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赋长生》轻木流云

5、第五章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云璃一面好奇，一面又自觉惹不起，想了想，还是不要去看了。

　　他见下方又出现了可行的路，便想就此折回去，就算花沁还不放过他，以云璃的手段，难道还不能制造些动静嘛？

　　鲛人一族有专属于自己的传讯方式，只要拔掉一枚鳞片作为口哨吹响，便能达到共鸣的效果。方圆百里之内，凡是有族人在的地方都能听到。

　　然，此法有利有弊，也仅限鲛人而已，换作是其他异族，你就是当着对方的面吹，他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思及此，云璃一跃而下，站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放眼望去，视线皆被石林遮挡，他想看清那白光的方位，等出去了，定要打探一番，可刚要动作，脚下石头却动的比他还快。

　　云璃定睛一看，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仇视着他，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被踩的竟是一只大乌龟。

　　这只大乌龟直径约有两丈许，通体漆黑，与周遭大多数石头浑然天成，如出一辙，也不怪他适才未曾发现。

　　云璃被它吓了一跳，脸上即刻露出难为情的笑，希望大乌龟能就他的笑容所打动，放他一马。

　　也不知这大乌龟是否开了灵智，云璃正欲转身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垂头一瞧，一连三个椭圆的蛋‘砰砰砰’掉到了地上，摔得稀碎。

　　大乌龟沉重的喘息扰动了水纹，云璃抬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说时迟那时快，他身体方动，先前站立的地方就传来一声巨响，须臾间，几座假山碎裂倾塌，沙石蔽目。

　　云璃眼下是有路就跑，见缝插针，顾不上能不能回去了，反正这时逃命才是最要的。

　　大乌龟在后面穷追不舍，虽然不见得打不过它，但保险起见，云璃还是不想和它轻易动手，鬼知道它附近还有多少同类？

　　可这念头一出，云璃转眼就后悔了，随着一路上的凶兽徐徐增多，面目狰狞可怖者更甚，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闯入了东莱水榭的中心地带。

　　万兽嘶吼当中，有数十只巨兽向他迎面冲来，奇形怪状，云璃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反手甩出十几根小刺，掐诀一指，这些小刺随即颤动起来，眨眼变作千万，朝那些巨兽飞驰而去。

　　耳边凄厉哀嚎之声大盛，比这些更仿若雷霆的，是越来越多的凶兽都朝这边纷至沓来，浩浩荡荡，触目惊心。

　　此时，后面的大乌龟赶了上来，见状，一扑而上。云璃目中凶光一闪，抬手凝了一个巨大的水球向它砸去，千斤之重的水压风驰电挚，大乌龟一时难以招架，连连后退。

　　身畔一股劲风袭来，云璃迅速后仰，身体腾空。几乎是一瞬之间，一条骇人的凶兽触手扎扎实实打在了他身前地上，地面骤然凹陷，被打出一道深坑，飞起的泥沙溅了他一脸。

　　云璃霍地转身，一张血盆大口带着獠牙俯冲而来，看样子是想吃了他。

　　云璃侧身堪堪躲过，不想被一只兽爪拍中了后心，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掉下去。陡然，他余光看到不远处有一团白色物体，像是雾气，但凝而不散。

　　不及思索，云璃顿时朝那边狂逃。

　　身后众多异兽仿佛围成了一张大网，任他插翅也难飞出去，云璃一咬牙，浑身白光暴涨，露出了鲛人的原形，凭借他一身的鳞甲、利爪和獠牙，硬是不顾一切，突出重围。

　　待他站在那白雾近前的时候，全身都被鲜血染了个透彻，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则是那些异兽的。

　　云璃伏在角落，精疲力竭，现下哪怕大兵压境，也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逃了。

　　嘶吼声中，异兽垂垂逼近，云璃侧头看了眼那团雾气，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还记得它之前释放的白光可控制众多山石的走向，如此想来，它必定是个极厉害的东西，又或许是凌驾于这些异兽之上的大妖兽。

　　既然都靠这么近了，云璃想：自己何不设法唤醒它，好就此挡一挡那些怪物？至于之后会如何，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云璃甚觉此法可行，便要行动。可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倏地，无比强烈的想要靠近那团白雾，这想法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

　　越是挣扎，就越像乍然跌入深渊，无法自拔。那种感觉，就像是人明明清醒着，身体却半点不听使唤一般。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我...想要得到它。”

