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口引蜂蝶 淮安实在不 ...

  •   淮安实在不明白,这个门客为什么要在许府待上几个月,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负责府中门客起居的向来是淮安,这回接待谢偃也不例外,待客素日皆是燃的熏香,淮安那日恰巧在安排平日的饮食,那负责服侍门客的丫鬟便来她跟前哭到:“八娘子那门客好无礼,我们府中用素来是熏香,那门客竟说我们府中待客不周。”
      这谢偃是何人,淮安自然不知,但老爷交代过要好好待这位门客,那淮安自当是亲自拿着府中私藏的檀香,带着丫鬟到他的馆中去,天日将晚,屋里闷热,院子里倒是凉风习习,几个小厮在外头嗑瓜子闲聊天,也没有人在里头侍候,淮安端着那檀香掀开门帘,见谢偃一人躺在那架子床上玩着九连环,头靠枕堆里,指头铛铛的玩着九环,淮安刚进去,他便开口道:“房里的雕花顶柜撤掉它。”
      “稍后我便唤人来撤掉。”淮安见他鼻上贴了块膏药,这样一来那脸比先前瞧上眼多了,谢偃半躺半瞥眼望她:“甚么风把淮八娘子吹到我这馆子里来了。
      “瞧着谢公子说甚么话,府中有些好香料,老爷要我来给谢公子用上,且不说从前,这么久来,也就谢公子一人能用的上。”她拿着那放着檀香的盒子,轻巧的放下,谢偃见她一拐一拐的便开口到:“这几日真是叫八娘子受累了,为了我谢偃里里外外的忙,瞧着这东西收罗的差不多了,才把压箱底的好东西给我谢偃,我如何使得。”

      “这如何不使得”淮安掐笑到。
      “瞧瞧你笑的,真想撕烂你的嘴巴,这些东西都是许府的,恐怕不能表现你的诚意吧?”谢偃倚在那枕堆上。
      “呵,谢公子要甚么,许府还不得一一规规矩矩送到你这儿来,我八娘子要甚么无甚么,何苦惦记这我先前的过节,放我一马,谢公子高抬贵手罢。”淮安把东西放下后,便离开了,全然不听谢偃说什么,她这一走,上门的便是许舒鹤,都没有刹那的空隙,搞不好是串通好的,谢偃抽起案几上的纸扇,摇了摇:“这真是巧啊,方才府上八娘子才上门来,如今便到了许大少爷了。”
      那许哥儿是许老先生的独子,许老先生无心仕途,他的嫡子却是野心勃勃的很,许舒鹤先是一愣,后才缓过:“哦,你许是说我那八小娘?”

      谢偃把解好的九环放起来:“先是许老到许少爷,再者到令堂,皆是满门清贵,唯独我见着这八娘子在我这是能言会道,实在不似府上门风。”
      “无论怎说,也是我父亲娶回的姨娘,也是个自由籍,只是当初戏言,算命的找上门聘了来,详细之处,我也不便理解,逸之兄玩得这九环,可是相当厉害。”许舒鹤把他弄好的九环取来,漫不经心的转了话,谢偃知晓他清楚,这个淮八娘子虽有许多他不明了的地方,但这入府才多少日,便常常听到许多不该听的东西,底下人吹得耳旁风太多:“淮八娘子恐怕不是什么大家吧,嫁入许家真是八辈子的福气,难怪要唤八小娘子,听那些丫鬟婆子说淮八娘子只是农户家的儿女,淮安淮安,力气大如牛哈。”

      许舒鹤俊朗的脸闪过一丝怒意,压低声音的说:“丫鬟婆子这些粗俗下人说的东西,少管一些是了,逸致兄难得来府上,怎管女子的事情,听多了都累,轻轻松松歇息歇息,话听多了,是非事情多少。”他深深望了谢偃一眼:“今日来也不谈那么多繁琐事情,家父过几日便要去琼州的平城考究学术,吩咐我唤上逸之兄一同前去,平城景色怡人,逸之兄你会喜欢的。”许舒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便起身离去,素日里下人婆子暗地里嚼着淮安的嘴根子便算了,近日来还竟传到门客耳中,这些天他自己私下听到的也不过来去,淮姨娘的崛起来源于自己的好命,同命不同运,这样一个大便宜,毕竟如今许老爷子老去,王氏也年华不在,而许舒鹤虽还未去科考,但是已是被好些王公贵族请去诗会,这样的好处谁都悠着小心思的。

