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姐妹》宋小她

3、第 3 章

　　拐了两条街，林宛才注意到肖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她本想置之不理，但又过意不去。
　　“你不用跟着我，我没事。”
　　肖屿耸耸肩，“你今天要是出点什么事，别说你的好姐妹会要了我的命，我自己估计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还是把你送到家比较稳妥。”
　　林宛笑了一下，余光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家奶茶店，突然就想喝杨枝甘露了，“那你要请我喝杯杨枝甘露吗？”
　　“心里太苦了？所以想来点甜？”
　　刻薄地一如既往，林宛此刻却没有计较的心情，“大概吧。”
　　肖屿看她站在原地不动，也知道对方是要自己去买，只是有点不放心，“你会不会等我一过马路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哭？”
　　林宛愣了一下，“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见她这么说，肖屿这才放心过了马路去对面的奶茶店买奶茶。
　　杨枝甘露真的很甜，或许就是因为太甜了，所以让心中的苦愈加难以忍受。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林宛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但她不停吸着鼻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肖屿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想哭就哭吧……”
　　林宛用力擦着眼睛，“我才没有哭，只是今天的杨枝甘露太甜了……”
　　这一开口，林宛就再也没有停下过。
　　从西餐厅到小区的距离，差不多二十公里的路，肖屿陪着她走了整整四个小时，也听她讲了四个小时关于她和王洋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
　　一直到了小区楼下，当了四个小时听众的肖屿才拍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声音已经发哑的她，“林宛，到家了。”
　　林宛倏然安静下来，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水汪汪的眼神很清澈，茫然又无辜。
　　那一瞬间，肖屿以为看到了一只误入凡间的精灵，恍了几秒神才匆匆别过头，“睡一觉，明天都会好的。”
　　林宛仍旧一脸茫然，过了好一会，才点了下头，转身进了自己所在那栋楼的防盗门。
　　肖屿站在原地，等她房间里的灯亮了才往回走。
　　回到家的林宛很累，但她睡不着，于是又把房子里的灯都打开，开始打扫卫生。
　　王洋是在她刷马桶的时候回来的，沉默着来抢她手里的马桶刷，林宛却固执地不松手，王洋就坐在马桶的旁边看着她刷。
　　林宛就一直机械地刷着马桶，最终还是王洋看不下去了，他从身后将林宛整个人端起，抱去了客厅，不管林宛如何挣扎，他都没松手。
　　把人困在了沙发上，王洋才开了口：“对不起，我今天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林宛闻言，笑了起来，笑够了之后，平静道：“以前每次和你吵架，我都想分手，可是他们都说不要在晚上做决定，容易后悔，于是我们一直走到了现在。可是今天，我不想再等等看了。王洋，我们今天也说清楚吧……”
　　不等她说完，王洋就要来吻她。
　　林宛费了全力才推开他，然后用力擦着自己的唇瓣，浑身颤抖道：“恶心，真的恶心……王洋，我看到你亲她了，所以你不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宛宛，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看着他的眼泪，林宛更加恶心了，“就这样吧，王洋，在一起这么多年，彼此都体面点吧。”
　　“宛宛，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你不要这样……”
　　林宛不想听他多说，她起身回房，快速收拾自己的东西，“房租咱们一起付的，你把剩下的房租费用给我就行。”
　　王洋拦住她，“我走，我走……”
　　林宛实在没有精力和他争了，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王洋拖着箱子出了门，直到门“咔嚓”一声合上时，她才抖了抖身子，然后整个人无力瘫在沙发上，她死死地盯着头顶上的简易吊灯，明亮的光线在眼底投射出极致的亮之后又开始发黑，就像记忆里青涩的少年给了自己极致的甜之后，又留下无尽的苦一般。
　　失恋的日子比林宛想象中更难熬，生活好像一下子就没有了光，她找不到工作的意义，也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每天都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她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原本是想换个地方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可是临到出发的那天，她又放弃了，颓废地将自己困在床上。
　　最终，还是肖屿一直联系不上她，在周五下午直接找到了她家里，叫不开门之后，又干脆利落地叫来了开锁公司，这才将在床上躺尸的她叫起来，硬是拖着她出了门。

