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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ay 2 ...

  •   昨天整整一宿几乎都没怎么睡着,我在病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模糊片断。

      好像是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好像只是一些胡思乱想。

      渐渐的,我的脑袋慢慢不再疼痛,可是也没有半点倦意,一直很清醒。清醒到明明已经是半夜,我却还在数床头电子钟内部微弱的电流声。

      我耳朵一向很灵敏,除了容意,我还没有见过耳朵比我更灵敏的人。

      后半夜我开始放弃入睡,显然是因为之前昏迷了太久,现在想睡都睡不着了。

      朦朦胧胧的月光漫在被角上,我这房间里有几处还设置了暗黄色的夜光灯,它们在床头左下角和右下角,对面墙的两边边沿下角,红木桌的桌底,洗手间的门底。
      还有房门底部,也安装了一个绿色方形灯。

      虽然它们都只发出了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甚至比被角的月光还要暗,但对于一个失眠的倒霉人来说,它们还是太亮了。

      其实等到脑袋疼痛逐渐消解后,我才感受到身体其他部位,才发觉我似乎是躺太久了,全身都不太对劲,尤其是臀部,有明显的酸胀感。

      颈椎也是硬生生的,我把脖子下面的枕头抽了出来,压在了脸上,这样既能给脖子换个姿势,又能遮住那些奇奇怪怪的灯光。

      之后很快我就模糊地听到一位女性和一位男性争执的声音,那声音很真实很立体,包围了我的整个房间,但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有时感觉就在我的耳边,有时又觉得在楼外面的人工林子里。

      我心生疑惑,但没过多久,我就在那立体环绕的争执声中模糊了意识。

      ......

      醒来的时候,我随手码在脸上的枕头还稳稳的,好在我的鼻梁比较高,正好露出了可以呼吸的空隙。

      这就说明了,我凌晨时分睡着后像具尸体似的,一点都没动弹过。

      这可真的不太像我,我记得我是那种晚上明明竖着睡着,早上却横在床上的人……

      算了,现在这个混乱的局面已经够糟糕的了,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

      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真正睡着的,也无法确定睡梦间脑子里闪过的几个场景,到底是自己真正的记忆,还只是梦境。

      枕头还稳稳地搭在脸上。

      我懒得动了,脑子里还在仔细回味那几个似梦非梦场景。场景地点很模糊,但直觉告诉我,应该就在太岁山附近。

      人经常会在梦境里创造一个空间,那个空间确定是在一个特定地点,但又好像又不属于那个地点。

      可我脑海中的片段又不是梦境那么简单,因为那个人,又出现了。

      那个穿着灰白色汉服的人。

      奇怪的是,那人明明穿着汉服,还留着半披半束的长发,但我居然可以确定,他是现代人。

      关于此人的信息,我混乱的记忆就只告诉我这么多——他是个真实存在的现代人。只是他那张脸,昨天在我脑子里还很模糊,当我睡着后,却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那是一张从游戏原画里走出来的脸,俊美异常,异常到都能让我这种铁憨憨脸红心跳。

      首先是一双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眼睛,请原谅我没啥文化,漂亮已经是我形容美貌的最高词汇了。

      那眼睛比普通人稍大一些,眼角的弧度刚刚好。深色眼眸像是沉淀千年的宝石,里面略微有些碎金般的光芒。眼尾又有一些钝感,显出与那双淡漠的眸子不太相融的温柔气质。

      然后是眉毛,那是两道直直的不深不淡不粗不细的标准眉,和眼睛搭配地刚刚好,像是经过精确的计算。

      我听说,游戏里的人脸也是需要精确计算好五官比例和位置的。

      总之,他长着一张好看得不太真实的脸,尤其是眉眼,这太少见了。

      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我失忆之前迷恋过的哪位演员,或者是游戏里的角色。

      言归正传,在那些似梦非梦的场景里,那个人曾经出现在一棵橘子树边,出现在一间疑似书房的房间,还出现在一个摆着一尊古老财神像的奇怪空间里。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还紧挨着我的脸,轻声问了一句话。

      “你不怕死吗?”

