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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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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莺莺扎好腿,仍默默流泪。
丛泗见她虽流了些血,人精神不错,不再注目,转而四周上下地望。
这似是一口井,只是看这干枯底部,想是被荒废许久了。
此井约莫一人宽,算不得深,但即便是丛泗立直了,也远未能够到。
岁莺莺也在观望。
“岁姑娘可知这是何处?”丛泗问出声。
岁莺莺自然摇头,她只是个假冒的过客,虽也曾在此住上一段时间,却也不曾熟悉至极,更是不知晓屋外头还有这破洞一般的废井。
然她也不能将心中实话道出。
丛泗一眼看过去,略带疑惑,“你不知道?”
岁莺莺微微耸肩,面上露出无辜样。
再望四周,她比对一番,除非她能一蹦三丈高,不然绝计上不去。
“我来时遇见妙如,她定会告诉昌惠师傅我在寻她。”岁莺莺索性背靠墙,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坐好,“待大家上完早课,便会来寻我们了。”
岁莺莺一副从容模样,丛泗更是不担心,他来庵前告知了侍卫傍晚便回,若到时未归,侍卫自会前来。
只是他此番来不是为了被困在这莫名之处,也不愿等那般久的救援。
回想一番此处外头一片林子,大声呼喊想也少有人能听见。
于是在井中四处敲击摸索起来,看看能否有脱身之法。
“平日此道可是少有人走?”
岁莺莺点头,“这处本就少有人来,自我不再后,除了偶有人来清扫,想是无人走了。”
丛泗抚墙沉思,约莫还在思忖如何上去。
“大人有这功夫,不若歇息会儿。”岁莺莺见他来回摸索,不由劝他,“妙如知晓我在此处,定会来的。”
丛泗抬头瞥了她一眼,未作声。
然岁莺莺道得信誓旦旦,过了好些时候,日头也高照了,也无人前来。
她即便坐着,因血流失了气力,也疲了,整个头脑昏沉,为了清醒些,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后撞墙。
岁莺莺能感到因失血。整个人有些虚脱。
她怕再坐着就要晕过去,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却因站立不稳,两手撑在了身旁墙上。
两手稍用力,只听“哒”地一声轻响,身前的墙猛地脱落,刷拉拉露出一个黑洞。
岁莺莺毫无防备,本就脚下不稳,加之气力全用在了双手,朝这突变的空墙直往前倒。
丛泗眼疾手快,也因离得近,一把抄过岁莺莺的细腰。
事出突然,他手下力道用了十分,直让岁莺莺整个人撞在自己怀里。
然岁莺莺受了外力拉扯,两脚都有些腾空了,脑袋往后仰去。
头发一下磕在了丛泗下巴处。
准确而言,是发髻上的一根发簪磕到了。
瞬时一道血肉绽开,血色染上了发簪。
丛泗躲避不及,任簪子戳进皮肉。
岁莺莺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只知这回丛泗拉了她一把。
她借着丛泗站稳,对着面前突变一时失语。
“丛大人,我可什么都没做。”她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丛泗也在看那墙面。
幸而是在白日里,借着井口透下的光,隐约可见黑洞里是一条路。
丛泗看看眼前黑洞,又低头看她,心沉了沉。
这筲南庵,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些。
“丛大人?”岁莺莺见他蹙眉半晌也不说话,便转过身,轻声唤他。
当下抬头便注意到他下巴处的颜色。
“你的下巴......”
岁莺莺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他的下巴,一时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丛泗抬手抹了抹下巴处,看着掌上猩红,未露出什么诧异神色。
“你可知这通向何处?”他沉吟片刻,不再看她。
岁莺莺被他看得心直跳,忙摇头。
“我连此处有井都不知,如何还能知道......这个?”她比划着眼前的黑洞。
丛泗随意点头,想也未对岁莺莺作何希望。
也不等岁莺莺反应,大步流星就往里头走。
“哎?”岁莺莺愣了愣,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洞中。
洞算得上大,丛泗的身量也够直立走入。
只是里头日光半分也照不进,黑得有些许渗人。
“大人,怎么就进去了?”岁莺莺跟在他身后,走得不太顺畅。
丛泗自顾自往前走,因洞中黑暗,岁莺莺甚至分辨不清他离自己多远。
“丛大人!”岁莺莺稍加快步伐,便感到腿上破口处微微疼痛,不禁有些恼了,“你走慢些不行么?”
