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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情牵线绕(11) 先前被尚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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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被尚幼青暂时甩掉的铜像人并没有停止,但它们很快遭遇了另一波人。
车中的是两男一女,一对少年男女,开车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是个秃瓢和尚。
“师叔,快看。”少女指着前方。
慧净凝神看了一会儿,空中有一只不起眼的灰色小鸟,麻雀一般,却没能逃过慧净的法眼。慧净说:“不能让它们跑下桥。”
车子很快追上去,铜像人像是被内设程序一般,对他们的车子不理不睬,但慧净阻拦了它们的路,铜像人遂向先前一样,凶狠又冰冷地以利剑刺来。慧净掏出大元环,把它们一个个打下了护栏,落入海中。
而另一边,见席飒跑进人群,其中一个黑衣人问还追不追?
“别管她了。”
人群拥挤的是一条长街,而此时活动将歇,人们有渐渐分离的趋势。席飒眼前发黑,再也跑不动。她想叫一辆车,但这里人多车少,偶尔有出租车经过,也不为她停留,都已被网约了。
忽然被人拐了下胳膊,“没事吧?”
是陶灼霄。
他虽问着貌似关心的话,但说话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视线并不在她身上。
席飒因体虚脸色难看至极,也颇有些绝望无助地说:“我打不着车,我受伤了。”许是因为她话语中的可怜,陶灼霄这次终于正视向她。他并未多言,拉着她往对面快步走。他走得太快了,席飒觉得有些跟不上受不了。“你走慢点,有人追你吗?”
陶灼霄头也不回地道:“不是你说受伤了?我怕你半路倒了。”
席飒抬眸看向陶灼霄冷沉的背和紧绷的侧脸,后知后觉地觉得他今晚似乎和往常有点不一样,似乎比往常多了份不多见的紧张。
陶灼霄运气好,很快就拦到一辆的士。席飒刚坐上车,就听到突兀一声枪声。她被一惊,坐直身子,就要往后看。“怎么有枪声?”前面的司机大叔也惊罕。陶灼霄面不改色地坐进来,道:“今天晚上有警察在行动。”
“什么行动?”
他朝司机师傅道:“去医院。”见席飒盯着他等他回答,他反问:“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
“子颐在那。还记得他是谁吧?”
席飒微微点头,当然记得,上回在旧商令她大开眼界之人,她怎么可能轻易忘了?
陶灼霄简短解释道:“他被调来琴岛了。”至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没必要告诉她了。
所以他刚才那微微显露的紧张感,是因为有警察在外面行动?这倒可以理解,人之常情,提前知道这种事,都会有些紧张的。
时隔不久,席飒就又进了医院,她感慨良多。医生见了她身前的血,都感到吃惊,不知道她怎么能挺到这里。席飒觉得不仅是身体,就连她的思维都需要休息休息,不然恐怕她会深深混乱。
医院给她分配了病床,她的临床是个头发稀疏的老爷子。醒来以后的第二天清晨,老爷子正在削苹果吃。发觉她的视线,问她是什么原因(入院)。
席飒简单回答,并说:“医生说我意志力惊人,但实际上我后来已经并不觉得有人们看上去那么严重,反而是医生说的话把我吓到了。”
老爷子笑了笑,“有些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我年轻时参加过抗美援朝,有一回我们被冲散了,天上来了十几架飞机,其中有几架(与地面)离得特别近,我就和我那个战友,拿着枪使劲朝天上射。后来飞机走了,我们俩都活下来了,我正笑着,他一指我的腿,我才看到刚才被打中了。他不和我说,我都不觉得疼,他一说完,疼得那滋味……”
席飒思索,“是这样,有些事情|事后回想起来,连自己都会觉得惊讶。”
老爷子又说:“不过事情都有阴阳两面,有时候看上去好的事,未必是好事。你的身体看上去很好,但还是要多加注意,我多活这么多年,对身体的一点切身体悟就是,有些小病它不知什么时候就扎根在了你的骨缝里。身体啊,它有时候就爱做叛徒,你得多提防着它点。”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程潇潇捧着一小束花夸张地扑过来,“小飒飒,我昨晚出去和人喝酒去了,你出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没事没事。”
程潇潇见她脸色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易折”,低低问她:“陶哥说你被刀子戳在心脏边上,怎么回事?”