      那人挨得特别特别近,近到鼻尖都要碰上我的。

      于是我吓傻了,内心一阵惊魂动魄。

      我这个人一向不是那种人,就算是做春梦,也是懂得矜持克制的,绝不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他到底是谁???

      房门突然响了一声,我耳朵一动。

      应该是容苗苗来了。

      她开我的门时动作都非常有特色,总是先急后缓,我猜是经历了这样的心理活动——

      这个小兔崽子!

      ……不行,我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早饭想吃什么?”容苗苗从门缝探进半个身子,用一种可疑的神情问我。

      我看这个疗养院还挺高级的,于是大胆提出:“蟹黄汤包!”

      “没有,”容苗苗收起笑容,“只有油条、肉包、菜包、小笼包、奶黄包、白馒头、粗粮馒头、八宝粥、小米粥、锅贴饺子、鲜肉馄饨、荠菜馄饨、酸菜饺子、鲜肉饺子……”

      “行了行了,别报菜名了,我要小笼包和八宝粥。”

      末了,我还是选择些稀松平常的来吃。不过这家疗养院住的人应该不少,光凭这早餐种类,都快赶上我们学校食堂了。

      容苗苗半个身子缩了回去,又突然打开一条门缝。

      “对了,你那个师父今天会来把手机还给你,你说话注意点。”

      说话注意点?

      也是,我和师父谈天说地一向百无禁忌,是该注意点了。

      不过,容苗苗她不是一向讨厌芮大师,巴不得我和师父多顶顶嘴吵吵架吗?

      芮大师是大家对我师父的惯称,他是太岁寺的和尚,本姓芮。

      芮大师和我爸关系贼铁,加上我和他女儿容意又是关系贼铁的发小,因着这层“世交”的关系,他对我有一片长辈的爱护和教导之心,待我如同亲生的女儿。

      只不过,容苗苗一向特别烦芮大师教我一些歪门邪道,曾经文思泉涌地用“牝鸡司晨”骂过他。我没容苗苗那么小气,芮大师是顶有趣的那类人,每天和他斗智斗勇外加斗嘴,是我最爱做的事情之一。

      芮大师在接近黄昏时分才到。

      房间内光线并不是很好,我看不清他面容上的细节,但当我见他第一眼时,还是被他一脸的风霜感吓了一跳。

      师父一向是太岁寺最为春风得意的大师之一,家底殷实,冲动出家全是因为和容意妈妈的一次家庭争吵。可能因为生性洒脱没有忧愁的缘故,从我记事起,他一直都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身轻便僧服,小腿上缠着白色布带,走路轻快带风。

      如今再相见,却看他眼圈发乌,眼眸混浊,似乎是突然间老了十岁。

      还有,连印堂都在微微发黑。

      我按下心里的惊异和关切,快速制定了套话方案。

      “师父你来了,那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吧。”

      光头师父刚在床边坐下,闻言眼神变了变。

      像他们这种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中年男士,一般早就学会了藏匿眼神。更何况,师父是出家人,所以那没能掩饰住的眼神变化使我确认,我的话大大触及了他的心思。

      我叹了口气,眼睛看向窗外,尽量让自己显得放空一些,深沉一些。

      沉默比预计的要长,芮大师从僧服的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烟雾将他的脸包裹起来,也掩去了他多余的表情。

      不得了了,芮大师都开始抽烟了。

      “别抽了,抽烟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微眯起差点睁大的双眼,皱起眉头教训长辈。

      芮大师忽然轻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话了:“小白,你妈说你失忆了。看来是真的。”

      我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师父终究是师父,从进门到现在不过十分钟,他都已经知道我在扮演正常人了。

      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没有,你把手机给我,我要找他算账。”

      芮大师极为生涩地吐了口烟,“你找谁算账?”

