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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口引蜂蝶2 “我大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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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远处看着,原是鹤哥儿,天气甚热,鹤哥儿怎好与我站在这儿,我也不好搅了你的时间。”淮安娇柔一笑,便要走去。
舒鹤惨白那脸,立马说道:“原不曾想小娘有如此的手艺,熬一手好汤。”
“哦,鹤哥儿平日给老爷出去忙里忙外的操劳,只是一碗小小汤水,不成什么气候,平日里也会熬于夫人安神,如若给鹤哥儿消愁,那淮安也乐意。”淮安走了几步,终是离他近了许多,舒鹤垂眸望着她,她肤上出了汗,汗珠细细凝在脑门处,舒鹤柔声细语问道:“这里是有一些炎热,我是男子,热一些无妨,体格健硕,不知会晒到小娘,不如移步到园子里头——。”
作为一个女子,淮安犯愁了,这不应该,她立马回他:“不不不,我不热,我热什么呢。”她呵呵笑了几声,看着都觉得好牵强。
“父亲说小娘是懂好些草药知识,我从外头回来,有好些药材要询问,父亲唤我可请教你,只是小娘似乎太过忙碌,我也不便叨扰你。”许舒鹤拱腰,把淮安臊得没地方钻,老天爷啊,这公子还要大上她好几岁呢,淮安立在他跟前,许久叹口气才道:“少爷如此看的起淮安,淮安受宠若惊,只是我不过是下人,如何担得起少爷这种学士的询问,说着赐教,要我脸往何处隔着呢,莫说我是老爷的妾,再说少爷的小娘,以下犯上,逾越的淮安是万万不敢想,少爷这样来问我,是给我添乱,叫我以后不好管教了别处的人,少爷若真的需要知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便托他人来问我罢。”
淮安这话是直直说出口,许舒鹤望着她,眸深沉:“你是知晓他人说你的难听话的,为何不管,别人当着你的面前说,你也不加阻止,我还当你不知晓,便只当不知道。”
“少爷,管天管地,淮安管不住别人的嘴,但能管她们活做的好不好,管自己事做的尽心不尽心,少爷能体恤淮安,淮安谢过了。”她欠了身子:“哥儿是正经的读过书的人,虎父无犬子,哥儿往后有需要淮安能帮到之处,吩咐便是,淮安谢过哥儿。”她缓缓起身,如此说话,叫许舒鹤反而不好意思,许舒鹤却是突然舒怀一笑,点点头,望着她走去,回到王夫人的堂里,还未走到里头,便听着前院洒水洗地的丫鬟们在交头接耳说甚么东西。
“夫人真是昏头,我们这些人都不过赏赐寻常东西,哥儿上回从外头回来带着那么多好东西,八娘子不过是小门入府的,若是那些寻常东西也就罢了,竟然送去了一件烟柳色的短袄,上都还是织的金丝,我们自当是用不上的,她也用得上吗?少爷带回那些缎面,绒面,烧毛,薄绸,绫罗,刻丝的料子还一一给了她,她哪使得上,也是浪费!”
“可不是吗,夫人把这些都给了她,她自己使不上都给了服侍她的底下人,这几日看着泷月馆都个个体面光鲜的。”
那些丫鬟越讨论越起劲,全然忘记手头上的活,许舒鹤方才本想进去里头,站在院边林子后伫足许久,听的青筋暴起,随在一旁的其他妇仆见到这样光景发现情形不对,许舒鹤扯起步子准备过去,身边的妈妈快步抢上前把那起话桩子的带头丫鬟打了好几个耳光,其他人也不落下,掌风一过,都是哀嚎声,妈妈指着喝道:“你们几个死东西,见着夫人的好便敢论起好坏来!许家何时要这些庵脏人,混说甚么!”
被打好几掌那丫头半边脸肿起来,是月姑的女儿,唤穗姐,穗姐本就长得好几分姿色,脸上是白净的,红巴掌印在脸上肿半山高,桃眼里含好些泪:“妈妈怪我们这儿人说话不好听,我们万不敢说道夫人头上去,是泷月馆那边的人,这几日得了姨娘的好,在我们这处显摆起来,说一时半会便算了,还说我们穷酸,讨不得上面主子欢心——。”
“你们左一把嘴右一把嘴,好会说话,许久不回家里头倒是养了一群鸡鸭那样,母亲做的不妥当你们竟也敢挑起毛病来了。”舒鹤从后头缓缓走来,那群丫鬟和妇仆低下头来,舒鹤走到穗姐面前:“你唤什么名。”
妈妈们使个眼色,穗姐儿还垂着头。
“是你,被打的最狠的那个,抬起头。”
穗姐儿抬起头来,白净脸上平白多几个引子,我见犹怜。
“妈妈等会给她上点药,你且唤什么?”
