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冥怀凡尘》密州路名

5、我在，一直

　　周围依旧是没有生气，哪里都显得死气沉沉。背着天帝，本来打算随意找个屋子安顿下好养伤，可是没间屋子进入之后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怕。屋子里黑乎乎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这个村庄显然荒废了很久，甚至每个房间都有一张牌位，甚至有的房间有两个到三个。而且所有的村庄每家都是这样的，恐怖至极。牌位不能动，不能扔掉。万一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惊了不该惊的人。罪过就大了。

　　乌冥河不能让天帝陪着他风餐露宿的，实在没有办法，这村庄出不去，怎么绕都是这几个房子。幸好村里有座桥，桥下有溪流。这是毁尸村最干净的地方了，近看溪流旁有一柴房，屋里脏乱不堪，灰尘漫天。要说让天帝住在这里，真的是委屈了。他只能怪自己，为何一心过来，却不问离开之道。而且他从没想过为何是天帝也会遭遇此境。

　　地面放置一块脏布，将脏布洗净后又将木板擦过灰，搭置了一个简单的小木床。他自然是不会搭床了，顶多就是多放几块木板叠合在一起。他小心翼翼的将天帝扛到木床上，嗯，是扛。又轻轻的抚摸他的额头。额头没有发热，况且哪里也没有致命伤，身上没有一块刀伤。如此一来，为何天帝一直昏迷不醒。难道有些伤是他自己看不到的？

　　“我去喂你点水，马上回来”

　　再黑暗的环境也阻挡不了他的深情。

　　屋外的小溪弯弯曲曲，周围环境烂成这个样子，可是小溪的水却是清澈见底。这是乌冥河唯一的救命稻草，干净的水，比什么都重要。瓢没有，葫芦倒是有一个，柴房里的工具倒也是多。将葫芦劈半，以瓢取水。带着满满的一瓢水，小心翼翼的跑回屋子里。他不敢触碰这朵茉莉，自己哪有那个资格。连跳归灵台和爬上尸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犹豫，葫芦瓢在他手里，却不敢喂给他。觉得自己哪怕是碰了衣物，都是对天帝的玷污。

　　终于，还是克服了心里的障碍，将手又出去洗了四五遍，再敢轻轻抚上帝王的下颚。没有想碰他的唇，想的竟然是掐住脸颊指望天帝能将唇张开。滑稽的是天帝的嘴唇只留了一丝的缝隙，这一丝，小的可怜，不看都不知道。

　　乌冥河是傻的，因为笨啊情商低，曾经是个小姑娘的时候都受尽排挤。但还好那个葫芦是有嘴的，那个嘴也不算太大。乌冥河轻轻将葫芦的半个小嘴碰到天帝苍白的唇，这才使得天帝喝了较少的水。这个傻子想再喂，天帝忽然震怒，拂袖将葫芦瓢直接甩到地上，还愤恨的说了一句“别碰我！”。可是天帝的眼睛始终未睁开，证明还是昏迷的状态，未醒。

　　“好，我不碰你，没事了……茉莉。” 乌冥河没有心感不悦，甚至无喜出望外，有此举动证明天帝性命无忧，不要说只是将葫芦瓢甩在地上，就算是在他的脸上他也愿意。

　　他也从没有想过，竟是这一面之缘他就能如此在意。

　　躺在地上，旁边是不可一世的天帝，心里却想着其他：外面昏天黑地，根本不像人间该有的样子，好像是整日都与黑夜为伴，从来没有过白昼。而且这样的情况下，那小溪还能如此清澈，像是从未受到任何污染。属实可以，会不会是尸水，流过的地方会不会有尸体。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死了还是没死，他去求愿，对方要了他的命。将我换了回来，那他求的是什么愿呢。

　　乌冥河作势，手的五指弯曲，冲向刚刚放在木床旁的葫芦瓢。他只是玩性，不料，葫芦瓢顺着他手上的那一条线，平平稳稳的过来了。这一下他惊了，自己不是灵性低微吗，隔空移物竟然可以。然而自己的身上也没有剑，这些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慌忙的跑出去，对着溪流，左右化成一个大圈，而水流竟也跟着他，顺势做成一个大圈。他又出了一连串的好奇之心，扎起了马步，闭上眼睛，双手的手指弯曲对着地面，作势慢慢向上移。心里想着让石头离开地面。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石头比他想的升的还高。不止这个小溪，整个毁尸村的石头一览无余，升到了离自己有七八十米之远。这个时候，石头不受控制，又齐刷刷的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石头雨，纷纷往地上砸落，甚至砸在乌冥河的头上。吓得他直接双手抱头，大步流星的跑回了屋子里去。

