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姐妹》宋小她

2、第 2 章

　　上了医院，肖屿抢先一步替林宛挂了急诊，对于见多识广的医生来说，卡鱼刺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不到十分钟，那根不起眼的鱼刺就取了出来。
　　鱼刺取出后，医生还用镊子夹着鱼刺调侃了几句，“能被这么粗的一根鱼刺卡到，你也真是不走心啊，看来这吃饭吃得实在是有够三心二意的，下次可要注意点了。”
　　林宛尴尬地无以复加，红着脸道了谢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肖屿紧随其后，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才叫住了林宛，“医生说卡了鱼刺不算啥大事，但接下来的饮食还要注意一下，不要吃太刺激的东西，免得引起喉咙发炎。”
　　林宛深吸一口气，才回头看向他，“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说着，她又低头从包里拿出了钱包，“费用都是你给我交的，一起多少钱？”
　　“取个鱼刺而已，不用这么客气。”肖屿摆明了就不想收她的钱，自顾自地走向了自己的电动车，“是直接送你回去，还是去烤鱼店？”
　　林宛无奈地把钱包放回了包包里，站在原地没有动，“你去接曼曼吧，我让王洋来接我。”
　　肖屿稍稍一顿，随即抬眸扫向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浅弧，似笑非笑道：“你确定他有空来接你？”
　　这话就说得有点没有分寸了，林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肖屿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不太妥，耸耸肩，又补充道：“那行，我去接曼曼了。”
　　说完，他就翻身骑上了自己的自动车。
　　林宛抬头看向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肖屿的侧脸，五官突出、脸部线条硬朗的人，一般侧脸都不会太丑，更何况肖屿本就算在帅哥的行列里。
　　只是，认识的十年来，林宛先入为主地不喜欢肖屿这副刻薄还高冷的性子，所以并不觉得这人帅。
　　大概是对方今天出乎意料的示好，让她此刻对人稍稍有些改观，这般一仔细打量，看法也就微妙起来。
　　许是她打量的眼光太明显了，肖屿似有所感地偏头，四目一对上，林宛就下意识地别开头，匆匆道：“今天谢谢你了。”
　　“嗯，你刚才谢过了，不客气。”
　　林宛抬手挽了下垂到眼前的碎发，“你快去接曼曼吧……路上小心。”
　　肖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开着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电动车的轰鸣声消失了，林宛才抬头朝肖屿看去，很快，人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林宛长长地吁了口气，她还是觉得和人单独相处有点压力，随即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王洋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喂，怎么了？”
　　即使隔着长长的无线电波，林宛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
　　林宛攥着手机，抿了下唇，“我现在在医院，能来接我吗？”
　　“医院？你不是说和赵曼他们聚餐吗？怎么回事？”
　　“我吃烤鱼卡了鱼刺。”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那现在没事了吧？”
　　林宛沉默了几秒，“鱼刺取出来了，没事。你能来接我吗？”
　　“我们这边聚餐才开始，我就走了怕是……你在哪个医院？要不我给你喊个滴滴过来？”
　　王洋的为难和不耐一样明显。
　　林宛突然觉得没意思，语气跟着淡了下来，“算了，你聚餐吧，我自己回去好了。”
　　“那行，你自己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我争取早点回来。”
　　“嗯，再……”
　　“见”还没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宛就这样举着手机，过了好一会才把手机从耳侧挪开，看着已经黑了的手机屏幕，自嘲地笑了笑，笑着笑着，她又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明明也不是多委屈的事，可此时此刻，她就是觉得酸涩的要命。

　　第四章
　　那晚，王洋并没有早点回来，和以往的每一次聚餐一样，到了凌晨，才拖着沾满了烟酒气的疲惫身躯回了家。
　　林宛装睡，王洋就当她真睡了，在她耳边低声叫了几声，见她没做声之后，蹑手蹑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脱了鞋就爬上了床。舒服地轻叹一声，很快就睡死了过去。
　　黑暗中，林宛睁开眼，看着身旁熟悉的恋人，却只觉得厌恶——厌恶他日渐发福的躯体，厌恶他邋遢的生活方式，厌恶他敷衍的爱抚，厌恶他睡梦中的鼾声……