　　那团白雾飘浮在距他七八丈高的巨石之上，云雾缭绕间，正缓缓旋转，云璃不再迟疑和旁顾那些蜂拥而上的异兽，一门心思只想爬到那巨石上去。

　　忽然，一条触手拍来，击飞了许多碎石，调转枪头又指向他，云璃加快速度，在那触手再次来临前爬到了那巨石顶端，脚下生风般钻进那团浓雾里。

　　那触手大抵也辨不清方位，一连几次都打在他身前地上。

　　云璃抓准时机，在那触手又一次落下时，生拉硬拽，猛一发力，将它生生撕成了两半，抛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凝神戒备着，生怕又有什么东西突然袭来。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周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奇怪了，云璃壮起胆子要去看看那些兽群是不是都走了，陡然间，却被一团略微暗淡的白光吸引住了。

　　他心底狐疑，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但是，左右参详不透，挠了挠头，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一颗果核啊！

　　云璃又是不屑又是不解，“呵，可别告诉我，方才那阵耀眼的白光就是这颗果核散发出来的。”

　　逊是逊了点，不过云璃先前那种无法抑制的感觉又突涌了上来，鬼使神差的抬手就要去抓，他吓得大惊失色，但为时已晚。

　　几乎是在触碰那颗果核的一刹那，云璃身畔立刻有波纹翻涌，所有的雾气不再是缓缓旋转，而像是凝固了一般，定格了。

　　云璃正诧异这一幕的变化，掌心蓦地传来一股锐痛，低头一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那果核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根长钉，刺穿了他的手掌，皮肉绽开，血液却不往下流，而是源源不断被那长钉吸收了。

　　云璃惴惴不安，伸手便要去拔，不可思议的是，它仿佛融入了骨血，生了根，任他绞尽脑汁也撼动不了其半分。

　　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云璃一摸，上百根建木小刺齐齐飞了出来，围绕在他手背的长钉之上。

　　他催动灵力，想要控制它们，这些小刺却故意跟云璃作对似的背道而驰，几声微弱的闷响过后，竟然与他手背上的长钉长到了一起。

　　这模样就像是血肉里长出了荆棘，倒刺密集得令人不寒而栗，此刻若云璃硬要把它拔出来，还不如砍了这只手来得痛快呢。

　　云璃左思右想一番，又试着催动灵力，这东西长在他手上，食其血肉灵力，想来定是有灵智的东西，若能在它成型前将其炼化，日后为己所用，必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

　　想着，云璃将八百多年的道行输入这果核之内，光芒大盛中，长钉上的建木小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缩，而后是那根长钉。

　　花了几天时间，云璃睁开眼，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唯有手上还留着一道刺眼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深到足以看见白骨的口子还是让他有些心悸。

　　有多痛自不用说，云璃看着手里恢复如初的果核气急败坏，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扔了出去。

　　一来是他心底有气，没放在地上踩几脚就很给它面子了。二来嘛，就是想验证验证这被他炼化过的法器，威力究竟有几成。

　　尽管云璃付诸了八百年的灵力，但只要这东西还长在他手上一天，便不会影响丝毫，换句话说，他和这果核的灵力其实是共享的。

　　云璃大踏步走到巨石边缘，一挥手，身后的浓雾即刻消散。

　　他轻轻一笑，掉落在下方兽群里的果核骤然异变，登时长出了无数藤蔓，铺天盖地。

　　那群凶兽原本还在想法子把他从这石台上弄下去，可这石台坚不可摧，哪能是它们撼动得了的？

　　眼下被云璃这藤蔓的阵仗一吓，四蹄翻飞，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然而，凡是皆有例外，‘逆流当中’仍有几只不怕死的朝他扑来。

　　其中一只，便是云璃最先遇上的那只大乌龟，看来是吃定他了。

　　下方藤蔓受云璃指引，瞬间高涨，四散的兽群一个也逃不了，眨眼就被悉数抓了回来，连同大乌龟一起，统统镇压了下来。

　　一根根藤蔓上的倒刺利如刀刃，一抽便是一条骇人的血痕，在数不清的异兽哀嚎声中，一条大腿粗细的藤蔓冲云璃所在的地方蜿蜒而上，邀功一般缠住了他。

　　云璃抬手在它末端处缓缓一点，它立时像个受了嘉奖的孩子，欢快的抖动了几下，而后把云璃从巨石上带了下去。

　　云璃受用的站在半空之中，天神一般俯视着下方兽群，看着它们一个个用哀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心里十分得意。

　　云璃甚至还生出了个荒谬的想法，想着他日后会不会也能掌控全族，统领整个南海呢？

　　“呸呸呸！”云璃甩开这荒诞的白日梦，指了指那只大乌龟。

　　这些藤蔓立刻秒懂他的意思，放开所有异兽，独独捆住大乌龟一个。

　　它们伤了云璃，云璃也伤了它们，如此算是两清了。至于大乌龟...

　　云璃站在它背上，拂去藤蔓上的利刺，没有伤害它，带着它在所有异兽惊恐的目光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