　　第九章
　　林宛讨厌肖屿的多管闲事，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拒绝肖屿的邀请，甚至在某个时刻，她还会主动联系肖屿。
　　他们的联系越来越频繁，相处也越来越自然，林宛一度以为肖屿有一天也会变成和赵曼一样重要的朋友。
　　直到肖屿生日那天。
　　那是赵曼出差的第四个月，赵曼明明说好会亲自回来给肖屿过生日，但到了肖屿生日的当天，工程出了一点问题，到了机场的赵曼只能赶回去，没法回来，却仍不忘拜托林宛去监督。
　　然而肖屿根本就没有邀请其他人，只邀请林宛去了他家。
　　小小的餐桌摆放着红酒蜡烛，林宛进门就觉得这气氛不对，放下蛋糕就想走，肖屿却挡在了门前，“曼曼失约了，难道你也想看我孤孤单单地吹蜡烛吃蛋糕？”
　　林宛沉默了。
　　肖屿低头笑了一下，不再堵着门，转身往餐桌边走去。
　　林宛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坐在了餐桌边。
　　肖屿举起酒杯，“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林宛举起面前的高脚杯，和他碰了碰，“生日快乐。”然后一饮而尽，“你和曼曼视频吧，我走了。”
　　不等她起身，肖屿就把她按在椅子上，低头与她对视，“林宛，你还喜欢王洋吗？”
　　林宛浑身绷紧，躲开他的视线，“我要走…… ”
　　话还没说完，肖屿就捧着她的脸亲了上来，这突如其来的吻让林宛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开始挣扎，肖屿却直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压在了旁边的墙上，“你其实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林宛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看清楚点，我不是赵曼…… ”
　　“我知道你是林宛。怎么办？林宛，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林宛忘记了挣扎，她在这一刻，想的居然是——赵曼要怎么办？
　　暧昧的沉默中，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就剧烈地震动起来。
　　林宛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伸手就将肖屿推开了。
　　手机响个不停，肖屿只能转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赵曼打过来的。
　　“肖屿！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
　　肖屿看着林宛，神色自若地和赵曼撒谎，“刚刚上了个洗手间，没带手机。”
　　“嗯哼，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就原谅你了。对了，有没有邀请女的来给你过生日？”
　　“有啊…… ”
　　“行啊，你居然敢背着我…… ”
　　“林宛。”
　　“那还差不多，你挂电话吧，我给你发视频。”
　　电话一挂，林宛就拿着自己的包飞快地冲了出去。
　　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她站在门口，依旧能将房间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没邀请朋友同事庆生吗？怎么就在家里，你快说，这个烛光晚餐是给谁准备的！”
　　“还能是给谁准备的，当然是给你准备的，你说你要回来给我庆生，我想着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就在家过二人世界好了，就没邀请朋友同事了。”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 老公别生气啊，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对了，宛儿呢？她没来？”
　　“来了，给我送了一蛋糕就走了…… ”
　　肖屿的淡定自若，让林宛一度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惊慌失措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她抬手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唇，又忍不住自嘲一笑——竟然以为他会不一样，但凭什么他要不一样？
　　差点…… 她差点就要真的心动了……
　　还好！

