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招聘简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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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天花板离我越来越近，好像轻轻一碰就能穿越墙体，但是眨了眨眼睛，又跌落回身体。
身体——或者说意识——感到从未有过的不受掌控，仿佛是一团散聚不定的烟雾，找不到框架核心，又好像是从未有过的自由自在，天高海阔任我逍遥。
我往上飘了几次才学会将灵魂翻过身来，看着自己的死相。
原来死后的自己是这样一副模样。辛亏自己选择的是吃安眠药，至少死相不是太难看，不会吓到现在的自己。
身体好像冷了，但我摸不出来。食指穿过露在被子外面的额头，什么感觉也没有。是了，冷暖都是身体的感受，我的身体已经死去，哪里还会有冷暖。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日落了，家里短时间内还不会有人回来。还好，看不着我最不想见到的人的反应。
我又费了好一会儿工夫学会盘腿坐在地板上，等着什么黑白无常来抓我。
天黑了，好像有人敲门，抬头却看见一个一身黑的年轻男子直接进了卧室，冲着地板上的我走过来，微微点头，仿佛在道歉。
“久等了。”他在对我说。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问道：“你看得见我？”
那男子点头。
走近了看，才发觉他模样生的很是白净，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梳理的十分整齐，眉目极平，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是黑无常？还是什么其他的鬼怪？”
男子好像对这种问题见怪不怪了，他给我手上戴上一个黑色手环，很像我大三弄坏的那个。手环从我的手指穿到手腕，我那些飘忽不定的“身体”好像就定了型，也没那么不安。
“我是地府的牵引人，负责把灵魂从尸体上牵引到地府。”
“哦……”
给我戴上黑色手环之后，那男子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左手飞快地在纸上勾写着什么，时不时打量床上的我。我就站在他边上，等着他做完一切。
死都死了，也不怕他是坏蛋还是变态，也不用着急。
他填写完最后一栏，侧过头看我，问道：“邱月？”
“对，是我。”
“死亡时间约2020年2月6日9点30分，死因为服用过量安眠药。灵魂已分离肉/体，分离完整，状态稳定，请随我来。”
“好的。”
他看着我没有表情的模样，没有一开始的好奇，也没有悲伤，没有悔恨，没有愤怒，道：“你想投胎么？”
我跟着他走在后面，即将打开那扇关闭了好久的房门，手想打开，却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了身体。
“可以不投胎么？”
“你可以向地府机关递交申请，符合标准的可以不用转世投胎。”
我站在门口，忽然很想回头看看这间陪伴我度过了最痛苦的几年的房屋，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至少淋浴间水压很足，阳光明媚的时候很敞亮。
“好呀，我想申请。”
男子点了点头，接着就推开房门，原本昏暗拥挤的过道此时变成了一条宽敞无比的阶梯，跨过门槛，就真正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身旁有不少成双成对甚至是成群结队的人，边上一定配备着至少一个像我身边这位兄弟一样的黑衣人。
我问边上的大兄弟：“那些黑色衣服的都是牵引人吗？”
“是的。”
“地府还要穿工作服啊。”
黑衣小哥慢慢拾级而上，道：“便于统一管理。”
我点了点头，其实也没那么在意为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还在苦恼啊。”
“大多数灵魂并不是自愿分离□□。”
“他们是被杀害的？”
“也不一定是。”男子停下来等我跟上再继续往前走，我们的速度已经比很多人快了。
“意外事故？”
“我们每天牵引的灵魂大多数是死于中风、心脏病、癌症之类的身体疾病，他们没有很强烈的死亡需求；还有一些死于交通事故，并不愿意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尤其是死于交通事故的人灵魂常常无法顺利分离出来，状态很不稳定，所以更容易苦恼。”
“那像我这种自杀的呢？”
男子回头看了我一眼。
“也有后悔的，不过死后很快乐的大多都是你们这种。”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你们没有很强烈的投胎需求，所以牵引人有不少都是从自杀型灵魂选编的。”
“哦……”
走了好久，身体没有疲惫的感觉，但前面好像也望不到头。
“你也是这样当上牵引人的？”
“差不多。”
他没有再说，感觉他好像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我换了个问题：“我们要走多久啊，虽然不累，但也怪傻的，这样跟着人群走。我们不能飞吗？”
“中国每天有一千多人死亡，流量比较大，请你耐心等待。”
至于我问的能不能飞的问题，他好像直接无视了。
好吧，死都死了，也不需要在乎这种事儿。
“怎么没有外国人？”
“西方不归我们管。”
还真和小说里说的一样。
男子解释道：“灵魂按国籍牵引至不同的地府。”
“哦……”
又安静地走了一会儿。
“你们每天接多少单啊？”
男子对“接单”这个说法好像不是很认同，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道：“最近疫情比较严重，疾病致死科的同事一人一天要牵引四五十个，我属于自杀科，一天牵引二十个就好。”
我掐指一算，平均一个小时就得接一单，还得爬这么长的楼梯，哪有时间休息。哦，人都死了，不需要休息。
“那你们有休假吗？”
“双休。”
“这么好？有五险一金吗？”
“没有。”
“那你们有工资吗？”
“这倒是有的。”
“一个月多少啊？”
“一个灵魂一块钱。”
“一个灵魂就值一块钱啊？”
“可以这么说。”
“那你一个月也就赚几百块钱，够吃住吗？”
男子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说：“到了。”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前头是一扇望不见顶的红漆木门，那大门两边写着“有序排队”“保持肃静”，仿佛是什么医院门诊部。
男子道：“进了门就是地府，里面很大，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我这会儿倒是好奇这个地府能大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像某宗教说的有十八层地狱。不过既然“黑无常”有了，“阎王爷”也有了，这十八层地狱多半也不例外了。
“你们这儿有地狱吗？”
“没有。”
“啊？不都说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吗？”
“没有。”
后来做了牵引人我才知道，世间本就不公平，哪有什么因果报应，转世投胎也只是随机分配，就像前世是如何不确定地降生，后世便是如何不确定地再走一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招聘简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