩渺打听隔壁班的班花吃什么零食来交换一道数学压轴题。
但与做理科题时那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截然不同的是,李浩渺在上英语课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焉瓜。
每次看到教英语的班主任,李浩渺都夹着尾巴绕道走,当然也有实在躲不过去只能打照面的情况,而比唐僧还唐僧的班主任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改造严重偏科的问题生李浩渺的机会。
纵使再没心没肺惯了,但在久经沙场的班主任面前,问题生李浩缈也只不过是个四方萝卜,愣头青一个。
每次和班主任的交心长谈之后,李浩渺都一副即使天塌了也懒得跑的神情,待在座位上无精打采到了极点。
只是这个状态的持续时间往往不会超过一个课间。
李浩渺觉得他和英语天生犯冲,叶子说缺啥补啥,他应该改名叫李英文。
出乎蒋在意料的是,李浩渺神情难得的认真,“我不是没想过。”
*
上个星期教音乐的张老师通知他们,学校要在一个月以后举行合唱比赛,只有他们和高二的参加,高三的理所当然的被排除在外。
张老师说他们学生作指挥就和闹着玩似的。选个体型仪态好的,最重要的是姿势好看,至于动作专不专业,差不多就行了。
加入了学校舞蹈团,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因常年学习舞蹈而培养出的气韵的赵雪,在一众同学的力荐下,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们高一六班的指挥。
但是直到音乐课结束,他们都没有决定下来伴奏的人选。
原因是他们就用什么乐器伴奏始终争执不下。
下课铃响了以后,张老师留下一句“你们私底下决定。”就离开了教室,而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
“我觉得钢琴就很好。”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啊,肯定大部分班级都用钢琴伴奏,我们班要与众不同才能出奇制胜。”
“我投大提琴一票。”坐在蒋在前面的王嘉言举着手大声喊道。
李浩渺戳了戳王嘉言,“你会拉大提琴啊?”
“我不会啊。”王同学回答的理直气壮,李浩渺回他一个白眼。
虽然直到上下一节课的地理老师走进教室,他们都还是没有讨论出结果,但是班长程景然统计的提名却快占满了整个黑板。
蒋在甚至在黑板上看到了葫芦丝和唢呐。
叶子笑嘻嘻地凑到蒋在耳边,“知情的晓得我们班是在选合唱伴奏,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班在海选民族交响乐合奏团。”
放学的时候程景然发给每个人一张纸,让大家填上自己的特长后交给他。蒋在犹豫了一会儿才落笔。
过了一天,晚自习结束以后,程景然在班门口拦住了蒋在。
“蒋在,我有点事和你商量。”
叶子对蒋在挤眉弄眼,用口型告诉蒋在“我在楼梯口等你。”
蒋在回以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你愿不愿意给我们班的合唱做钢琴伴奏。”程景然开门见山。
蒋在有点摸不着头脑。“是和其他人合奏吗?”
“不是,只有钢琴作伴奏。”
程景然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是这样的,昨天我们几个班委统计了你们填的特长志愿表,然后发现我们班同学会的乐器有钢琴、萨克斯、古筝和二胡。”
“也挺多的了。”蒋在点了点头。
“但是后来我们才知道,会萨克斯的只停留在吹小星星的阶段,赵雪的古筝弹得不错,但是她已经是指挥了。至于二胡,我们觉得作为合唱伴奏实在有点单薄,也不适合和钢琴合奏。”
蒋在试着想了想钢琴和二胡合奏的画面,觉得确实有点诡异。
“蒋在,你是我们班最后的期望了。”蒋在觉得程景然此刻看她的眼神像极了每次快到饭点时,外婆家养的那只狗目不转睛地盯着饭碗的眼神。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钢琴水平只停留在弹两只老虎的程度呢。”
短短的几秒内,程景然似乎在脑子里做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抿了抿嘴,像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然后朝蒋在露出充满鼓励意味的笑容。
“那我们班就唱两只老虎吧。”
他可能怕蒋在觉得有负担,说完还拍了拍蒋在的肩膀。
“没事,两只老虎也挺好的,这起码说明我们班童心未泯。”
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蒋在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之前存的程景然的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
“班长,刚刚我是开玩笑的,我们班不唱两只老虎其实也是可以的。”
点击发送以后,蒋在就上床去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蒋在看到了昨天晚上程景然回复她的信息。
“党会感谢你的付出的,蒋在同志。”
*
蒋在学了九年的钢琴,从五岁学到十四岁。
虽然蒋在已经弹了近十年的钢琴,但是蒋在对于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很有自知之明。
从升初三开始备战中考的那个暑假起,蒋在就没有再摸过钢琴。中考完的假期又和父母回老家探望外公外婆,爸爸妈妈没有待几天就回去上班了,而蒋在则留在乡下待了整整一个暑假。
为了不给班级拖后腿,一整个周末,蒋在都憋在房间里练琴。
他们班最后选定的两首歌,一首是每个班都必须唱的校歌,一首是周杰伦的《稻香》。
在讨论选什么歌的时候,蒋在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班同学极其丰富的想象力。
直到最后敲定这两首歌,大家进行了第一次合练之后,叶子还在蒋在耳边忿忿地念叨为什么她的提议不通过。
蒋在没记错的话,当时叶子声嘶力竭地喊的歌名是《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
周一早上,蒋在差点又错过了最后一声闹铃。
蒋在猛地坐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妈妈出差了,这两个星期不在家,而爸爸早就出门去学校了。
蒋在妈妈在外企做会计,偶尔需要去外地出差,爸爸则是一名初中物理老师,因常年教初三的缘故,也常常早出晚归。
在十分钟内迅速收拾完冲出家门的时候,蒋在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十分。她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跑到车站。
406的第一班车往往在七点二十左右到达蒋在每天等车的那个车站。
幸好小区的大门离车站很近。
蒋在家在老式居民楼里,没有电梯。
蒋在三步作两步地跑下楼,刚下了一层楼时,正好碰到江扬奶奶推开门。
“奶奶早。”
“在在出门了啊。”
蒋在经常在早上碰到江扬奶奶,有时是遇见江扬奶奶早锻炼回来,有时是碰到江扬的奶奶和爷爷去菜市场买菜。
“慢点慢点,小心摔着。”江扬奶奶担忧地嘱咐道。
“好,奶奶再见。”蒋在不再一步跨两个台阶,但速度并没有减慢。
江扬奶奶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蒋在。
“对了,在在。”
蒋在停下来,站在楼梯口抬头望向江扬奶奶。
“你是不是和江扬一个学校啊?”