“回鹤哥儿,唤穗姐。”
“名字不错,是谁的家养。”舒鹤背手,坐到藤椅上,穗姐见状,立马跪到他面前:“妈妈月姑。”
“月姑是服侍我同母亲多年的,她做事妥当,话也恰当,你该多学学。”月姑是王夫人的陪嫁,从王氏带来许家,服侍王夫人同许舒鹤,没成想生的女儿却是如此放肆,舒鹤把手放在藤椅边上,扭头见她哭的泪水打转,眼含风流,别过头去:“母亲把那些东西都赏去泷月馆了?”
“回少爷,是。”
“那是母亲的意思,你是说母亲做的不妥?”
穗姐搅着指头,低头道:“哥儿明鉴,穗姐我万万不敢这样意思,我如何敢这样说,是泷月馆的丫鬟们说话尖酸了我们,我们才有着怨气。”穗姐说着,她看上去瘦弱,实则是高佻,穿着褂子修身,举手投足间多的是风流和艳丽。
“随我去泷月馆。“许舒鹤不再问她,起身道:”既然你们是这样的意思,穗姐要为你们讨回公道,便随我上泷月馆,我去给你们讨公道,对有赏,错有罚,一事归还一事谈。“他起身唤上穗姐,去往泷月馆,后头的丫鬟们想站起来,妈妈们呵斥道:”你们这群不长心眼的东西!还有脸站起来!哥儿的话是听不懂,还敢妄为,给我们跪着,活也不要干了!“妈妈们端起东西走到里头去找月姑说这事情,天气炎热,特别是快到秋日,夏末更是热的要人脱皮,新来的知晓这府里的鹤哥儿身的体健貌端,面容白净俊朗,书生气,个个私底下心思暗涌,不晓得的是这哥儿从小跟着夫人王氏那边学习,除了能读好书,更能治人,对身边的事情严厉十分,这回是撞到这个铁面无私的哥儿门面上了,实在是一群蠢货,哥儿是王夫人的嫡子,听到这般说自己的母亲,要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淮安难得歇息,在屋里头要下人盛来梅子汤,她自己用野外打的梅子磨出来的汁,混着白糖再放到井里头冷却,如今到傍晚恰好拿出来喝,馆子里头真正服侍她的只有俏姑,俏姑是老爷安顿过来的,年二八,也是府里头从前的大丫鬟了,样样在行,许多东西私底下还是俏姑教着,俏姑有些丰腴,却不是胖,圆脸蛋像剥壳鸡蛋,光滑无暇,眉眼开来,一口银牙,她躺在凉席上,馆外种的几株柳树也随晚风沙沙作响,她把褂子褪下,穿着件单薄的丝衣,下头的松花裤腿有些小了,遮不住脚踝,只从上回伤了脚,如今还在包扎着,脚脖子缠着一圈绷带子,她摇着扇,凉飕飕的,半扎的发髻跳出几根发丝,正咽下一口,酸甜酸甜好不舒服,俏姑便扯着嗓子风风火火:“小娘小娘,出事了!你快出来。”
“什么事情风风火火的。”淮安起到身来,不但见到俏姑,更是看到俏姑身后跟着那英姿挺拔的许舒鹤,她脸一红,见自己穿的不大何时宜,起身手一捞,把褂子捞过来披在肩上:“鹤哥儿这是何事啊。”
“本来是不便打扰小娘,只是母亲屋里的人说你们馆子对下人管教不当,受了我母亲的赏赐去尖酸刻薄起来了。”许舒鹤含笑交待着。
淮安先让俏姑带着许舒鹤到里头坐下,俏姑连连带着许舒鹤到里头去:“哎呦,我是许久未见到哥儿了,如今才晓得哥儿回来了!”