　　第十章
　　生日过后，肖屿主动联系过林宛，解释说生日那晚的事是他喝的有点多了，让林宛不要放在心上，委婉地请求她不要和赵曼说这事。
　　林宛并没有理会他的解释，但也没想过和赵曼提起这事。
　　此后，两人的关系又回到最初的冷淡。
　　两个月后，赵曼漫长的出差终于结束了。
　　回来的那天，林宛因为不想和肖屿单独相处，并没有去接机，而是直接去了聚餐的地方等。
　　赵曼性格大大咧咧，人缘一向好，来给她接风洗尘的朋友同事来了十几个，人多就闹得凶，几杯酒下肚，大家都催着肖屿求婚。
　　大概是气氛正好，肖屿还真当着大家的面朝赵曼单膝跪下，简单直白地问她：“曼曼，我们一起走过八年了，还愿意一起走过剩下的八十年吗？”
　　赵曼被人簇拥着，捂着唇又惊又喜，在周围的催促声中看着肖屿，却迟迟没有答应。
　　林宛仍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冷眼看着肖屿，就在赵曼开口时，她突然叫住了她，“曼曼……”
　　她的突然出声，让闹哄哄的气氛一下变得安静起来，在大家投来的探究目光里，她看到肖屿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也是真的笑了，她站起身来，走向赵曼，抱了抱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要幸福呀。”
　　闻言，大家又吹着口哨催赵曼答应肖屿的求婚，赵曼这才期期艾艾道：“我愿意。”
　　林宛以为，肖屿没有鲜花和钻戒的临时求婚，赵曼只是陪对方走个过场而已，他们真正的婚姻肯定还要很久之后才开始。
　　却没想到赵曼是认真的，那晚聚餐宴上的求婚之后，赵曼是真规划起结婚的事来。
　　事业爱情双丰收的赵曼越发得意，言谈举止间难免就有些飘飘然，这在林宛看来，就成了刻意的显摆，尤其是在她事业爱情都不顺的时候。
　　约定去试礼服的那天，林宛刚接到公司通知，他们部门空降了一个主管，这就代表她努力了这么久的升职又变得遥遥无期，这件事本就让她心情不好，也不想陪赵曼试礼服，但赵曼却一定要她去。
　　“哎呀，其实我对这些看得并不重，这婚纱什么的租就好了嘛，但他硬是要买，你说烦不烦人，之前买首饰也是这样，我说不要钻戒，钻又贵又没什么价值，还不如就买金戒指，他也说不行，硬是要买钻戒……”
　　林宛陪在里面穿婚纱的时候，赵曼的嘴就一直没停过，“还有工作也是，我都快烦死了，你不知道，虽然升职了，工资就涨了四千，结果工作量涨了一倍，早知道还不如不升职了……”
　　对于她这个三分吐槽七分炫耀的说话调调，林宛本是早就习惯了的，但在赵曼又抱怨起工作时，她就有点听不下去了，扔了手里的头纱，语气不太好地丢下一句“我先去个洗手间”就出去了。
　　林宛并没有去洗手间，她只是去隔壁坐了会儿。
　　结果就坐会儿的功夫，她就听到了赵曼居然在和肖屿抱怨自己：“……宛儿越来越阴阳怪气了，怪不得王洋受不了去外面找女人，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我们要结婚了，她好像不开心的样子，你说她现在和王洋分手了，会不会嫉妒我……”
　　赵曼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将自己从头泼到脚，她和赵曼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即使在她和王洋关系再好的时候，她也从没和王洋说过赵曼一个字的不好。
　　她以为，赵曼也是如此对她的。
　　却不想，对方背地里居然是如此想她的。
　　什么最好的朋友，不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赵曼的自以为是好了。

　　尾声
　　赵曼婚礼那天，林宛是伴娘，轮到男女双方最好的朋友发言时，赵曼邀请的是林宛上台。
　　林宛从与赵曼的相遇到成为朋友，讲了一段很长的开场白，但临到末了时，她却看向了肖屿：
　　“生日那晚，你吻了我，然后你说你好像喜欢上我了，要怎么办？现在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所以，肖屿，你今天要和我走吗？”
　　满座哗然。
　　赵曼在震惊过后，抬手重重地挥在了林宛的脸上，“你这个贱人……”
　　林宛不闪不躲，硬生生地受了她这一巴掌，“这一巴掌，就当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了。你说的对，我就是嫉妒。但我和王洋分手，是他吻过别的女人，我嫌他脏。而肖屿吻过我，我没骗你。”
　　说完，林宛就扯了手腕上的伴娘花环，顶着红肿的半边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房子退了，离职手续已经办好了，行李也整理好了，深圳这座包容了她十年的城市，从此是她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就像她和赵曼的那点姐妹情谊一样。
　　什么“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不过都是一块华丽的塑料而已，经不起一点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