　　她其实知道，这所有厌恶的源头仅仅只是对方越来越敷衍的温柔和宠爱。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在这份外人都不看好的感情里，居然是王洋先厌倦，明明是他高攀了她——不管是从学历还是外形，他都不足以与她相配，但爱情来的时候，她陷在他温柔的爱意里不可自拔。
　　林宛一夜无眠，她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想到最后，从前那些轰轰烈烈的爱都充斥着不满和厌恶。
　　可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美好童话太具有诱惑力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她也能变成这美好童话故事里的主角，她有些舍不得就此放弃，尤其是当她看到这个男人坐在洗手间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搓洗着她的丝袜时，她又觉得心里那些蓬勃的不满和厌恶也变得安分了。
　　她想，比起说话刻薄行为大男子主义的肖屿，她还是觉得她的男人更有魅力。
　　这么一想，林宛又满足了。
　　当然，当着王洋的面，该算的帐还是要算的。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洋看了她一眼，犹豫过后倒也没有撒谎，“十二点多了吧……主要是恰逢部门签了一个大单，大家高兴，我也不好意思扫他们的兴不是？”
　　神情和语气里都带着一如既往的小意讨好，全然没有昨晚打电话时的不耐。
　　林宛端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好扫别人的兴，就扫我的兴呗。”
　　“老婆，这个话就严重了，主要是最近为了这个大单，大家都连着加班，都挺辛苦的……”
　　“行了行了。”林宛不爱听这种话，在她看来，王洋的有条有理只是为了反衬她的无理取闹。
　　她的倏然变脸，让王洋陷入了短暂的无措中。
　　林宛看着他这模样只觉无力又无奈，她深吸一口气，缓了语气，“明天曼曼就要去贵州那边出差，你到时和我一起去送她吧。”
　　王洋立马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

　　第五章
　　然而第二天的时候，王洋并没有跟着林宛去送赵曼。
　　对此，赵曼颇有微词，“你没叫上王洋啊？”
　　王洋的失约让林宛心里憋着气儿，但她并不想在赵曼面前表露，而是笑着替人说好话，“他倒是想来的，结果临时出了点状况，他一高中同学来了深圳，结果一来就出事儿了，人家跟他求救，他没好意思拒绝。”
　　赵曼轻哼了一声，“你也用不着跟我说这些，他来不来送我，我也不在乎，我不过就是心疼你，总感觉他是越来越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林宛勉强出来的笑意一僵，但仍旧强撑着，“也没有啦，就是他工作越来越忙，应酬也有点多。”
　　赵曼翻了个白眼，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你要这么自我安慰，我也没办法。反正感情是你们的事，我说再多也没用。”
　　大庭广众之下，赵曼的直白让她很是难堪，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肖屿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适时转移了话题，“你这边开始检票了，先去检票吧，别等会急急忙忙的。”
　　赵曼闻言，往检票口扫了一眼，也就顾不上王洋了，但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林宛的沉默让她有些不太放心，神色缓了缓，“好啦，我不说你家那位了，你就当我是忠言逆耳吧。”
　　离别在即，林宛就算有些情绪也不好发作，再者，到底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姐妹，离别在即，那点不满在离愁别绪面前，似乎也不值一提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没放心上。”
　　“那就好。好了，姐姐要去排队检票了。”
　　“嗯，一路顺风。”
　　赵曼站起身来，一把抱住林宛，“认识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在一个城市，半年好久啊，我肯定会想你的。”
　　这话太煽情了，林宛刚想回应，结果赵曼就推开她，又紧紧地搂住了一旁的肖屿，旁若无人地在对方怀里发嗔。
　　林宛已经许久没和王洋这般撒娇撒痴了，下意识地就躲开了视线。
　　提醒检票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催着旅客，一直到检票口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了，赵曼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肖屿。
　　临近检票口时，她又回头朝林宛看过来，“宛儿，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给我看好肖屿，要是他敢背着我勾搭小妹妹，你就告诉我。”
　　林宛有些哭笑不得，往肖屿看过去，难得起了戏谑的心思：“你都听到了吧？”
　　肖屿睨了她一眼，而后朝赵曼无奈道：“姑奶奶，你快去检票吧。”
　　赵曼嗯哼了一声，才匆匆过了检票站。
　　林宛和肖屿并排站在检票口，目送着赵曼的背影消失在里边长长的过道了才收回视线。
