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墨染同人]余生漫漫，唯你相依》林萧诺

61、风月同栖共晚笺 他说：“冬

　　这几日，北堂墨染从晨起便一头扎进了书房，直到傍晚也不见他人从里头出来。
　　崔女使端了三次奶茶进去，头一盏是热的，第二盏只动了半口，第三盏便彻底凉透了，原封不动地被端出来。

　　林初静在后院采完梅花回来后从廊下经过时，正碰见崔女使手里端着那只纹丝未动的茶盏，只一眼，林初静的脚步便顿住了。
　　她推门进去时，书房已燃起明亮的烛火。
　　她抬眼往书案看去，便见北堂墨染坐在书案后，面前铺着一张极大的水利图。墨线密密匝匝地在图纸上蔓延，勾勒出弥河蜿蜒的河道与金陵一带的阡陌田畴。

　　北堂墨染正拧着眉，指腹顺着某一段河道来回摩挲着，却迟迟不肯落下笔。
　　他的唇线抿得平直，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
　　林初静没出声，悄悄绕到他身侧站定，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弥河是金陵最大的水系，水势涨落极不规律。图纸上用朱笔标注着历年涨水与枯水的刻度，落差之大，让一座桥既要耐得住夏日洪峰冲击，又要合得上冬日浅滩的水位，设计起来的确是两头为难。

　　林初静仔细看了片刻，又走近半步，凑近了些，目光沿着河道与堤岸的交界处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她还在读大学，读的虽然是医学，却因为选修了一门建筑史，翻过不少桥梁设计的画册。

　　古代的桥梁大多用石拱结构，承重虽好，却对水位的适应性有限。
　　而在现代，有一些桥梁则采用了可调节式的设计思路。
　　比如在桥面分段部分，支撑点随着水位浮动，可能会采用叠拱结构，让桥体本身拥有可伸缩的余地。

　　林初静盯着图纸上那条横跨弥河的虚线看了很久，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点了点河床的某一处。
　　“阿染，”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你有没有想过，桥身或许不必是死物？”
　　北堂墨染倏地抬起头来，眼底虽有未散去的凝重，却已经为她让出了半张桌案的空间。
　　他把笔递到她手边，示意她来讲解她的思路。
　　林初静接过笔，在图纸的边角画了一道简易的示意图。
　　她在桥体中央设置了一处活节，两端各自安上一组可升降的石槽，涨水时可以将桥面的中部抬升，这样形成的拱形能让洪流通过。枯水时则将桥面放平，车马行人皆可畅通无阻。
　　她又勾出了几笔，补充道：“活节的位置要选在河床最窄处，两侧用铁楔固定，再用条石错缝叠压，这样水势再急也不易被冲散。”
　　她画得并不专业，图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可北堂墨染的目光落在那些歪扭的线条上，却忽然亮了一瞬。

　　他伸过手，沿着她画的活节位置重复描了一遍。他的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像是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什么。
　　“活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忽然抬起眼看向她，“你是说，让桥身学会随水势而变？”
　　林初静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从前见过一种桥，桥面被分成数段，每一段都搭在可滚动的木轴上，水位涨时就往高处滚，落时就滚回来。咱们未必用木头，用铁件和石槽配合，兴许也能行。”

　　北堂墨染盯着她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执笔的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初静。”他只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再说什么，可那两个字，却沉甸甸的，异常热烫。
　　林初静被他攥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可却任由他攥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书案前，对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一个继续添改，一个在旁边默默盯着看，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大半晚。
　　后来北堂墨染照着林初静的建议重新修改了图纸，将桥体中央的活节处设计了双层石槽，内层以铁楔固定，外层以条石垒砌，既保证了伸缩的余量，又不至于在汛期被冲垮。

　　金陵几位负责修桥的官员拿到改后的图样时，都愣了半晌，随后纷纷拍案称奇，说这法子虽看着简单，偏生从前谁也没往那头想过。
　　难点迎刃而解，弥河的桥赶在过年前便顺利动工了。