      只是没承想,这些天话都嚼到别人处去了。

      夏末到,府邸下人嚼舌根的那些话,很快都消停了。
      许舒鹤虽许久不会家中,但是回到家中晨昏定省少不了,王氏吃的很是寡淡,早饭端上来,看着都有些寒酸,大瓷盘里头放的不过是白馒头和香油花卷,外加一些粥和几碟小菜,许舒鹤倒是习惯了,母亲身边服侍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仆妇婆子,小丫鬟在厅外浆洗,院子里头也不过种着一些竹子,舒鹤生母出身是琼州的望族王氏,生性是温婉高傲的,只是许老先生特别宠妻,还特意在王氏的院中内设了佛堂,佛堂里头放着佛龛,悬着纱帐,唯有王氏的院内燃的是檀香,也唯有王氏能享用。

      “母亲吃的如此寡淡,外头人知晓还以为我和父亲寡淡了母亲。”

      “年纪上了,吃不得太多的好东西了,鹤儿难得回家中,还要到我跟头来吃这些糟东西。”王夫人要月姑盛碗汤来,月姑端着个红漆食盒,抽出顶板,从里头拿出个瓷盒,瓷盒普普通通,无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里头一打开,便是冒着香味的汤水,许舒鹤纳闷了,琼州从没喝汤的习惯,许府也没有,谁都不好上那么一口,做饭的炊饭婆子煮的汤水清淡无味,如此醇香的汤是从哪来的,打开一开,里头泛着参须,月姑连忙要下人递上器具,给许哥儿盛了一碗:“哎!淮小娘子娘家上回送来好些参,这些野参可不是能买到的。”

      “府中管账的先生可是给了个好价钱?”王夫人饮着茶:“虽是农户人家,但也不能怠慢了去。”

      月姑听到,便做笑:“托夫人的吩咐,自然是给了好价钱,只是这女子总归不比家中那病怏怏的兄弟值钱,草草便嫁来,嫁来许家也算是她修的福气,有老爷太太照顾着。”王夫人眉头皱下,却没有阻止她说,许舒鹤见月姑端来汤,拿起勺子含了几口入到嘴中,却是苦得下咽不了,心里涩涩,几口入嘴后说什么话到嘴边,却知晓在母亲面前说,实在不属妥当,王夫人夹起馒头到碗中,房中突然静下来,许久王夫人才说道:“这天下哪有父母不疼儿女的道理,虎毒也不食子,同人不同命罢了,也是辛苦她日日打点府上的细务,私下难免要吃账房的气来。”

      “这汤是她熬的?”许舒鹤喝了几口放下,索性说自己饱腹。
      “这八小娘虽是农户人家,身份比不上周遭的人,可手可是真的巧,女红,炊饭,养花草是无一不会,就是草药也要懂上许多,点香也会,过去少爷不在家中,都是唤八娘子来陪夫人点香食素,可惜就是——”月姑看许舒鹤不喝,收拾起碗筷要身边的人端下去,许舒鹤每回过去便要陪上王夫人聊许久话,他回来后,淮安也省不少时间和功夫,许府格外恩准她的娘家上门来,只是只能在后头小门聊上话,淮父虽为农户,但还会上山捕猎,淮安在石径小路,开了朱漆小门,见着父亲便掩着脸面哭泣:“那挨千刀的账房,许是又贪你的财,半掌宽的野参卖你那么一些钱,私底下自己吞了价格。”

      “你嫁入许府这样大门户,是福气也是要你往后难做,老爷太太菩萨心肠救助咱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惠,父亲拿着这些钱给榕哥儿治病,难为了你,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叫你守了活寡——。”

      淮父垂头,布袖掩泪,家中本是清贫,生得一女一子,只是那榕哥儿身子骨差,得了不知甚么病,全凭着药材吊命,许家上门提亲,被安姑娘咬牙应答了下来,绕后门嫁进许家,这大户人家,许老先生是有声望的,王夫人又是明事理的,两人即使是庇护着,多少照顾着,她的日子也总是难过,那好在淮安一手好本事,渐渐拿了一些权来,说着是这样,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许家这样的大户,老仆众多,还有随着夫人老爷来的贵仆,再到管账的,明里受人挤兑,暗里更别说要吃多少苦了,看似好差事,实则苦不言堪,各层暗中克扣她的银钱又多,平日里散完她自己底下人的月禄自己也没剩下多少。

