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盛宴》辛慈

3、第 3 章 不等他猜出

　　不等他猜出个结果，一个修长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所有同学脑海里立刻冒出了一道解答题：

　　已知向老板身高一米七，新同学的身高比向老板高出整整一个头。

　　问，新同学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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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同学穿了一件白色衬衣，搭配黑色九分裤，背了一个藏蓝色的书包。

　　盖过半只耳朵的头发略长，却异常柔顺，加上他柔和的脸部线条，让人无端觉得亲近。

　　向老板笑着说道，“许宴，跟同学们打个招呼吧。”

　　再次听到相同的音节，许宁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他记忆里的那个许宴，永远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有些瘦小，有些胆怯，还有些敏感，一遇到事情就要躲到他身后，哪怕他才是年龄小的那个。

　　可眼前这个人，目测应该有一米八五，比许宁还高一点。虽说也有些瘦，可裸露在T恤外面的手臂，却是十分有力的样子。皮肤倒是一样的苍白，可他脸上温和的笑容，以及眼神里的无畏，这些统统都不是许宁记忆中的那个人。

　　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许宁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听了向老板的话，许宴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着。

　　许，跟许宁一样的许，宴，盛宴的宴。

　　不是燕子的燕，也不是鲜艳的艳。

　　许宁突然感觉脚下的地板好像被换成了棉花，让他有种随时会倒下去的错觉。

　　“大家好”许宴的声线十分温润，“我叫许宴，从今天开始，就是这个班的一员了，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向老板立刻带头鼓起了掌。

　　底下的同学也跟着热烈鼓掌，新同学不仅温和很有礼貌，关键是颜值还在线，谁会不喜欢呢。

　　掌声之后，向老板继续说道，“许宴一直生活在国外，这才刚回来，有些习惯可能会不同，同学们也尽量多照顾他一下。”

　　“好！”

　　“没问题！”

　　大家七嘴八舌地应着。

　　介绍完，接下来就该安排座位了。

　　向老板指着教室里分布着的几个空位，对许宴说道，“你挑一个吧。”

　　除了许宁的旁边，教室其他地方也有几个空位。

　　许宴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许宁旁边的那个位置。

　　“向老师，我可以坐那儿吗？”许宴微笑着问。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呼哨声。

　　吁——

　　是男同学们发出来的，明显看戏的声音。

　　女同学们则有些不安地看了许宁一眼。

　　付灿在位置在中间，此时也立刻转过了头，看许宁是什么反应。

　　只见那位爷依旧端坐着，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付灿刚回过头，就有胆大的男生举手问许宴，“请问一下新同学，为什么要坐那个角落呢？是中间的位置不够好吗？”

　　向老板立刻抬手，霸气地指了一下说话的男生。

　　男生立刻识相地捂住了嘴。

　　可他的问题终究还是问出来了，众人齐齐盯着许宴，隐隐期待着他会怎么回答。

　　许宴轻抿了一下嘴唇，再开口，声音里也带了笑意。

　　“因为许宁是我弟弟。”

　　嘶——

　　齐齐倒抽冷气的声音。

　　紧跟着，所有同学像是被消了音，只看见他们的嘴微微张着，却听不到一点响动。

　　震惊！！！！

　　太太太震惊了！！

　　就连‘弟弟’许宁也瞪大了眼睛。

　　神TM弟弟！

　　他此刻很想揪着许宴的衣领，问他，你确定是弟弟？不是哥哥？

　　不过转瞬，许宁又甩开了这个幼稚的想法，小时候争论的话题，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

　　他应该惊讶的是，许宴居然会直接说出他们的关系。

　　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付灿更是像个刚抢到食物的土拨鼠，一脸紧张地不断左右张望，似乎急于得到一个证实。

　　向老板倒是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一家的，但他也知道现在许宁正在跟许家闹矛盾，再加上许宁并非许家亲生，这么错综的关系，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干脆避而不谈。

　　所以他才没有在班级群里提前告知有转校生的事，当然也没有跟许宁打招呼。

　　这下倒好，许宴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不仅说出来了，还指明要坐许宁旁边。

　　向老板在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他有点担心许宁会不同意。

　　许宁虽然在学校里一直很低调，但低调不等于不搞事，许宁在学校外面的事迹，向老板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隔三差五就跟人打架，不跟同学打，专门跟那些无业混混打，哪怕对方比他大几岁。

　　更要命的是，他还经常打赢。向老板不禁怀疑，他从小是不是在少林寺或者武当山长大的。

　　他也曾试图把这些情况告知许有成，可许有成的态度，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放之任之，就像他会允许许宁连着读三个高二一样。

　　向老板知道有钱人的思维和常人不同，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分寸。

　　无奈之下，他只得跟许宁约定，许宁在学校里做乖乖仔，向老板也不再管许宁，如果有事，先征求他的意见。

　　是谓井水不犯河水。

　　“许宁”向老板镇定下来后，喊了许宁一声，“许宴坐你旁边，没问题吧？！”

　　许宁直直地看着许宴。

　　许宴也毫不胆怯地回视，甚至还露出了微笑。

　　片刻之后，许宁将椅子靠墙挪了一下，原本挂在另一把椅子上的书包也被他取了下来，塞进了课桌里。

　　这就是同意了。

　　向老板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许宴见状，立刻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稳稳地坐在了许宁旁边。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班会。

