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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内澹然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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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草尖轻轻一颤,一个人影从上方掠过,浮空掠影,轻盈得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凌厉的剑气破风而来,一棵千年古树被拦腰折断,无辜的落叶飘飘零零,遮天蔽日。
暗处的人被密密麻麻的枝丫挡了去路,眉头紧锁,暗骂狡猾,一掌劈出了一条路,提气又踏空向前追去。
恰恰是这短短的几息间,已不见逃者的踪影。
黑衣人眉头紧锁,紧紧篡住手中剑,立即顺着残留的灵力波动掠去。
树冠上的人影一声不吭,不欲与那人多做纠缠。却也知晓黑衣人很快便会反应过来,定会觉得他早已逃走,必然又要放出神识好一通搜查。此处树木茂密,阻碍颇多,倒不如等黑衣人放弃了再出来。
这一等,便是等到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暗处的动静不少,一双双闪着幽光的眼睛蠢蠢欲动。
险些睡过去的顾酌山终于觉得时机已到,轻手轻脚地从树上滑下,落地无声,片刻便没了踪影。
一只比墨还黑的巨蟒这才不装作装饰,扭了扭僵硬的身子,缠着树干缓缓下来。冰冷的竖瞳幽幽地望着顾酌山离开的方向,“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猫头鹰轻轻的落在它对面的枝丫上,竟口吐人言道:“那两人实力深不可测。你觉得谁强些。”
巨蟒直仍是直勾勾的盯着,“不分伯仲。远非你我二妖可及,即便加上那大猫,怕也只有一剑封喉的下场。”
猫头鹰轻嗤一声,扑腾着翅膀钻进黑暗,“当真是神仙打架。”
听了森林三巨头之二的对话,暗处的眼睛很快如潮水般退去。这场不为人知的小聚会就此解散。
离小森林三里远的地方,有一条河。源自西边的风崖山脉,自西向东汇入东边的助海,一路蜿蜒万里,流经八大仙宗其三,涵养一方水土。
虽然流经不同地域有不同的称谓,例如小森林附近这段干流靠近宋鸾派,便以第一任宗主的名字命名,故名为——祈月。
但整条干流统称为“界河”,其上为北界,其下为南界。素有“南修北妖”之称,顾名思义,北边妖多,南边人多,但“南人北妖”着实不太好听,又因“修者”一词多指人类,便以修代指人。修者又将南放在前,自认比妖族要更金贵些。
此时已夜半三更,界河水声哗哗,夏日的蝉声与蛙声连成一片,好不聒噪。
顾酌山雇了艘船,连夜离开宋鸾派管辖的地界,前去助海港头——赏风景。
顾酌山一路沿界河游览,目前已经沿着界河“拜访”过界河沿岸的八大宗门其二,最后一个要“赏”的便是沿着界河下游出海口上的门派——雾渺仙宗……的港都。
之所以叫港都,是因为助海边上最大的港口——澹然港便在雾渺仙宗的仙都城,也就是尤都内,尤都的三分之二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港口。
“澹然”取自海内澹然后二字,意为民生安定,天下太平。澹然港算是南北两界人人(妖)向往的仙家福地。名声远扬海内外,甚至压过了尤都这第二大宗的仙都城。外人更是“只知澹然,不识尤都”了。
顾酌山此去也并非纯粹是为了赏风景,不过办事路上赏赏风景,体会一下风土人情也不为一件快事。
山里那帮熊孩子会羡慕得哭的,顾酌山美滋滋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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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明,天还半黑,船就已经被湍急的水流送到了葫芦口。顾酌山掀开帘子,弯腰下了船,不顾形象地踢了踢腿,抖擞肩膀,最后以一个幅度夸张的懒腰收尾。
在小船蓬里缩手缩腿的蜷着睡了一晚,坚硬的木板让顾酌山觉得自己的骨头可能要磨破皮肉,与木板亲密接触了。
到也不是非要雇船渡江来受罪,只是性子使然,顾酌山在这些繁杂琐事上一向不习惯用灵力解决。
算了,深更半夜还能找到一艘船,还计较那么多做甚,总比从陆上突破层层防线或是自己游出宋鸾派要好的多。
顾酌山丢下几两碎银和一些细碎的灵石,拍拍手走人了。
葫芦口只是个小码头,春夏涨水时,船能从葫芦口驶进葫芦湖,是界河水灌出来的一个小湖泊。如今已是盛夏,葫芦口早已过了最初的高峰期,塑虽不至于“船满为患”,但也数目可观。
毕竟葫芦口再往东一点点,便是第二大宗雾渺仙宗了。
雾渺仙宗不许船只随意从界河出入雾渺仙宗的管辖地区。能自由出入的,都是些与雾渺仙宗长期交易的货船,或是附属门派,这些都是有柳花令的。
所以想进雾渺仙宗的,大部分都会选择从葫芦口上岸,往东缴费后从结界门进入。
这往结界门的路上早被往来的商客们寻见了商机,去雾渺仙宗的很多要么就是求仙问道的修者,要么就是慕名而来的江湖浪子。
这几类人既然会来雾渺仙宗,盘缠自然是备好了的,灵石之类的不敢肖想,黄金玉石这类对他们毫无用处的,狡诈的商人门自然不客气的收入囊下。这便造成了这一路上商铺客栈星罗棋布,数不胜数,比路边的石头还多。
顾酌山饶有兴趣地东边挑拣完,又去西边张望,酒肆里江湖人吃肉划拳,成衣铺里各路仙子巧笑嫣然。没多久新鲜感就没了,出了小镇就往人烟稀少的山路走去。
毕竟雾渺仙宗同宋鸾派还是有点近的,那个疯子地位不低,这边的眼线怕也不少。
顾酌山咔叭几口把糖画嚼个稀巴烂,愉悦地把几粒石子踢了了一路,直到飞到乱石堆里看不见了才停下闲不住的脚。
意犹未尽的扫了扫口腔,又拆开一包麦芽糖,却不想黏在牙齿上,顾酌山用舌头和牙抵着麦芽糖,怎么也弄不下来。面目颇为狰狞。
此时已过正午,夏日的太阳正毒,顾酌山修的本就是逍遥道,日常生活很少用灵力。此时满头大汗,不雅地扯着袖子扇风。
抬眼竟看见一处西瓜摊,顾酌山如见救星地跑过去。卖瓜老翁顶着草帽笑吟吟地迎客。
瞧见顾酌山身侧的剑,很有眼力见道,“啊,这位仙长,可是渴了?”