　　少了叽叽喳喳的赵曼，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又尴尬，一点都不像相熟多年的好友。
　　沉默着出了候车厅后，肖屿才率先开口：“一起走……还是王洋来接你？”
　　林宛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肖屿耸耸肩，“我就开个玩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宛觉得这个玩笑充满了恶趣味，一点都不好笑，“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说着，林宛就要去招出租车。
　　肖屿却一把拽住了她伸出去的手。
　　林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肖屿放开她的手，“你是不是一直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吗？那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没把我当朋友？”
　　“唔……你可能想……”
　　“那我送你回去？”
　　话落，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肖屿打开后座车门，示意林宛上车。
　　对方一气呵成的邀请，林宛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好在肖屿并没有跟着她坐在后座，而是坐在了副驾驶，这让林宛稍稍松了口气。

　　第六章
　　尽管肖屿一路将自己送到了小区门口，但林宛并不想尽地主之谊，干巴巴地道过谢之后就打发肖屿回去。
　　肖屿并不是个不识趣的人，林宛神情里的不耐太明显了，他有些挫败的同时，还觉得有点莫名的烦躁，转身就走了。
　　他一转身，林宛也上了楼。
　　王洋还没回来，出租屋里仍旧还是她离开的样子，她乱扔的衣服鞋袜横七竖八地堆在沙发上。
　　林宛不想整理，拿出手机想给王洋打电话，可一看到干干净净的消息栏，她气性又上来了，扔了手机，弯腰将乱七八糟的衣服一把拢了起来，全部塞进了洗衣机里。
　　那晚，王洋都没回来，也没个电话。
　　林宛拿着手机摆弄了一晚上，那串滚瓜烂熟的数字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地按，但始终没有拨出去。
　　一直到了第二天傍晚，王洋才回来，看到林宛系着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拿着菜铲不知所措时，他有些惊讶，“老婆，今天太阳是打从西边出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林宛才回头朝他看过来，眼底泛红，满面油光，下巴泛着淡青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又疲惫。
　　那一瞬间，林宛心头竟然觉得有点恶心。
　　更让她意外的是，面对王洋的彻夜不归且杳无音讯，她竟然能如此平静。
　　燃气灶上的锅滋滋地响，很快一股淡淡的焦味就充斥在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
　　林宛反应过来，关了燃气，然后端起锅，将里面煎糊了的鸡蛋倒进了垃圾桶，像是说给王洋听，有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可真没用，煎个鸡蛋都煎不好了。”
　　许是落日的余晖太过孤寂，落在林宛的身上，让本就娇小的她显得格外的脆弱。
　　王洋心底突然就涌出了一股无法遏止的愧疚，他走上前，从身后抱着她，“别瞎说，我老婆这双手可不是用来煎蛋的。”
　　他久违的温柔就像一颗石子，投在了林宛的心湖上，酸酸涩涩的委屈感扶摇直上，径直涌出眼眶，她猛地就挣扎着想要脱离王洋的怀抱。
　　王洋搂地更紧，“宛宛，对不起。”
　　林宛更觉得难过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怪王洋什么，越来越频繁的无法拒绝的聚餐应酬？还是昨天不去送赵曼？还是昨晚不回家？亦或许是对方的没有音讯？
　　可是，她更清楚，这一切王洋都能用她无力辩驳的事出有因来安抚她，于是到头来的怪罪只是又会变成她的一场无理取闹而已。
　　因此，林宛什么都不想听了。
　　她轻声吸了下鼻子，很快就平静下来，“王洋，我突然想吃面，你给我下一碗面吧。”
　　王洋习惯了她的小题大做，她的平静反而让他很不安，一边去洗锅下面，一边斟酌着措辞和她主动解释：“昨天那个高中同学一来就被人偷了钱包，追小偷的时候还崴了脚，她人生地不熟的，想起我在这里……”
　　“嗯，我没怪你。”
　　王洋张了张口，林宛的冷漠抗拒让他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第七章
　　王洋提心吊胆地以为，林宛肯定还憋着大招和他闹，可一连两个月过去了，林宛都没再提起过这个事。
　　林宛的大度并没有让王洋意识到这是他们感情的警钟，反而越发放肆起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手机关机也不会再诚惶诚恐地解释，他十分享受这种不用被林宛支配的自由。
　　直到那天下午，林宛走到他面前，端起咖啡从他头顶浇下。
　　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周五下午，唯一的不同，就是肖屿那天主动邀请她吃饭。