      “那个古装癖。”我语速极快,做最后一搏。

      毕竟那个古装男子,是我醒来后挥之不去的印象。

      “容万?你连他的名字都忘了。”

      师父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僧服,眼睛在大腿上面巡视了一圈,又回到我的脸上。

      原来他叫容万。

      容姓是太岁山脚下的大姓,看来他也是太岁山的人,不然师父也不会那么熟稔地说出他的名字。

      这么说来,那个古装男子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梦也确实不是简单的春梦,只是我想不起来有关他的事情了。

      我不再试图从师父嘴里套话,因为他已经陷入了少见的沉默,我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他不愿意提起这些事。

      “把我的手机还我吧。”

      师父苦笑一声,没有头发干扰,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能被我轻松捕获。

      他猛吸了一口烟,把手机给我后也不打算多待,直接站了起来。

      赶在他出门前,我冲着他的背影问了句:“那容意呢?”

      师父没理我,无情地关上了房门,又无情地将我反锁在了房间里。

      本以为与话痨师父见过面后,我就能知道很多容苗苗不知道或者不想告诉我的事情,没想到这一见,我脑袋更加迷茫了。

      芮大师看起来和以前太不一样,我根本拿不准,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我想要的话。

      算了,还是没有感情的电子科技最靠谱。

      我低下头,拿起手机。

      白色的手机不算新,上面应该贴过钢化膜,但膜近期被揭掉了,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我不太确定这手机是什么时候买的,只是拿到手时能感觉出来,这就是我的手机。

      大概人和手机也可以产生感情,毕竟连卫生间都一起上的。

      我注意到,手机背面有数道平行的划痕,侧面还有一道摔伤,屏幕都摔裂了。

      看这样子,历经沧桑啊。

      把手机翻来翻去时,我才注意到自己右手食指边缘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就在虎口边上。

      我盯着那疤痕看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弄上的。

      人脸解锁成功,但是指纹解锁不行。设置里明晃晃地储存了两个指纹,但它就是不认我十根手指中的任何两根。

      果然手机里面的信息被删得干干净净的,登陆了几个社交账号,也就只能看到一年以前的信息。

      根据我的体征,我真的不至于昏迷有一年了,也不至于一年都没和别人交流,没发过动态。所以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一定是芮大师,把我这一年内所有的资料都给删干净了。

      “嘶……”舌根部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来表达我内心的不悦。

      我在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微信里找到了一个女大学生宿舍群,群人数为4,肯定是我的宿舍群了,我还能记起四个人面对面拉群的场景。

      怎么说呢,这短暂的记忆就像是被埋在了一处记忆的废墟里,好在埋的不深,被这宿舍群一激,又被我给挖出来了。

      我发了条群消息:朋友们,我多久没去学校了?

      大概等了十分钟,一个用女生背影做头像的室友回复:半年多了,你还好吧?

      紧接着一个用自拍做头像和一个用柴犬做头像的连续回复了同样的话:好好养病,康复了再回来。

      我尴尬地放下手机,直觉告诉我,这三个室友有些害怕我返校。

      养病?什么病会让她们不欢迎我返校?传染病?还是精神病?

      另一个事实是,我居然在大学才呆了一个多月就休学了。

      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的啊!

      我云里雾里地瞧着那白色手机。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我休学了?还有,我真的只是生病了吗?还是一种会破坏记忆但不会伤及思维的病?

      以我粗枝大叶的个性,实在是不太可能突然患上心理疾病,除非我爸的魔怔会遗传……

      我就思考了那么一下,可以说,是一瞬,我的手机就啪嗒一身自动熄屏了。手机熄屏有点快是件小事,不足为奇,但是将回复室友的消息发出去时,我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对话框里弹出的时间,竟然跟上一条消息足足差了十分钟,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是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时间感出现了问题。

      如果我的时间感真的出现了问题,那就能够解释我现在的状态了,我过去的记忆因为时间感的变化而被折叠、打碎、隐藏……

      可是我的时间感为什么会出现问题?还是说是我的记忆先出现问题,然后连累了我的时间感?

      “你妹的!太乱了,不想了!”

      我揉了揉油油的头发,自暴自弃地扔下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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