      淮安哭完把泪水擦干,连问道弟弟的病情,听到有缓和,便反而安慰父亲:“日子该这样,也是因祸得福,也许是女儿命这般,就不要多说,知足便是。”
      “许家的许大哥儿这回回来,夫人还赏我一对白玉耳坠子,父亲你拿去钱庄典当了罢,女儿也用不上,换些银钱,叫家里好过点。”淮安从衣襟子中掏出用束好的锦囊,里头放着的确是一对耳饰,平日里王夫人也常常赏淮安东西,她也用不上,一来不过是个自由籍的妾,用太贵重的东西不符合礼数,二来自己嫁人,打扮的花枝招展落人口实,不是妇人所为,可惜她花一般的年纪,就学着那些妇人,寡淡的脸面,寡淡的衣着,寡淡的言语行为。

      “好,过多几日我带着榕哥儿来见你。”淮父把东西放好,淮安见后头有人在唏嘘她,她便掩门:”榕哥还小,下回父亲把猎到的东西给我,我同那管账的说,不要他克扣银钱。”

      淮父望着女儿,又是担忧又是欣慰:“我的儿,你莫要去逞能,否则那管账的日后要你难做,如何使得。”

      “父亲莫要说了,女儿该回去了,晚膳还要筹备,好生照料着榕哥儿罢!”
      淮安把门给掩上,朱漆门勺卡紧后,带着丫鬟准备走,正要吩咐那几个丫鬟事情:“你们去月姑底下,要听月姑吩咐,今日的晚席去看月姑要准备什么东西,你们几个新来的,顶上头的婆子肯定同你们说过月姑,都说她脾气乖戾,性子火辣,一年到头挑剔的很,虽然是难干活的职位,但你们肯耐磨吃下性子,少不了她的赏,至于撒谎大可不必,那月姑是个精明人,吃了府中多少油米,不是随随便便能瞒骗过去的。”她现在吩咐的都是府中的家生子,许家大户人家,祖上世代研读学术,这样的读书人门风是最最严厉要求清净的,绝对不容忍有轻浮的作风,底下头的丫鬟们都应允下来,淮安也不打算说太多,她们都是老仆们的家子,该提点的都提点过,只是这府中的人情世故,总有个重点要说。

      家养子和外头买的不一样,就如同贵妾和贱妾,一等的贵妾可以带着身边的姊妹,而二等的是自由籍的妾,再到后来的可随意买卖的贱妾,说道这里,淮安眼皮子略带扫过去,这些不过都是年轻的孩子,比她小上一两岁,虽然这样的大户人家体恤下人,始终分三六九等,家养子的衣着也比外头买来的要好上许多,有些还是年轻貌美的,说到这,她特意回个头:“你们是府中养的家子,同外头那些进来的不一样,是知道礼数的,不要知错犯错,到了年岁府中会给你们银钱放你们出府,到时候是去是留,你们自个心中有数,不要在府里头动不应该动的心思,仗着这个身份觉得高出他人一筹。”

      一边说,一边走着,那园子走的也差不多远了,远远便见着王夫人的紫竹堂,几片竹林立在佳木之中,冷清又稀落。

      月姑在前头等着她,淮安见着月姑笑着打了招呼,便让月姑领着人去,那几个家养子常因为自己的母亲经常同月姑打交道,其实早已熟悉不过,开口便是道:“那小娘子不过也是同我们这般做事的,竟也教起我们道理。”
      月姑听到,稍微说了:“八小娘虽说话鲁直了一些,干活,打理样样在行,可是你们所能及?”
      淮安并未走远,耳力不差,要听也是能听到的,且一字不落,只听后头那些丫鬟说:“她自个不过也是个进来干活的,说起来还比不上我们,日后我们能出府,她可是一辈子都被关在府里头——她怎好意思叫我们做事和道理。”

      “你们这些小崽子,看来是太闲了,还不快滚去干活?”月姑厉声喝道。
      淮安也不气,稍微摇摇头,无奈笑笑,搅搅手里的帕子,大步流星要走,当面在幽径里头撞上许舒鹤,他是个年轻公子,身姿傲然,此时回到许府,头上戴着的已经是束发的玉冠,齐眉处勒着绣鹤银抹额来,身上穿着银红撒花袍子,是苏州出的丝织,夏日透气不粘皮肤,外绣石青团花,吊着长流苏,迎着步子晃荡着,竹林投下一片绿阴,许舒鹤迎面见到她,立马止下步子,后退道:“淮。。”小娘两字如刺在喉,含着滚动半日,才微鞠:“淮小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