昨晚医生也问过这个事,当时席飒的回答是,她和人吵架太激动不小心所致。当时医生的那眼神,对她和陶灼霄表示了强烈的谴责,仿佛是误会将他俩当成是情侣吵架升级大战了,好像在说:现在的人都跟失心疯了似的。
席飒隐瞒,并且没有报警,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不是报警能解决的,而且虽然警察叔叔是“社会万能小保姆”,什么阿猫阿狗的鸡毛蒜皮事都能管,但这个事她不想牵扯警察进来。但是昨晚陶灼霄既然说子颐也在琴岛,若实在不行,也可再找他。首先,她还是想尽量小范围内解决于森乐黛被恶灵霸占身体这件事,非与程潇潇商议不可。
她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席飒从程潇潇那天早上给她的两张符说起,把于森和乐黛被霸身的事告诉了她。“你有办法吗?”
程潇潇表情严肃了些,“听你说的还挺厉害的,不过可以去看看。”
席飒又道:“但我不能确定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有一件事,”电光火石间,席飒忽然记起林间那几个凶煞的铜像人为什么那么眼熟了,“你还记得我们在庭院的槐树下挖出的那个盒子吗?那四个铜铸小人,我见到它们了,在林子里,它们变得和人一样大,要杀了我们。要不是它们,我当时就被埋了。”
程潇潇一听她提起此事,就觉不妙,果然。“你见到它们了?确定没看错?”
“嗯。”
程潇潇面色凝重,“奇怪,听你说的,它们怎么像是盯上了你们之中的谁?”
席飒紧张,“不会是盯上我了吧?”
程潇潇无言看着她,仿佛印证了她的想法。席飒苦着脸,埋怨的话终是没说出口,但凡她当初强硬一点阻止程潇潇,就不会有这事了。
“怎么办?它们不会还来吧?”
“听你说的,很可能还会再来。如果再来,那是真的盯上你了。”见席飒脸色白了几分,她拍拍席飒的肩,“别怕别怕,我保护你。”
席飒:这话我一点都不信。
席飒心事重重去了厕所,出来时,看到有一个水槽被放满了水,水上漂着一朵塑料莲花。
她盯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莲花捧了起来。
······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席飒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傻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回到过过去,都是梦罢了。
她去楼下的小卖部,在自动贩卖机前有个腿上打石膏、拄拐的年轻男人,他不便弯身取水,席飒帮他把饮料拿了出来。
“谢谢。”是味道怪怪的普通话,口音不像内陆人。
席飒走之时,发觉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见她发现,女孩才收回目光。
她是不是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那个打石膏的帅小伙,刚转身就被人拦住,拦住他的正是方才紧盯席飒的少女。少女容貌奇丽,然神情却冷清严正,“赵璟先生,可以跟我走一趟吗?”
赵璟对这貌美少女十分感兴趣,不过他说:“你认错人了,我叫Joseph,不叫赵璟。”
少女话寡,并不想跟他兜圈子。“赵公子,我师叔想帮你。”
“你师叔是谁?”
“慧净长老。”
“不认识。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除此之外就免了。”
从后冒出一个少年来,“妹妹,别和他废话了。”
赵璟拄着那根小可怜拐杖,有些恐慌地往墙根缩了半步,“你们别乱来啊,我可是不好惹的。”
少年虹日一棍敲晕了赵璟,完了把人背起来,对娇月露齿笑,“看,这不省事多了?”
娇月轻点头,“那你背着人从窗跳出去吧。”
席飒有些出神地吸着果冻回病房时,在电梯里看到了两个昨晚的黑衣人,但不清楚是不是同一波。
安静之中,席飒忽然听到有人和她讲话。
“相思结在他们手上。”
席飒猛地抬头,看到头顶飘浮着的半个虚影,和一张风流俊逸的脸。
“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做什么?说好了清水里掬一捧清莲,你也照做了不是么?”
“我以为那是梦。”脱口而出后,前面两个黑衣大哥回头,她才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自言自语,抱歉。”
两人又转了回去。
此时有人,席飒无法和水遗情交流,但听水遗情对她嘱咐:“这些人抓了身上有相思结的人,待会儿你跟上他们。”
可是等电梯门又一度开,两个黑衣人走出去以后,她并没有跟上去,只是拐进了厕所。
“为什么不跟上去?”
“被发现了怎么办?”
“有我在你怕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出来?”