　　班会过后，各科课代表开始收暑假作业，然后就是发新书，各科老师前来打招呼，顺便收收猴崽子们的心。

　　整个上午，许宁都跟老僧入定一样，丝毫没有理会旁边这个人。

　　许宴呢，也根本不介意，只是信手翻着自己的新书。

　　直到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许宁都没有挪动一下。

　　眼看着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许宁都还稳坐着，付灿只好磨蹭着走了过来。

　　“宁哥，走吗？”他小心地喊了一声。

　　许宁如梦方醒一般，立刻抬起头，眼神聚焦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付灿。

　　“啊？”

　　“放学了，走不走？”付灿又重复了一遍。

　　“哦”许宁摸了一把后脑勺，“走。”

　　说着他就站起了身，准备往外面走。

　　不料许宴却转过身，长腿一伸，一脚蹬在后墙上，直接挡住了许宁的去路。

　　许宁蹙眉，“让一下？”

　　许宴却不看他，只是转头看着付灿，他刚张嘴，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名字。

　　“不好意思”许宴道了个歉，“这位同学叫什么来着？”

　　付灿见他指向自己，犹疑地看了许宁一眼，随后才开口，“付灿，付钱的付，灿烂的灿。”

　　许宴扩大了笑容，“付灿，我跟许宁还有话要说，你可以先走吗？”

　　付灿看向许宁，“宁哥？”

　　“我跟你无话可说”许宁直接抬脚踹了一下许宴的凳子，“让开。”

　　许宴干脆把另一条腿也翘了上去，反手抽过一本书，闲闲道，“那咱们就这么耗着吧。”

　　此时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向老板也不在，许宁一弯腰，揪住了许宴的衣领，语气也变得狠厉，“我再说一遍，让！开！”

　　许宴将书放下，一把握住许宁的手腕，猛地起身，借着手上的力道往后推着许宁。

　　许宁没有任何防备，连退两步之后，后背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许宁！”付灿惊呼出声。

　　一阵疼痛之后，震惊再次袭来。

　　这还是许宴吗？

　　这真的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许宴吗？

　　“那现在呢？”许宴的语气依旧温和，“现在有话说了吗？”

　　许宁试图挣扎了一下，居然没有挣脱。

　　他只好看向付灿，“你先回去，我晚点联系你。”

　　付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你确定？”

　　许宴的眼神冷了几分，“我是他哥哥。”

　　兄弟之间，就算打架了，那也是打完就算，肯定不会真的造成伤害。

　　付灿这才收拾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许宁一直看着付灿离去的方向，许宴捕捉了他的目光，紧咬了一下牙。

　　“喂”许宴的眼神突然变得暧昧，“你这么舍不得，是跟那小子搞在一起了么？”

　　许宴今天才知道，前几天从许宁住处走出来的小胖子，就是付灿。

　　许宁一听到这句话，突然变了脸色，双手用力一推，将许宴推开之后，一个左勾拳就招呼了过去。

　　“你自己眼睛脏，看谁都不干净是吧？”许宁怒道。

　　他是真的生了大气，付灿是他唯一的朋友，却被许宴这么诋毁。

　　许宴的嘴里很快就有了甜腻的铁锈味，他用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圈，还好牙齿都是好的。

　　被胖揍了一拳，他却并不生气。

　　他本来就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的关系。

　　许宁这么生气，明显是觉得受到了侮辱，也就间接证明了他和付灿没什么。

　　这个答案让许宴很满意，也很开心。

　　许宴退后一步，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再抬头，他的声音就变得轻柔起来，“小龙，我回来了。”

　　小龙，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有那么一瞬间，许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悲伤。

　　回忆山呼海啸，疯狂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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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墅前的台阶前，两个小男孩相对而立。

　　“我叫许宴，你叫什么名字？”站在上面的男孩手里抓着一个奥特曼，警惕而小声地问。

　　站在下面的男孩立刻回答，“我叫龙跃！”

　　声音脆脆的，还中气十足，丝毫不觉得自己和面前的人有什么差别。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龙跃五岁，是许家女管家的儿子。

　　许宴六岁，是许家唯一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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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闪雷鸣的午夜，两个小身体躲在被窝里，都在瑟瑟发抖。

　　“呜呜呜，我害怕，呜呜”许宴紧紧抓着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已经一周没有回家了，妈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的别墅里，那么多的佣人，偏偏就只有龙跃听到了许宴的哭声。

　　龙跃小小的手掌握住了许宴小小的拳头，他说，“你别怕，天亮了就不会打雷了。”

　　他说的是真的，天亮之后，真的就没有打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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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一角，两个小孩子蹲在草地上，看草缝里来来往往的蚂蚁。

　　“以后我叫你小龙好不好？”许宴小声地问道。

　　龙跃抬起头，妈妈叫他小跃，其他大人都叫他龙跃，还没有人叫过他小龙。

　　小脑袋想了想，毫不犹豫点下了头，“好！你高兴就好！”

　　妈妈经常叮嘱他，许宴少爷身体很弱，要让他随时保持愉快的心情，他的身体才会好起来。

　　龙跃希望许宴的身体好起来，这样他才能带他出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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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岁那年，许宴不辞而别，所有的大人都告诉龙跃，小少爷出国治病了。

　　龙跃很难过，许宴是他唯一的朋友，为什么没有人跟他说一声呢。

　　可那时候的他实在太小了，大人们的话，只能听着，无法质问，也无法反抗。

　　他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当妈妈告诉他，‘小跃，许叔叔想收你当养子，你以后就叫许叔叔爸爸了。’的时候，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他不想看到妈妈哭。

　　他听话地跪在了许有成面前，叫了爸爸，换取了许宁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