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风拂柳絮各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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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几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北堂墨染缓缓睁开眼，额间仍残留着高热退去后的细汗，可他却觉得通体舒畅。
他垂眸，便见林初静蜷在他怀中，鸦色的睫毛在她白嫩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睡得正沉。
他心头一软，想起昨夜她为他拭汗换药时那双熬得通红的眼。
那时她的指尖微凉，拂过他滚烫的肌肤，像冰凉的清泉。
后来…后来那火却烧得更旺了。
北堂墨染喉结微动，指尖轻轻描摹她脸颊的轮廓，从眉梢到唇角，每一处都令他心尖发颤。
“唔…”林初静在梦中蹙眉，忽地惊醒睁眼，正对上北堂墨染深沉的眸光。“阿染你醒了？”她惊喜地撑起身，却蓦地觉出胸前一片凉意。低头一看，素白中衣早已松散，露出一片雪腻肌肤，昨夜欢爱过的痕迹若隐若现。
“呀！”她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却越急越乱，反倒让里衣从肩头滑落大半。
北堂墨染低笑一声，长臂一揽将她按回怀中：“躲什么？昨夜不都看过了？”
林初静耳尖红得滴血，攥着男人的衣襟埋进了衾被里。
北堂墨染的视线追着林初静不放，见她软软地拥在他怀里，他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暖意。他的手寻到她手腕，指尖抚摸着她手腕上的勒痕，方才才生出的轻快心情瞬间消散全无。
“呀！”林初静突然从衾被中翻起身，一脸惊慌失措，“阿染！你今早是不是要去知州府？”
说着，她便起身将帐帘勾好，“我帮你更衣。”
北堂墨染也坐起身，靠在软枕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林初静，他面上没有笑容，看起来有点冷。
“初静。”他突然唤道。
林初静转头，正对上男人专注的目光，她察觉到了男人情绪的变化。正想问他怎么了，哪知下一刻却被他一把揽住腰，压在了身下。
林初静羞得别过脸去，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一个缠绵的吻落下，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放开。
屏风后水声淅沥。
北堂墨染展开双臂，任林初静为他扣上腰封。
林初静抬眼，正撞进他暗流汹涌的眸子里。那目光像一张网，将她密密实实地罩住。
“占有欲”这个词，林初静以往从来都不会把它和北堂墨染联系在一起。可经历了这次绑架事件，在北堂墨染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浓浓的占有欲。他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切。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高热中的情话，说她的眼睛比御赐的夜明珠还亮，说她的腰比柳枝还软…
他的阿染，好像变了一点点。
以往的他，是浸透着温润的清风、朗月，可如今的他，好像多了点霸道的感觉。连吻她用的力气都比以往重，好像生怕她会溜走似的。
“初静。”北堂墨染按住林初静的手，提醒道，“腰封扣错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初静才恍过神来，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面颊微微泛红。
“等我从知州府回来，有件事要告诉你。”北堂墨染出门前，特意卖了个关子。
“好，那我等你回来。”林初静和平日里一样，笑着将北堂墨染送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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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墨染从知州府回来，却见后院空无一人。崔女使见状忙上前解释：“王爷，王妃带着文馨去十里长街了。”
北堂墨染眉宇微蹙，想到上回林初静被劫之事，心下仍惴惴不安。“可有安排暗卫跟随？”他语声凝重。
崔女使急忙应道：“回王爷的话，都安排妥了。”
北堂墨染这才稍稍安心。他本欲带林初静去赴苏寻仙的约，今早出门前特意没说，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哪知她却出门了，导致他们二人不能同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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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有一种茶，名为荷尖，在黄道国极负盛名，香飘四海。此茶产于金陵最显赫的茶楼——望仙阁，引得天下爱茶之人纷至沓来，只为一品其韵。
苏寻仙素来痴迷茶道，听闻荷尖之名已久。得知北堂墨染携林初静下江南抵达金陵，他不顾路途遥远，毅然前来，只为在望仙阁中品一盏魂牵梦绕的荷尖。
望仙阁乃江南第一茶楼，建筑古朴雅致，处处透着茶香茶韵。
苏寻仙在金陵落脚后，便给北堂墨染传去口信，邀他望仙阁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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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寻仙订的包厢位于三楼，视野开阔，可将院中山水亭榭尽收眼底，别有一番韵味。
苏寻仙目光锐利如鹰，不经意间瞥见对面兰亭内，林初静正与一男子相对而坐，低声交谈。那男子他认得，正是护国将军李甚的义子殷晨。
苏寻仙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北堂墨染，只见他紧握手中瓷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颤，似压抑着万千情绪。
显然，北堂墨染也瞧见了兰亭内的情景。
“初静要见殷晨，未曾知会你？”苏寻仙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北堂墨染唇线紧抿，沉默片刻方淡声道：“未曾。”
他的声音虽轻，却透出压抑的不悦。
苏寻仙抿嘴轻笑。他深知北堂墨染性情，能让他如此失态的情形屈指可数。如今亲眼得见，免不了要打趣几句：“你与初静可圆房了？”
此话一出，北堂墨染眼中戾气更重。
“你说呢？”他声音冷冽。
苏寻仙笑而不止，仿佛见了什么趣事。“人都是你的了，还怕什么？”他调侃道，“莫非怕初静跟殷晨跑了？”
话音未落，北堂墨染手中的杯盏已被重重一掷，咣当一声沉沉响起，似在宣泄情绪。
苏寻仙瞧着他这般模样，嘴边笑意更深。他知道，这不是怒，是浓浓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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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内。
林初静接过殷晨递过来的茶盏，直接说：“你不用再客套了，解药你究竟给不给？”
殷晨早已料到林初静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勾唇轻笑，“我说过给你，自然不会食言。”
语落，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初静不耐烦地说，“殷晨，你的荷包我早已归还，我们之间的事，我上次就已经说清楚了。如果不是为了拿解药，我今天根本不会来赴约。你应该很清楚，我们需要避嫌，根本不应该见面。”
