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复活城（1） 1918年 ...
-
1918年（民国七年），正是段内阁的主战派压倒主和派，段祺瑞组织军队，要继续贯彻他的“武统”政策，皖直与桂系在湖南拉开南北战线。
衡阳乡下某处，一金钗年的双辫姑娘躲在山沟里，正是天色昏暝、将暗未暗之时，东边的星辰天已经换上，西边的夕阳幕正在落下。膝高的杂草丛里，少女似乎听到从身后处传来声响。
她悄悄冒出头去，看到背着日暮的是一个黑影，看不清面容，但可以看出是个男人。少女心中越来越紧张，心道自己躲到这里不可能被人发现，但又禁不住想万一。
还不等男人靠近，她便转头撒丫似的跑。本来她不跑还好，没人注意到，一跑起来身后之人才知道有人。少女跑了没几步就被拽住后领，她尖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那人咳嗽了两声，少女察觉出其中的虚弱，才敢睁开眼睛看。一看才知，这不是穿军装的那些人。眼前之人，是个穿着文明礼服的年轻先生，但身上挂着一把剑，形容微微有些狼狈，脸上也挂了彩。
她想这个人应该和那些北边来的军人不是一伙的，但仍旧很忌惮。
“先生你抓着我做什么？”
“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医院、医馆？”
少女猛地摇头，仿佛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般，“现在哪还有什么医馆，都被烧了。”说罢还仿佛觉得他不知道是件十分奇怪的事，“先生您是从哪来的？一月前咱们这街上的大小商铺全都被北边来的那些军人们给烧抢了，能逃的都逃了，现在没人敢上街。”
“打起来了……现在是几月了？”
少女瞅着他，“五月了，您没事吧？”心道这打哪来的怪人，怎么连日子都不记得？
“火车还通行吗？”通常来说打仗的时候火车停运的可能性大，因为运兵或者其他原因，但也可能有小部分可以通行。
“您还想上街呐？现在别去街上，一去镇子上，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杀人。看您也像是有钱人，怎么没跑呢？”
少女说她全家就剩她和她爹了，可是前两天北军抓了他爹去做伙夫，现在也不知究竟如何了。北军与南军在这里打仗，还祸及百姓。听说他们湘军的将领跑了，军队找不着人，因此连抵抗都不抵抗直接撤退。北边来的那批军人看他们湘人一个个活像是杀了他们爹妈刨了他们祖坟一样仇恨，见男的就说是南军间谍、不由分说就开枪射杀，见了女的全当做花楼娼妇，少女本来上头有三个姐姐，两个走投无路投河自尽了，还有一个是挣扎不从被北军射杀了。
“真是地狱一般……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连活都活不下去了。明明都是中国人，枪炮为什么不去杀洋鬼子，反而要互相打来打去？”
男人轻拍她的肩。“你在这待几天了？”
“我爹被抓走以后我就一直躲在这，饿了就吃树上的果子。”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比这安全点的地方。”男人领着她从他的来路返回，少女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大房子。这种房子她没见过，但很明显是洋人住的地方。
实际上，少女见到的是一座暴露于荒野的小庄园。
“你就在这待着，若是不幸遇上了人，你就把人往房子里引，跟他们说，里面有金银财宝，还有一个独居的西洋美人。但是记住，千万不要进去。”
“为什么？”
男人神色冰冷，“因为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
云招吃了闭门羹，刚踯躅着想要回到车上，门又开了。那个漂亮的外国女人喊住他：“请等一下。”她露出一个甜美可人的微笑，“刚才真是失礼了，你们是来参观庄园的吗？”
虽然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间态度转变这么大，云招迟疑地点着头，“不知怎么回事，走到半路忽然下起了暴雨，路都被淹了。正不知怎么办，就看到了您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外面雨这么大，您和车上的那几位都先进来避一避雨吧，水很快就要上来了。”
此时车上有三个人，席飒、程潇潇还有司机。这个司机不是出租车司机，而是他们搭的一个滴答便车。程潇潇正捣鼓着手机，抱怨没信号。司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是个中英混血儿，开车出来自驾游，是顺便载他们一程，没想到碰上了这么大的雨，也被困在这。
云招在门外朝他们打手势，席飒拢了拢帽子，却感觉帽子好像有点沉。往里面一摸，是有体温的什么东西，还有毛。她把东西捞出来一看，是只灰色羽毛的怪鸟。
