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糖醋带鱼

12、偷来的人生 猎物入场，

　　在龙城的火车站旁，是靠体力来龙城务工的人才市场，这里没有醒目的招牌和供招聘者摆放展台的场地，只有玲琅的商铺前的一大片空地，早上六点左右各个公司负责招人的中间人就会陆陆续续的在这里出现，拿着写着岗位的牌牌站，水泥匠、工厂临时工、保安、服务员、快递，工种五花八门，后面用标红的大字写着日结，月结，长期工等。日结的工作最好找，中间人有时会粗略的问几个问题，以前做过没有？带了身份证没有？大致筛选一下，有时也根本不会问，等人凑齐了，再将几人往面包车上一挤，就这样走了。

　　晚上大多数人又会回到这里，有时比较好的公司会把他们送回来，大部分是自行回来，这里有着龙城便宜的物价和混乱的管理，这里旁边就是一片居民楼，大部分被改建成了五六十就能睡一晚的小宾馆，还有被改造成了黑网吧，充斥着烟味、汗味、泡面味，电脑和键盘也是陈旧的，耳机与键盘黏糊糊的，但是这并不妨碍这里成为最受欢迎的场所，人们只需要花上15块，就能在这里过上一夜，再加几块钱，还能有一顿果腹的晚餐。你可以在沙发上将就一夜，也可以投入网络世界中，暂时忘却现实里的烦恼。有些人经历过这段，挺过去了，再也没回来，有些人挺不过去，也就长期的留在了这里。

　　夜深了，有些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去，有些人还带着耳机，沉浸在虚幻世界中厮杀。

　　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原本应该是读大学的年龄，现在正在网吧里打着游戏，看起来已经几天没洗澡洗头了，电脑旁的饭盒已经堆了起来，插满了烟蒂，看来是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他正红着眼睛盯屏幕，他操纵的角色正在杀怪，手起刀落，猩红的血液溅满了屏幕，刺耳的音效从廉价的耳机里传来，厮杀声，尖叫声，刀刃没入□□的声音，他在肮脏但安全的屏幕这边，享受着肾上激素攀升的快意，屏幕里人型怪物正冲着他的脸来，他手指用力的按着键盘，但是那键盘实在是太差了，他操作的角色还是慢吞吞的，带血的利爪袭来，一下、两下，屏幕转化为黑白，他死了。

　　他愤怒的锤了一下键盘，今天就没有赢过！他不忿的想再来一句，然而系统已经在提示他余额不足，他摸了摸兜里的钱，上次打工还是在三天前，两天的工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他身上也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去当了，明天再不去工作，他就只能去卖血了，在那地方拿钱虽然轻松，可是他还是想要命的。他站起来踢了一脚凳子，崩溃在这里并不稀奇，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他的这些小情绪在这里显然并不值钱，他今天就吃了一顿饭，他还能用最后的钱在街角的面店吃碗面，再找个能洗澡的地方睡觉。他的随身物品不多，要么就是被他自己当掉了，要么就是被人偷了，身后有人闲逛过去，轻声招徕着：“回收身份证哈，高价回收身份证。”，大部分没走出黑网吧的人，都已经当掉了身份证，他已经记不清他的身份证是什么时候当掉的了，总之没坚持多久，他的身份证拿去干嘛了，他也不知道，也许是拿去洗钱，也许是拿去办信用卡，他在世上没什么在乎的人了，也没有必要在意麻烦找上门。

　　他背上空荡荡的背包，向外走去，身后闪过一个高大的声影，穿着大大的黑色帽衫，帽子把脸遮了个大半，几乎没有灯的巷子里，男人与黑夜完全的融在了一起，青年还是没有去吃饭，他在街角正要关门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包好烟，这里很少有人买好烟，大部分也都是零散的买个几根，商铺的老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只叫他先拿出了钱，这才把烟递给他。

　　刚来这里的日子快乐得像神仙，每天就是玩玩游戏，没钱就去打两天工，再潇洒两天，自由得像鸟一样，他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也不知道该跟人聊什么，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他有些厌倦了，想找个正经工作，可是没有身份证，大工厂根本不要他，也不是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只是这里恶人占了大多数，还轮不上他欺负别人。他今晚再洗个澡，明天干干净净的，带上好烟去求理发店的老头，看他能不能收他做学徒。龙城的晚上总是很冷，青年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背包，总感觉自己听到了脚步声，猛的回头一看，还是只有黑乎乎看不到尽头的小巷，他莫名的想起了今天人性怪物扑上他的样子，粗糙的画质也阻挡不了那逼真特效所带来的震撼，他心里泛起一阵害怕，快步向前走去。

