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人》雪狸

2、02

　　九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久，因为她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揉揉眼睛看看车内，爸爸不知何时下了车，车里只剩下她和司机两人。尼尼在笼子里跳来跳去，仿佛受够了一路颠簸想要舒展一下筋骨。这时，车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九的视线。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像载满星辰的河流，眩目华美的光晕不断铺天盖地而来，再随车行向身后川流不息而去。九陶醉了，这就是书里描写的大都市吗？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正在左顾右盼间，车子吱地一声停了。“下车吧，到了。”司机低沉冷漠地说着。
　　九看看四周，这是哪里？正踟躇间，司机已经为她打开车门。跨步下车，一阵凉风迎面而来，九不禁打了个寒战。
　　“拿上这个，老爷会给你指令的。”司机递过一个小玩艺儿，示意九挂在脖子上，然后就转身上车。
　　“等等，司机先生，我要到哪里去呢？我该找谁呢？司机先生！”不理会九的呼喊，车子扬长而去。九被一个人留在了空空荡荡的寂静的夜色里。
　　看看手上的小挂件，爸爸会通过它跟自己联络吧？可是现在它看起来那么普通，丝毫没有动静。九叹了口气，“尼尼，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该做些什么呢？”马上她想到了，“来吧，让我们去看看那些美丽的星星！”于是九快步朝刚才经过的闹市走去，不知不觉竟奔跑起来。她迫不及待想看看“人”的世界。
　　那些“星星”原来是闪烁的霓虹灯，巨大的玻璃橱窗内美丽的布景和模特让九想到了书中的童话世界。餐馆、酒吧的招牌底下，人群鱼贯穿行，有相携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有悠闲的流浪汉。但最最吸引九目光的是街边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推车，车子上摆满各式各样新奇的小吃，都是九从没见过的。站在车子边上，九的肚子一阵怪叫，舔舔嘴唇，好想痛快地吃上一顿。听说外边的东西都是要用“钱”买的，她没有钱。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用纸币换走各种食品，九好羡慕。这时，一个孩子抓着一把硬币向车子跑来，“阿姨，阿姨，给我肉串！”他跑得着急，脚下不稳竟跌倒了，硬币撒了一地。九赶忙跑过去，“小弟弟，你没事吧？”。小男孩骨碌一下爬起来，掸掸屁股，“糟糕，我的钱！”。“我来帮你捡！”九认真地将地上的硬币一个个拾起来，交到小男孩手中。“姐姐你真是好人，我请你吃肉串！”
　　拿着热乎乎的肉串，九向跑走的小男孩挥手告别。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肉串仿佛人间最美味的食物，而她则身处这个美丽的人世间。九快乐地转啊转啊转啊，美景在四周不停变换，许多人与她擦肩而过，她依然转啊转啊转啊，根本不想停下来。
　　突然，“刹!!\"地响起刺耳的刹车声，九惊慌得跌倒在地，头顶的一切都在旋转、旋转，但她还在笑着，笑得好开心。
　　“怎么回事？”突然停车让坐在后座的东方尔立差点撞到头。
　　“先生，有个疯子一头往咱们车上撞过来！”司机无辜地解释。
　　“是么，我去看看。”
　　东方尔立来到九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兀自笑着的女孩。而在九眼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当一切渐渐停止旋转，这人影才稍稍清晰起来。
　　东方皱起眉头，这女孩是不是受了刺激，为什么一直笑，好像看着他，却又似没有在看。想着想着，他不禁弯下腰与九对视，却意外地发现她很美，秀丽的小脸上一双清澈透明却迷漓的眸子漾满笑意，眉梢、嘴角也挂着笑......就这样看着看着，东方简直无法移开视线，直到九的眼瞳渐渐可以对准焦距，笑意也渐渐收敛成淡淡的微笑。东方赶忙定了定神，老天！他是怎么了？
　　“你还好么？可以站起来么？”他问出口的声音意外地温柔。
　　九看着东方，他有一张帅气端正的面孔，眼神深邃而坚定，声音温和富有磁性。喜欢他，一瞬间她便对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子产生好感。笑容再次爬上嘴角，这一次是对他笑的。
　　东方尔立甩甩头，她的眼神简直快要将他溺毙了，千万不能陷下去！他又问了一次，女孩但笑不语，东方简直就要抓狂。难道真的疯了么？也不能一直这样在马路中间僵持，只好......
　　东方弯身将九抱起，“先把你送到医院再说。”
　　九忽然抓住东方的肩膀，“尼尼，我的尼尼！”
　　“尼尼？”东方四处看看，马上看到躺在路上的小笼子，“知道了，会带上的。”
　　医院里，东方陪九做了全面检查。
　　“右脚扭伤，再加上几处擦伤，其他各项检查全部正常。你可以带她走了，三天后再来换药。”
　　“谢谢您，大夫！”但东方仍有些迟疑，“您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吗？比如精神上......”
　　“检查结果很正常，放心吧！”
　　“......”姑且相信她是正常的吧，东方看着坐在病床上的九，她正专心和她的尼尼小声交流。一心一意地笑，一心一意地看，一心一意地和小鸟说话，在他认识的女孩子里没有这样的人。他身边的女孩笑的时候有更深的意思，看的时候有其他的想法，连说话都八面玲珑、无可挑剔。
　　可能连东方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看着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不曾对哪个女人真正动心，也许九会是第一个。
　　“可以走了，”他轻声对九说，“你家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过几天再接你来换药。”
　　九认真地看着他，“我家在乡下，很远。”
　　“是么，那你的家人呢？先联系他们好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你是迷路了么？在哪里走散的？多久了？”
　　“爸爸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么......”正在这时，东方的手机响了起来，“对不起，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几分钟的时间，当东方讲完电话回到病房，病床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