“原是俏姑,父亲把你给了小娘?”许舒鹤本想着她这屋中是有茶的,见到案几上的五彩琉璃碗中盛的都是紫色的汁液,便没有伸手去饮,环视屋里头,那件烟柳色的短袄也正好挂在雕花衣杆子上,厅中通风,不算热,眼里所见的地方都好生养着花朵在瓷瓶之中,俏姑盛了碗梅子汤给他:“老爷叫我来服侍小娘子,小娘子年纪小的,喝不惯茶,哥儿别见笑,她就爱自己折腾东西来吃来喝,倒是个七巧的人来。”
许舒鹤听着,心里舒坦,便拿起汤来喝,入嘴里也是酸甜的,到肺腑里居然解去暑气,真真是个妙人,舒鹤连连微笑摇头,差点忘记自己来这的事情,好生放好碗,便到外头去,见淮安叉腰领着另外一人,这人似乎先前是自己母亲屋里的丫鬟,他去询问事情如何,穗姐指着那丫鬟道:“那日是她招摇我们,说我们做事不尽心,得不到上头的欢心。”
“你胡诌!我何时招摇过!,小娘赏赐了我们是看我们辛苦,哪里有到你们跟前招摇,何况小娘不过是赏赐了少爷带的吃食给我们。”小丫鬟也是厉害,气势十足的怒洽道,就瞧着要往穗姐那脸上打去,许舒鹤挡下来:“你撒谎什么,我何曾带过吃食回来?”
那丫鬟被这样一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淮安黑了脸色下来:“原先量着你是夫人那边的人,平日里对你素来宽容,容你对馆中其他人发脾气,招摇,你竟闹到了别处去,在夫人门前扯嘴巴子来!我赏你的那些首饰,叫你要好生收敛性子,如今要别人难堪去了,鹤哥儿想如何处置便处置了去,我自当是随哥儿的意思。” 许舒鹤听完她这话,深深打量她一眼,便对俏姑说道:“既然如此,本就是母亲那边的用人,是外头买来的还是家生子?”,丫鬟听到,软跪到地上求俏姑的情,扯着俏姑的裤腿:“是我一时犯糊涂,俏姑开开恩情啊。”
许舒鹤叫外头的小厮进来抓开她,她又扯又拉,抓住许舒鹤,许舒鹤扯回自己的衣摆子:“赶出府中。”那丫鬟便被拖出了里屋,淮安见着,对许舒鹤欠身:“淮安管教下人无方,牵连到鹤哥儿。。”许舒鹤没有搭理她,扭头对穗姐说道:“替你讨了公道,一事归还一事,你说的舌根子我也是听到耳里,母亲爱怎么安排自然怎么安排,容不上你们插嘴巴,人家领到的好不知含了多少苦,帮你讨得公道,你且自己去账房出扣一月的月禄,我便不去查了。”
穗姐红着那眼睛,泪水流完,脸上泪痕掌印交错纵横,实在是把一张脸蛋弄得暗淡无光,许舒鹤无心在意,草草打发了她去,看到这样的光景,淮安竟是乐呵呵的喝梅子汤,丝毫不是什么愤怒难过的样子,还忘记了要送许舒鹤走,许舒鹤把俏姑唤出去,又坐下来道:“淮小娘是算准了会有今天这出事情,连装也懒得装下去了吗?”
“鹤哥儿你是聪明人,我骗也骗不过,不如索性不装了,如今再来交代你。”淮安笑嘻嘻的给他碗里丢了两颗梅子,梅子顺着碗壁滑下去:“先前她是王夫人调过来的棘手货,我不好推脱夫人,养了好久才造好今天的局,想必夫人也是对这丫鬟没有法子了,才送到我这,这丫鬟蛮横无礼,横冲直撞,我教也教不好了。。。”
许舒鹤见她那得意洋洋的脸色,忽觉自己心头一暖:“那你得罪了穗姐儿,她白白替你挨了掌。”
“嗯?我不晓得,后头的事情后头再说罢。”
许舒鹤心中笑道,听她说完,浅浅询问到:“见你拿到那件短袄也不枉我借花献佛了。”他浅浅说完,眼光所到淮安之处,淮安都没有抬头回应他,他站起身来离去,脚步声扣在淮安心弦上,淮安喝着梅子汁五味杂交,听着他离去,自己连连到屋内那小尊佛像面前跪下,头挨着蒲团没有起来过。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