“对,我和他在一个学校。”
江扬奶奶满脸慈爱地冲蒋在笑。
“那你在学校能碰到他吗?”
“他在高二年级的教学楼,我们不在一栋……”蒋在停顿了一下。
“可以见到的,奶奶。”
蒋在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突突的心跳。
江扬奶奶舒了一口气。“在在,你能把这个拿给江扬吗?”
“这小子总是丢三落四的。出门前还嘱咐他别忘了,结果还是落家里了。”
虽然嘴上说着责怪的话,但无奈的语气中无不透露着对孙子的宠爱。
“没问题。”
蒋在跑上楼接过江扬奶奶手里的东西。
“那我走啦,奶奶再见。”
“麻烦在在了,你慢些,别磕着了。”
江扬奶奶站在门口等着蒋在走出单元的大门,直到听到楼下传来防盗门合上的声音才转身进家。
*
蒋在刚上小学的时候,和父母从G市的郊区搬到了市中心,住的房子从还算宽裕变成了刚好够住。
那个时候学区房的概念还没有兴起,但是蒋在的妈妈却坚定地认为,为了蒋在以后的升学和教育质量,搬家是必需的。
如果不想选择私立学校,蒋在只能根据户口所在的片区划分入读小学、初中,甚至是高中。而以前蒋在家所在的片区,从小学到高中都没有一所市重点学校。
蒋在的爸爸倒是认为,在哪上学都没有太大的区别,蒋在妈妈在蒋在入学问题前的焦虑,在他看来这是杞人忧天。
他每次和蒋在妈妈因为这件事产生争执的时候,永远会说同样的几句话。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能雕琢成玉的是璞玉,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石头。”
后来蒋在在网上看到了一句类似的话。
“丑小鸭能变成白天鹅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只天鹅蛋。”
蒋在当时想,很多事情是在一开始就决定了的。
努力奋斗的人有很多,但最后真正创造历史的人少之又少。那些为世人所知的伟大与特别,后天的努力纵然不可缺,但往往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他们生来就与众不同。
她永远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和妈妈能就同一件事不厌其烦地争论,而对话内容永远是那翻来覆去说的几句,甚至连对话顺序都相差无几。
每次都感觉自己在看一场反复上演的舞台剧,还是巡回演出的那种。
但无论他们俩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交锋,总是以蒋在妈妈说的一句话结尾。
“璞玉被慧眼发现后才有机会磨砺成玉,而金子埋在土里是无法发光的。”
过了很久以后,蒋在才慢慢理解妈妈说的话,而这两句话后来也变成她每每想放弃自己那场无端的暗恋,为了鼓励自己时,给自己找的最好的理由。
在蒋在看来,江扬是生来就与众不同的那少部分人,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和自己不是一类人的存在。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认为自己只能做不停追逐江扬步伐的影子。
直到后来蒋在慢慢明白,最可悲的原来不是努力半天结果最后发现自己不是白天鹅,而是一开始就认定自己是一只永远比不上白天鹅的鸭子,认命而自甘堕落。
蒋在想,也许有些时候没有自知之明,反而会活得轻松一点。
*
江扬的奶奶家在蒋在家楼下。
蒋在有些时候会思考,喜欢上江扬的原因有多少成分是源自江扬的奶奶。
但是蒋在将这个想法告诉叶子的时候,叶子撑着脑袋,用漫不经心的眼神看向蒋在。
“那你有没有想过,和江扬奶奶亲近起来是因为江扬呢。”
当时蒋在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叶子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哲学家。
而叶子的问题,蒋在确确实实从来没有想过。
江扬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一直到小学5年级时才搬去和父母住。
蒋在本以为很难再见到江扬一面,但江扬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爷爷奶奶,偶尔还会在爷爷奶奶家住一两个晚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后来蒋在才知道,江扬只是从G市的城中心搬到了市区偏南面,公交路程不过半个小时。
但蒋在还是没有和江扬读上一个初中。
蒋在的小学成绩一塌糊涂,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只能去依据户口划分的初中。
而江扬去了一所寄宿制的私立中学的初中部,这个学校有全市最高的市一中升学率。
*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雷阵雨,但是直到蒋在好不容易赶上车,终于可以歇口气的时候,从窗外看去,仍然没有任何要下雨的征兆。
蒋在想,就让今天像往常天气预报偏差地离谱的日子一样吧。
从这样的早晨开始的一天,就应该以阳光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