老翁不伦不类地行了一礼,“小老儿这的西瓜最是甘甜,可是日晒雨淋里顶好的天然西瓜,在仙宗附近也是沾染了不少灵气的,还用深井里的水冰镇着,哎呦呦,保准一口,沁凉到心底呦!仙长……可要尝一块?”
老翁褶皱的脸仿佛拧成一朵菊花,眼睛眯成一条线,挫了手拿起长刀就要劈开一只西瓜,好叫顾酌山瞧瞧里面的瓤有多红。
顾酌山耐心的听完了老翁的话,看着老翁劈开一只冒着丝丝凉气的西瓜。喜滋滋地捧起比他脸还大的半只西瓜,递过银两,席地而坐。
老翁也是头一次见这么不拘小节的修者,诧异了半会就坐回了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椅。
“店家,可有勺?”
老翁被称呼成店家有些受宠若惊,回道:“没,没有,要不小老儿替仙长切得小份些?”
顾酌山摆摆手,在储物空间里翻翻找找,只找到一把银色的匕首,见它如此干净,不做他想地拿酒洗了洗就捧着西瓜挖着吃了。
歇了一会就捧着西瓜上路了,分明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小伙子,却捧着西瓜埋头苦吃,着实煞了风景。
若是四周没人倒也罢了,可偏偏有一蓝衣少年坐在石头上。若是有人倒也罢了,毕竟没几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可偏偏顾酌山命不好,遇上一个爱多管闲事的。
“喂!你就不能斯文点?长得相貌堂堂怎么这般不在意形象,有碍观瞻!”
蓝衣少年抱剑皱眉道。
“唔?”顾酌山总算肯抬头注意四周环境了。
咦?这是哪?
顾酌山抱着西瓜转了一圈,发现这跟之前问的路不一样。
啊——好像迷路了……
忽然,顾酌山肩上搭上一只手,顾酌山一哆嗦,反手就要拔剑。
“你迷路了啊?”
少年清脆的嬉笑声令顾酌山堪堪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刚刚还满脸不爽的少年此刻笑容爽朗,顾酌山觉得这里面怕有几分嘲笑的意味。
一反常态地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块清凉的西瓜,顾酌山故作忧郁道:“是啊——小仙君可识得这里的路?”
顾酌山打算不计较这个毛头小子吓了他一跳,问了路就走。
然而少年却有些僵直地立住了。
顾酌山霎时明白了——“哦~小仙君原来也迷路了啊……”
蓝衣少年有些恼怒,愤愤地把自己的手手从顾酌山肩上甩下,昂着头故弄玄虚,
“我不过是瞧着这是块风水宝地,特地来此探查的,此处土石蕴含丰富的热量,地下埋着的,怕不是赤灵石矿就是烈焰石窟了。哎呀,说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是不会懂的。”
顾酌山不在意形象,更不拘小节,衣衫是地摊货,明明是及冠的年纪,头上却只用一块布高高扎起长发,甚至身上一块玉佩都无。就连自己的佩剑,也有些锈迹斑斑,样式也不只是多少年前的。
全身上下除了高挑有力的身材,和一张被风沙糊了一脸,勉强能看出丰神俊朗的脸之外,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风临树从小看过的得道高人即使不是衣冠楚楚,玉树临风,也是仙风道骨,一身傲气,叫人一看便觉得并非凡人的。如此对比之下,顾酌山倒也不愧为“凡夫俗子”。
风临树看顾酌山虽有佩剑,却看不透他的境界,理所当然地认为配件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怕是一丝灵力也无。
顾·凡夫俗子·酌山:……
凡夫俗子……唔,好叭,谁叫我是山里出来的,虽然他不认为这座山就比这里的任何一座山差了。
“那好吧,所以小仙君知道怎么去雾渺仙宗吗?”
才不跟小孩子计较呢,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