她的动作似乎把正在休息的鸟弄醒，它睁开小眼睛似乎是在怪她，席飒简直想把它从手里扔出去。
左看右看，似乎就是上次那只黑乎乎的鸡一样的生物，只不过羽毛有变化而已。似乎这次它是修养好了羽毛，只不过还是那没精打采的样。
自从发生了于森的那件事以后，她再回到公司时只剩下一个空盒子，本以为是被人丢掉了……
程潇潇下了车，喊她时才发现她手里莫名多出来一个生物。
“这是……你宠物？”
席飒：“不是。”她暂时还搞不明白，但不想这只鸟再赖上她，总觉得奇怪。
她穿好雨衣，下车以后对鸟说：“不是我无情，但你不能跟着我，自己找地方避雨吧。”说罢就要放它走，灰鸟在雨中扑棱两下，又落回到她手里。席飒更气了，觉得它就是赖上她了。
席飒想要迈步，它就扑腾两下翅膀阻住她的路。
混血也从车上下来，见如此情状，一把将鸟按进她怀里。“走吧走吧，看来这只鸟跟你有缘。”主要是水都没过脚踝了，在外面磨蹭久了没好处。
他们都进了门，屋子里上灯不多，比较昏暗。那位开门的洋小姐，叫凯特琳，据她说她是庄园主的后人，所以现在她是这里的主人。她引着几人去了会客室，会客室的壁炉里正燃着火，驱赶着湿气和寒气。
席飒原本是提议，这个黄金周在家里待着的，每到十一假期外面人多拥挤不说，她还怕有人会想谋害她和程潇潇。但是偏偏就这两天陶灼霄不知去了哪里，找不到他，程潇潇又想出来玩，而席飒也觉得既然陶灼霄不在，那在外面游玩要比在家里固定不动当活靶子安全一点，于是也跟她一起出来了。程潇潇原本畅享的美丽庄园之行，就变成了这副水漫金山的鬼模样。
凯特琳给他们都沏了一份热茶，“这是我父亲以前最喜欢的。”
混血站起来在房间里游走，欣赏房间里的装潢。“您这里的装饰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貌。”
凯特琳道：“哦，是的，比较陈旧了。”
席飒问：“您平时都在这里吗？”
她点头：“这是我父亲的遗产，我在这里打理。本来还有两个人在这里，今天他们恰好都不在。”
程潇潇四处打量了下，“这地方挺难找的。”本来在地图上觉得还好，但实际走了才发现特别难找。
凯特琳走到窗边，“雨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今日天色已晚，天气也不好，不便于参观，几位要是不介意，今晚可以在此歇息，我可以为你们提供餐食。”
当然不会介意，只不过没想到还可以在这里面住一晚上。
席飒一直无意识地用手捂着怀里的鸟，过了一会儿，它不动了，才反应过来，不会是把它给闷死了吧？赶紧拿出来一看，发现还活着。它似乎对她的“暴行”有怨言，一双小眼睛冷幽幽地瞅着她。
晚饭十分简单，是几块略作烹饪的生肉，由于它实在生得可以，几人看着实在连下口都不想。但不吃似乎又很没礼貌，看着凯特琳优雅地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席飒刚想勉为其难地吃两口，灰鸟就从怀里窜出来把餐桌弄得乱七八糟，盘子里的事物也都没法吃了。
凯特琳见它毁了食物，面无表情盯着它说了句：“Bloody bird.”（畜生。）
席飒也觉得这鸟太捣乱了，她立刻站起身向凯特琳道了歉，然后并不指望鸟能听话地呼唤它：“过来。”没想到这只鸟在这时候反而听话了。
凯特琳接受了她的歉意，不过说：“厨房里没有别的储备粮了，本来今天是采买日的……”
这也没办法，但说实话再来一次那样的食物也不想吃。四人上了楼以后，云招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罐头，“忘了，还有这个。”
席飒道：“今晚还是别吃了，万一明天雨还不停我们可就算是断粮了。我现在倒不是很饿，你们呢？”
他们两人也都道还好，尚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不过毕竟毁了人家女主人的晚饭，几人也都过意不去，于是席飒拿了一个出门，打算给凯瑟琳。
一出门，看到从对面房间里出来的混血，他其实有中文名字，叫周诚。周诚手持一支烛台——凯瑟琳说因为暴雨电线线路好像出问题了——他正打算往螺旋形楼梯上走。见到席飒，他笑着打了声招呼。“那只疯鸟哪去了？”
席飒不介意他对鸟的称呼，她指指自己卫衣上的帽子，“在这里面。”这只鸟死活不肯离她半步，席飒也很不解。
周诚低声道：“我看这房子得有一百年了，想上去探索一下，你来吗？”
席飒向黑漆漆的楼梯上方看了一眼，正想说“没兴趣”，余光里忽然在周诚身后有一道白影掠过，快到让人怀疑是错觉。
那她仍旧不自觉倒退一步，并下意识伸手拉了周诚一把。窝在席飒帽子里的灰鸟微微抬头，又低了下去。
周诚看她那恐怖谨慎的神色，笑问：“怎么了？不会是害怕吧？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复活城（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