　　这两个月来，出差在外的赵曼就像把林宛当成了肖屿的监护人，肖屿的大小事，她都要从林宛这里听一遍才放心。
　　林宛不胜其烦，但在赵曼的再三请求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和肖屿联系，一来二去的，她和肖屿的联系越频繁，从最初带着赵曼意思的生硬询问变成了现在越来越自然的闲聊。
　　即便如此，林宛也从没想过和肖屿单独一起吃饭，她自认为算是一个有分寸的女人，虽然她对肖屿没其他想法，但她仍旧觉得和好姐妹的男友私下吃饭的行为不妥。
　　因此，面对肖屿的主动相邀，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肖屿最后又加了一句：“吃饭是其次，约你看戏才是最主要的，林宛，你确定不来吗？”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太明显了，林宛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还是忍不住好奇，“谁的戏？”
　　“让我想想……也许就是你自己的。”
　　林宛攥紧了手机，然后默默掐掉了电话。
　　她坐在公交站台的等候椅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等候的车来了又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低头从包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小镜子，补了口红，才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肖屿似乎算准了她会来，早就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准备了一杯柠檬气泡水，看到林宛时，表情十分得意，“看来这水没白点。”
　　林宛此刻有点厌恶他这副得意洋洋的刻薄嘴脸，坐都懒得坐，直接开门见山：“我来了，我的好戏也可以登场了吧？”
　　肖屿指了指她面前的柠檬气泡水，“不急，你来得早，还赶得上，不如先喝口水压压惊？”
　　林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水杯，咕噜几口将一整杯又酸又刺激的气泡水一饮而尽，“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肖屿这才指了指右边拐角的角落，“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林宛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径直往里走去。
　　这家西餐厅的布局，她很清楚，刚开业的时候，她天天在美团上蹲点抢优惠券，就是为了省下二十块的自助餐费，那时为了不让其他人笑话他们的用餐礼仪，每次都是预定在最里面的拐角包厢位。
　　可是如今，王洋居然是带着其他女人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那个女人也许比她更会撒娇，能哄的木讷老实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搂搂抱抱，亦或许只是她以为这个男人木讷老实不解风情……
　　餐桌上摆放的也不是从自助餐台取来的大盘虾和蟹，而是精致却只有一点点的蜗牛、鹅肝……
　　那时，肖屿是跟她怎么吐槽来着——“难道真的是人傻钱多？这一个蜗牛就要三百块，这点点鹅肝就要六百多……”
　　明明那个男人还鲜活地活在记忆里，林宛却好像那好像变成了很遥远的事，遥远到眼前这个和别的女人谈笑风生的男人好像都陌生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俩人面前的，直到还有些温度的咖啡让对方发出了一声惊呼，她才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以为自己会眼泪决堤，可意外的，除了觉得疲惫，她感觉不到任何其他情绪的起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失措的男人，甚至还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过了很久，她才轻叹一口气，“王洋，要怎么办才好，你看你钱还不多，人怎么就傻了？”
　　她一开口，王洋仿佛才回过神来，“宛宛……”
　　“嘘。”林宛朝他摆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她甚至还朝同样惊慌失措的女人笑了一下，“别浪费了，要吃完再走，你可能不知道，以他的经济能力，这种水平的消费也不是总能有的。”
　　“宛宛……”
　　林宛就当没听见王洋的话，整个背挺得僵直，转身往外走了。
　　肖屿就站在外面等她，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王洋追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还好吧？”
　　林宛看向他，“这场戏精彩吗？”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宁愿一直……”
　　“谢谢你的柠檬气泡水，也谢谢你的邀请。”
　　说完，林宛继续往外走去。
　　肖屿往里面看了两眼，低声骂了一句，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