　　他已经走了很远了，今天不光打游戏手气臭，接连几家出租屋都已经满员，如果再找不到，他就只能去招待所了，但是他身上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嘭——”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赶紧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过了一会，还有没有动静，青年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戒备的向拐角处走去，他缓慢的探出头，才发现是个高大的男人倒在了地上，帽衫把他的脸遮住了，传来浓烈的酒气，青年推了推他，没有反应，这才把他的帽子掀开，利落的寸头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松了一口气，衣服还是比较干净，看样子还没来多久，隐隐约约的从口袋里看过去，鼓鼓的荷包就安静的躺在那里，青年的注意力全部被荷包吸引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另外一只手里，正漏出一把尖锐的手术刀。

　　李奠不喜欢追逐猎物，他喜欢布置一个看起来完美又华丽的陷阱，把自作聪明的猎物吸引过来，满心欢喜的跳下去，无意识的露出他们脆弱而美丽的脖子，快速、利落、安静、优美的，削过去。猎物会极其痛苦，但不会发出恼人的声音，温暖的血液会从切口处热情的喷出来，他知道，这时候他的世界才会真正的平和下来，脑子里时时刻刻撕裂着他的噪音会停下来，重新变得温暖而安全。

　　青年轻手轻脚的把荷包拿了出来，有不少现金，还有一沓身份证也掉了出来，都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他看着最上面的那一张身份证，照片上的人和他长得十分相似，年龄倒是对不上号，是个偏远的小地方，但是只要再拿上这些钱，他完全可以开始新生活，这里像他一样没有牵挂，为钱丢失身份的人数不胜数，这个晕倒的男人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替人跑腿的，如果侥幸被他逃脱···如果他敢赌这么一把···

　　李奠准备的一场好戏，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他要把所有失败的可能性，统统掐灭在摇篮里，只需要···等到青年转过身的那一刻。

　　青年还在纠结，没有意识到倒下的人浑身肌肉已经绷紧，蓄势待发。

　　“蹦—”又一声闷响，吓得还在思考青年抬头一看，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正顶着他，他吓得一个激灵，绿光轻巧的往下一飘，这才看清，是一只通体黑亮的猫正从屋檐跳到了旁边的垃圾箱上，端坐在巷子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们。

　　李奠听到那青年又把东西放回他的口袋里，嘴里还在叨叨着：“兄弟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谢谢谢谢！好人一生平安！”，又听到他跑远的声音。

　　李奠睁开眼，青年已经不见了身影，只剩下那只猫还蹲坐在原地看着他，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最上面的身份证已经不见了，倒是还给他留了几张现金，李奠换了个姿势躺在地上，可以更好的看到那只猫。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那猫没有回答他，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又拿爪子蹭了蹭脸，轻巧的攀上屋檐，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江照回到家时，时间刚过凌晨，他抬头看家里的窗户，发现居然不是漆黑一片，居然还有光，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身后没有带跟屁虫，他以为李奠这么晚还在等他，连忙走了上去，动作太大以至于忘了他现在是个伤员，走到家门口时，还疼得直嘶气，拿出钥匙开完门，才发现屋子里安安静静地，根本没有人在等他，门厅里的灯开着，可能是跟屁虫今天走的时候忘记关了，他走到镜子面前，把衣服掀开一看，肚子上扎扎实实的包了几圈纱布，其实只是淤青而已，路娇娇不知道是小题大做还是故意戏弄他，非要在他肚子上缠这么多布，他把柜子上的相框拿起来，上面是一个严肃的男人正搂着一名清瘦的女人，男人笑得僵硬，女人倒是笑得格外开怀，把相框翻过来，后面还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天坛，江小照摄。

　　他摸了摸照片上女人的脸，笑了一下，又把相框背了过去，放在柜子上，把肚子上的纱布给解开了，露出肋下大块青紫发黑的肚皮，他也没顾及阳刚的形象，一边叫痛一边挪去洗澡。

　　路过厨房，才发现窗台的猫粮已经吃得光光的了，他把猫盆洗了，放在一旁，这才发现电饭煲还亮着，开着保温，他心想那跟屁虫怎么这么缺乏安全意识，节约意识，要送去给那个“老鳖”教育一下才好。

　　关开关的时候才发现上面还贴了小纸条，龙飞凤舞的字写着：我们两个吃不完，特地给你盛出来的，不要浪费。

　　打开盖子一看，饭菜还有些温热，江照在局里随便吃了点，也没有非常饿，本着不能浪费的精神，还是拿出来吃了，他对吃的没什么讲究，也不讲究味道，只是热热的东西落到肚子里，肚子也没有那么扯着痛了。

　　江照正坐在厨房的案板上捧着碗吃饭，两条长腿还不安静的晃荡着，隐密的角落里，闪动着不易察觉的红光。

　　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而早已走入陷阱的猎物，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