　　他简直乐坏了，心想果然没有白投胎，还是有点好处的。这是多少人…不这是全世界的人想得到又没有的啊，现在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法力有多高，茉莉在这里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就目前为止，也是极好的。可是那些其他仙人是不是跟自己也一样啊，他们会不会此自己厉害？？应该是不会的吧。吾颂歌说过仙生是没有法力的，或法力低微。可这么大的场面，说低微自己也不信啊。乌冥河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可能…可能！他的法力是求来的，这个吾颂歌和希千羽是说过的啊。然后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变得至高无上？可是他人都不在了要这法力有什么用？？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代价会如此？所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来到了这里，可是为什么是自己呢。

　　屋外黑夜笼罩村庄，一切都恢复了乌冥河刚来时候的寂静。又是那么吓人，乌冥河的胆子可不大。意思是…怕鬼。以前他连鬼屋都不敢进，如今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个个房屋里都摆着牌位的地方能呆的安然无恙，这里还有一座堆成山的尸体。他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是个姑娘了，还记得吗，是不是见到茉莉那一刻就忘了。

　　经过这么一闹，乌冥河怕会弄醒天帝，轻轻的走到天帝面前，竟然还是纹丝不动，看来睡的不是一般的沉。

　　乌冥河这个人啊，真的算得上寡言少语了，他开不起玩笑的，很容易生气。被孤立过的人应该都知道，在最敏感的时候，任何一句玩笑，都是嘲讽。

　　并非自卑，他没有机会自信。

　　五日以来，乌冥河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

　　天宫之上，安详如初。像是少了乌冥河的仙界，会变得更好。唯有两人忧心忡忡，一人是担心自己的天帝，一人是担心自己的弟弟。

　　吾颂歌终究是放不下心来，走到归灵台面前，不愿等到冥河归来时。准备自己下去找他，却没有迈出那一步的勇气。仙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如果想跳归灵台的人，必须是仙人。仙生的灵力不够，如果不顾一切纵身一跃，必定会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找不到。

　　“想好了，要跳？”希千羽的声音永远显得那么刺耳，有时候明明是关心，却总是有一个调调上升告诉你就是在讽刺你。

　　吾颂歌：“我需把冥河带回来。”
　　希千羽：“带回来做什么，残害众生？死了也就死了，又能如何。吾颂歌，你是我的弟弟我是跟你讲情分的。无论之前你是怎样百般护着他，他自己要做的事你能拦？再者说，从这里跳了下去，万一他在你下面，你一下去就算有命见他，他也会被你压成肉饼的。劝你不要自讨没趣，别让我在姨妈那里没有个交代。”
　　吾颂歌：“作为仙长，你又怎能这样说。收起你的恶俗风趣。他有罪，待他回来我会让他慢慢偿还，但罪不至死！你无需苦苦相逼。”
　　希千羽：“呵，因为乌冥河，吾颂歌啊吾颂歌，你有五十年，整整五十年从未叫我一声哥哥。罢了罢了，你若真跳下去，沐娘那里，我通知她吧。”
　　吾颂歌：“通知什么。”

　　第一次急红了脸，并不生气，而是害羞。

　　希千羽：“你都要死了自然是不能再让她等你了。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能守寡呢，再说了凭沐娘的性子，不怕她做鬼也不放过你？”说着伸出了那修长而又白晳的手“跟我回去吧，天帝在，他会没事。。”
　　吾颂歌显得犹豫不决，担心乌冥河是真的，心系沐娘也是真的。沐娘是一方天神，掌管世间花草树木。为木神，尊称为沐荒长仙。不要说旁人不知道她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曾知晓，沐娘脾气是好的，可是三百多年愣是没有一个仙长敢对她动情动心，只因此人一点淑女的气质都没有，明明是仙人，却穿一身木衣，整日与树叶为伴，又只在人间不回仙界。她性情古怪，不算开朗也不算孤僻，只是好奇心很强，活泼好动，唯有低阶的吾颂歌能看的出来她可爱。

　　“我在这，不跳，我要等他回来。”

　　“想好了？”

　　“嗯。”

　　——————————

　　“咳…咳…”

　　天帝躺在床上，剧烈的开始咳。

　　“茉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喝水吗。”

　　“不要…”

　　“好好好，不喝水。要做什么，吃饭吗。”乌冥河还是后悔了说出这句话，这荒山野岭，竟是连个毒蘑菇都没有的，再饿也吃不到什么。

　　“走开……”

　　“什么也不吃水也不喝绝对不行，我给你弄东西吃。”

　　待他转身想出去，手感到一阵凉意，像是被冰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只能听到轻微的两个字。
　　“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