“你期盼着当你举起那朵莲花时我就忽然现身,然后告诉你,恭喜你,年轻人,你召唤了我,现在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吗?我只在必要时候出来,其他时候我会观察。”
“所以你是为了相思结才在我面前现身的?”
他供认不讳:“是。”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
“你有被我利用的价值,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席飒抿了抿唇,“我问你,我身上的印结到底是谁做的?”
“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等见到了人我自然就知晓了。你急什么?既然给你下这种印结,说明一定是潜藏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会出来的。”
这太可怕了,她身边也没几个人,更何况是能做这种事的。席飒不愿相信会是程潇潇,所以她首先最怀疑的是从来都不明不白的陶灼霄,又或者是更早、是什么她不知道的人,悄无声息对她做了这种事?不管是谁,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水遗情适时道:“自从孟子搅乱我作法、与相思结永生永世结合以后,相思结就不再是以前的相思结了。”
席飒疑惑,“孟子?”
水遗情瞥了她一眼,“就是你看到的‘宋美人’,她成为陛下的美人以前,我们都称她孟子。你知道吧,当时的称呼习惯?”也不待她回答,又道:“后来,明朝的时候,我的一部分藏在一本书里,就是你见到的那本。历朝历代都有人想要找到我,那本书在争夺之下有一段时间是散逸的,子楚四处找残页,把书拼凑起来。我的最后一张残页,被孔家祖上所得,所以子楚才会答应孔氏女三个要求,以取回残页。”
“相思结是召唤水门龙脉的灵物,每千年,我族的水龙都会现世一次,那是它暴动的时候,当然也是它力量最强的时候。这种暴动,成了我水族的力量来源。其实你看到的子楚当初的能力,或者是我的神通,都依靠于这脉水龙,就像是源与流的关系。源头若是干涸,我们也将不复存在。
“但那日在祭坛,相思结和龙脉化而为一了。自从那以后,龙脉的出现也越来越频繁,这意味着源头变得不稳定。由原来的千年,变成五百年,而且偶尔还会没有规律地发生龙脉暴动。
“孟子本身具有一定能和龙脉之源相通的能力,死时又带着强大的怨气,因此她并没有消失,而是向游魂一样会随水龙暴动时一起出现。但她虽然还保持着原有的样子,其实已经没了心智,就像一个人,皮下没了骨肉,全靠混沌的气撑起来。除了心里的那点执念,她前尘过往都不记得了。
“本来相思结是和龙脉融为一体了,只在龙脉暴动时出现,但明末发生了比较混乱的事,隶属于我门几千年的水龙被夺走了。龙脉栖息在一个凡人身上,与他共生,而相思结也是自那时候与龙脉分离,但是也被人夺了去。”
他说了这么多,席飒也有感叹:“你存在这么久,像你这种老祖一样的人,亲眼见证自己族门的沧桑变化,也一定感慨良多吧?”
水遗情不屑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你去明朝的时机,正是那个王朝混乱的前夕。再往后十年,各方都站起来高呼要反天,抢了相思结的人,就是其中一支势力的头子,他们这些人,凭借我水门的龙脉力量,立宗创派,成了如今和我门分庭抗礼的火杖门。火门掌握相思结以后,发生过三次丢失事件,这次便是第三次。但前两次都很快追了回去,这一次相思结又跑入凡世,这是我门夺回相思结的好机会。”
席飒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梦,梦里有人喊‘阿瑶’,其实那声音正是陈连。“那宋美人是叫阿瑶吗?”
水遗情仔细回想了一下,时隔久远,而且他私底下和孟子也只见过一两回。回想初见孟子之时,是和她父亲宴饮,那一次他们商议要把人送入后宫。那时宋公请孟子出来跳舞一见,是怎么介绍的来?
“好像有名字,是叫握瑜吧。”
席飒觉得可悲又可笑,“陈连因何会恋慕一个早已死了的鬼魂呢?何况连她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恋慕一个自己心中构想的人,岂不是很常见?越是这种幻想出来的人,越容易让人深陷,因为太完美了。每次龙脉暴动之时,孟子都会在各地乱晃她的幽魂,总有人偶尔会撞见,她虽是个失了心智的魂,但生前却的确是个美人。”
“可他却因为一个不知根底的影子,毁了自己和家人。”
水遗情笑起来,“很蠢是吧?但身在局中,很多事是情理说不通的,所谓‘盖棺定论’在我看来通常是一件极没有意义的事。——所以你到底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