“你不想要解药吗？”殷晨依旧是笑意盈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到底什么条件？”林初静放下茶盏，声音冷硬。
“一个拥抱换这么值钱的解药，应该不过分吧？”殷晨的目光特意撇向不远处，似乎早已预料好了一切。
站在一旁的文馨听见这话，不禁惊讶地微张了张嘴。
她从未想过，往日那个和和气气，待夏晚儿温柔至极的表少爷，如今却成了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小姐。”文馨正想说这个条件太过分了。
可林初静却丝毫没有犹豫，起身便给了殷晨一个拥抱。
解药拿到手后，林初静没有朝殷晨说一句话，便带着文馨离开了。
殷晨坐在兰亭内，细细地品着绿茗，似乎在坐等好戏开场。
包厢内，北堂墨染沉默不语，只低头抿茶。
他和苏寻仙将兰亭内的一切都目睹了。
苏寻仙抬眸，神色复杂，“你说这殷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北堂墨染依旧不答话。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在示威？这兰亭的位置正对着咱们这间包厢，很明显就是故意的。”苏寻仙摇了摇折扇，面露疑惑。
苏寻仙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一片沉寂。
北堂墨染指节泛白地捏着茶盏，目光仍定在对面空无一人的兰亭。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许久，他才极缓地放下茶盏，瓷底触及桌面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先走了。”
他起身，玄色衣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苏寻仙挑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现下北堂墨染的反应，倒比他预想的还要克制。
北堂墨染步履沉稳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但是他袖中微微颤动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经过二楼转角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掠过不远处兰亭林初静坐过的位置，随即又恢复如常。
直到跨上马车，车帘垂落，隔绝了外界之景，他才缓缓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
马车内光线昏暗，他独自坐在阴影里，方才强压下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林初静毫不犹豫的拥抱，殷晨志在必得的笑容，还有那分明正对着包厢的兰亭...
他倏地睁开眼，眸底暗潮汹涌，却又在下一刻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去知州府。”
他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依旧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
马车缓缓驶动，他端坐其中，面容隐在晃动的阴影里，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着他内心极力压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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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北堂墨染才回到上春岭。
书房里烛火通明，他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案头堆积的卷宗如山。
窗外梅影横斜，暗香浮动，他却无心欣赏。
他指节分明的手执起朱笔，批阅公文时力道比平日重了三分。
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只见林初静端着红漆托盘推门而入。
瓷碗中是她特制的奶茶，奶香混合着茶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阿染，忙了一日，喝杯热的暖暖身子吧。”她将白玉瓷碗轻轻放在案几一角，声音柔得像三月春水。
北堂墨染笔尖未停，只淡淡道：“放那儿吧。”
林初静丝毫没察觉出男人话里的冷淡，她挽起袖子坐在一旁替他研墨。
墨条在端砚上打着圈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今日嫣然邀我去赏梅了，”她状若无意地开口，“西苑的红梅开得正好。”
北堂墨染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红晕，像血。
“是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你只见了谢小姐？”
林初静研墨的手慢了半拍，随即笑道：“是呀，不然还能见谁？”
北堂墨染放下朱笔，端起那碗奶茶。瓷碗温润，奶茶尚烫，可他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他的动作却带着几分狠厉。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余烛火的噼啪声。
林初静悄悄抬眼，见北堂墨染神色冷峻，唇线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心下微诧，却只当他是政务繁忙所致，便不再多言，安静地在一旁研墨。
其实她心中藏着事——关于那奶茶，关于太皇太后，关于殷晨手中的解药。
他们成亲不久，她便发现北堂墨染每夜处理公务时，总要饮下数杯浓茶。从尚羽那林初静才得知，那茶叶乃太皇太后所赐，色泽碧绿，香气清冽，却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茶中含有的慢性毒药分量极轻，但日积月累，足以让人产生依赖，最终心智迷失，沦为傀儡。
她遍寻医书，试了无数方子，才调制出这奶茶，既能缓解他对浓茶的渴求，又在不知不觉中解毒。可她调制的方子终究治标不治本，真正解毒还需这毒药对应的解药。
几日前，殷晨突然传信给她，说他手中有此毒的解药。为了拿到解药，她才不得不去赴约，甚至答应了那个过分的条件。
可这些，她不知该如何对他开口。
太皇太后是他的生母，这真相太过残忍；而私下会见殷晨，更是犯了他的忌讳。
北堂墨染忽然推开卷宗，起身走到窗前。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竹帘，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眸色深沉。
他早看出殷晨是故意让他看见那一幕，他意在离间。可他不明白的是，林初静为何要瞒着他去见殷晨，又为何愿意给殷晨一个拥抱？
难道在她心中，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与他明言的？
夜风透过窗隙吹入，烛火随之摇曳，却将北堂墨染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
林初静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解药就在她袖中的瓷瓶里，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今日的不得已。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将满腹心事化作一声轻叹，融进了这漫漫冬夜里。
她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开，便是惊天骇浪。而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风拂柳絮各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