　　三日后是冬至。
　　那天北堂墨染一早便去了知州府忙活修桥建桥的事。
　　林初静在膳房亲自和面拌馅，包了满满一案板的饺子。文馨在旁边打下手帮忙擀皮。
　　尚羽走进膳房后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整个生的饺子，文馨笑着拎起他的耳朵把他揪了出去。
　　林初静笑着摇了摇头，手上的活却没停，把最后一只饺子捏了漂亮的褶子，整整齐齐地码进了竹屉里。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是北堂墨染最爱的馅。

　　今日北堂墨染不仅要去知州府处理公务，还要去城郊看弥河桥的工地，所以一大早便起来了。
　　临行前林初静替他理了理领口的毛边，说早些回来。北堂墨染低头在她额间落了个吻，应了一声，“好。”便翻身上马走了，可到了傍晚人还没回来。

　　天色暗得早，冬至日的太阳仿佛格外吝啬，刚过申时便沉了下去，只留一抹灰紫色的余光贴在山脊线上。
　　夜深露重，霜气从地底一点点地往上漫，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初静站在上春岭的门前，怀里抱着北堂墨染那件墨色大氅，身上裹着自己的狐裘。
　　夜风卷过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全扑在脸上，她也不躲，只眯着眼往山路那头张望。
　　文馨急得直跺脚：“小姐，外头冷得能冻掉耳朵，你进去等吧，我搁门口守着，王爷一回来我就喊你！”
　　林初静摇了摇头，把怀里的墨色大氅又搂紧了些，轻声说：“没事。”

　　站了约莫两刻钟，她被冻得指尖都凉透了，才听见山路那头传来辚辚的马车声。
　　车灯在暮色里晃了两晃，越来越近，尚羽坐在车辕上，远远便瞧见门前那盏灯下立着一道裹了白狐裘的身影，他回头朝车里急急喊了一声：“王爷，王妃还在门口等着呢。”
　　话音未落，车帘便唰地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北堂墨染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越过尚羽的肩头，直直落在门前的林初静身上。
　　冬夜的霜气把他的眉睫都染了一层白，可他那双眼睛里盛着的笑意却滚烫得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林初静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的热度。
　　马车还没停稳他便跳了下来，靴子落在霜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林初静连忙迎上去，把怀里的墨色大氅展开要给他披上，手才举到半空中，整个人忽然腾了空。
　　北堂墨染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氅从她臂弯里滑落了一半拖在地上，他也不管，只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往门里走。
　　“阿染，你做什么呀……”林初静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北堂墨染低下头来看她，脸上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眉眼间那股子清冷全化开了，暖融融的，像冬至日里难得露面的太阳。
　　“今日弥河那桥的事定了。”他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畅快，“工部方才派人来报，说图纸上的活节方案已经在实地试过了，可行。明年秋末便能完工。”
　　林初静听着，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弥河的桥是他压在心口大半年的担子，如今终于落了地，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连抱着她的手臂都格外有劲，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靴声咚咚地敲在木板上，廊下的灯笼也被那声响惊得来回晃动。

　　文馨和崔女使在后头小跑跟着，一个端着热腾腾的鸡汤，另一个端着刚出锅的饺子。她们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北堂墨染一路将林初静抱进了屋，直到把她稳稳地放在暖榻上才松了手，又弯腰替她褪了沾了霜气的狐裘。

　　林初静坐在榻沿上仰头看他，鬓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脸颊上两团被冻出来的红晕还没退，在烛光的照耀下像涂了胭脂似的。
　　“冬至安康！”北堂墨染忽然说了一句。
　　他低头凑近她，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凉的蹭上凉的，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崔女使端着新添的饺子进来时，正撞见北堂墨染把鸡汤塞进林初静手里，自己则坐在她身旁，捏着筷子把饺子一只一只地夹到她碗里，嘴里不紧不慢地说着：“先暖暖手，吃了饺子再说话。”
　　林初静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鸡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翘起的唇角。
　　北堂墨染唇角勾起，墨色的眼眸里落满了林初静的身影。
　　文馨在外头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便缩回去跟崔女使咬耳朵：“崔姐姐你瞧，我就说吧，王爷看小姐的眼神在拔丝呢。”
　　崔女使笑着拍了一把文馨的肩膀，打趣着让她别再偷看了，他们二人一同转身便往膳房走去。
　　冬至的夜冷着呢，她们得去烧一锅沐浴的水备着。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更文啦大家还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