其实丛泗就走到她面前几步,他一心探寻前方究竟是何,没有搭理岁莺莺。
岁莺莺心下不安,双手往前胡乱地向前乱抓。
双手乱抓几番,抓到前头一小处袖角。
丛泗今日穿的衣裳袖宽,约莫是走路摆手时扬起,正巧被岁莺莺抓住了。
眼见他也没什么反应,岁莺莺偷偷用两指攥着那一小抹袖角,跟着继续向前。
走了片刻,丛泗停下脚步。
岁莺莺也停下,赶忙松开手。
当下她眼睛已能在这片黑中适应,勉强能看见丛泗站在她前头一步处。
这是......
岁莺莺稍稍朝前,伸手探了探。
路到头了。
“这好像......”岁莺莺探着,摸到墙上一处可疑的地方。
“是梯子。”丛泗接过话,肯定她未说出口的猜测。
岁莺莺皱起眉头。
废井能说得过去,这井下有道也勉强可接受,但这梯子一现,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不知是何人,在这地下造了地道。
造来做什么?何时造的?
为何要造?
会与当年之事......有关吗?
岁莺莺在这一瞬想了许多,连腿上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如今便好似一层大雾,将她笼起。
她想看看外头是什么样子,可偏偏大雾密实,只能看到近处眼前物,看不清远处。
“你在此地不要动,我上去看看。”丛泗不等她反应,便动起身。
岁莺莺轻轻应了一声。
不过一会,听到双脚落地的声音,而后丛泗开口。
“你真的不知这通向何处?”
岁莺莺已习惯丛泗对她的怀疑,只平静地复述方才的话,“丛大人,我连这处有井都不知,如何能知道这下头还有个道和梯子。”
“倒是大人,可是找到什么出路?”她想丛泗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嗯。”丛泗回应,“你同我上去便知晓了。”
岁莺莺却是愁起来,走至此便罢了,她的左腿决计是施不出力攀梯子。
“大人,我的腿......自己上不去......”
岁莺莺说完,感到气氛有那么些许凉。
罢了,她在心里叹气。
她便知道,丛泗是顶冷心的,又极不欢喜她,不冷嘲热讽已是好事了。
“不若大人上去了,告诉昌惠师傅一声,我也好......”她打破沉默,给自己找了台阶。
她还未说完,便听得一声轻微的叹气。
“上来。”丛泗整了整袖口,蹲了下来,“我背你上去。”
丛泗道得毫无感情,仍是惹得岁莺莺一愣。
却是良心发现了。
她心中这般想,嘴闭牢了未开口调笑。
先出去才是首要之事。
那头丛泗蹲着,静待岁莺莺。
然岁莺莺实在瞧不清楚,弯着腰伸手几下都是摸空。
丛泗侧头看她,看她真切地视力不佳,不禁存了几分疑虑。
岁莺莺摸索间一下扑倒在他背上,扑得突然,撞得她胸口也有些疼。
她腿脚不好动弹,只余双手可以自由动弹,于是身子一贴上丛泗的背,两手便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丛泗需双手爬梯,自然顾不得她。
“抓紧了。”嘱咐一声,便开始爬梯。
丛泗一开始爬梯,全身肌肉都调动起来。
春日本就穿得轻薄,这下惹得岁莺莺腾地红了脸。
却不是她多想,身下热乎又紧绷的躯体,她感受得再真切不过了。
不自在的也不是她一个。
丛泗虽满心在爬梯,背上略微冰凉却柔软的触感随着他每一次迈腿伸手都一道起伏,他自觉思绪未外散,却也有片刻失神。
梯子不长,几下便爬到顶。
待光又能打在俩人身上,岁莺莺愣住了。
“怎会......”
岁莺莺就着丛泗,缓缓落地。
兜兜转转,竟是回到原地。
这梯子直通的地方,是她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