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十二宫》沙洲千鹤

7、（六）

　　烈日当空，又是晴朗而炎热的一天！虽然对于圣斗士的候选人而言，这种灼人的酷暑和烤得地表发焦的炎日已是再寻常不过的了，但在这样的日子里进行最后的决战无论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仍是莫大的考验吧？
　　眼前这个古老的竞技场亦是完全暴露在炎炎烈日下，被阳光洒满的看台上空空荡荡。而一旁的高台上则摆放着一个醒目的、饰有狮子浮雕的圣衣箱，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简直可以与碧空中那一轮曜日交相辉映——这便是黄道十二星座之一狮子座的黄金圣衣，亦是圣域最高等级圣斗士的证明！
　　虽然决赛还尚未开始，但两个候选人都已到场了，在场地中央摩拳擦掌，做着一些准备活动。
　　目光投向一脸紧绷的艾奥里亚，卡桑德拉低低地叹息，那种令人压抑的紧张似乎也感染了她，令她在满怀担忧中双手紧握，面颊发烫。
　　“很担心吗？看来你的确很关心艾奥里亚！”
　　身后突然传出的这个声音令卡桑德拉猝然一惊——不知何时，撒加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而她却丝毫也没察觉到！——身为圣域的女祭司，竟然被人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后方，这还真不是一般的耻辱！自己的小宇宙真的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了吗？……后怕令卡桑德拉心下发寒，而同时，她也深知，撒加如此不怀好意的举动无疑只有一个目的——示威！
　　“你不是也很关心他吗？”卡桑德拉颇为不满地答道，“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就单独召见伊阿宋了呢！为的就是这件事吧？”
　　所谓的“听说”，当然是从美狄亚那里得知的，卡桑德拉在此时别有用意的点醒无非是想要敲山震虎而已。
　　“你究竟想怎样，撒加？艾奥里亚经受的磨难已经够多了！不光夺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还泼了他一身的污水，这样你还嫌不够吗？当年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何必要再为难他？你手段再绝也该有个限度吧？”
　　“限度？卡桑德拉，你还不了解我吗？为了达到目的，我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撒加冷冷笑道，“不过，我想艾奥里亚是不会有事的，因为你会保护他的，不是吗？毕竟心地善良是女祭司的本性嘛……”
　　“什么意思？”卡桑德拉惊觉。
　　然而，不容她多想，撒加却一声令下——决战正式打响了！
　　“让我们来尽情欣赏一下接下来要上演的好戏吧！”撒加笑道，言语中带着得意，“不用心急，凡是戏剧都要在看过之后，才能知道它的主题的——”
　　撒加的话仿佛暗藏着钢针，威慑得卡桑德拉一阵心悸，如若不是他脸上戴着面罩，她真难想象此刻他脸上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此刻，她终于隐约明白他之所以会那么爽快就同意她观战的理由了：原来他针对的目标不是艾奥里亚，而是她自己！可恨的是自己非但没能提前发觉，竟然还主动提出请求，正中了他的下怀！
　　身旁存在着一个这么危险的人物，卡桑德拉陡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比面对强敌的艾奥里亚好不了哪去！可她却完全无从料想、更无暇料想他接下来将会采取什么行动，因为就在她失神的几秒内，场上的艾奥里亚就已被掀倒在地！
　　圣斗士之间的对战并非是单纯的体力较量，而是取决于体内小宇宙的燃烧程度。充分燃烧小宇宙可以使圣斗士拥有粉碎物体原子的能力和超人的拳速。即使是在最低等级的青铜圣斗士的对决中，也会有达到声速以上的拳，胜负往往在0.1秒内就分出来了，更何况是争夺黄金圣衣的对决呢？所以在卡桑德拉失神的几秒钟里，伊阿宋和艾奥里亚两人之间已经不知较量了多少个来回了！
　　“切！”艾奥里亚一抹嘴角的血迹，颤抖地站起身来，怒视着一脸如冰山般冷峻的伊阿宋，“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将狮子座黄金圣衣拱手让给你？”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你要是这么就认输的话，我可怎么完成任务呢？”一抹冷厉从伊阿宋的蓝眼中一闪而过！
　　任务？听到伊阿宋石破惊天之语的卡桑德拉心头重重一颤：果然，撒加果然有交托给他什么不可告人的“任务”！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大阴谋，可事已至此，她已无力阻止了！
　　但艾奥里亚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是何其的危险，“任务？什么任务？见你的鬼任务！”他怒吼着，朝伊阿宋猛地发力！
　　刹那间，无数的拳在一团仿佛金色火焰的光雾中流星般地飞出！如此凌厉而迅速的拳风普通人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但卡桑德拉却看得很清楚：艾奥里亚的拳速至少比声速快上三四十倍，已经远远超过白银级别了！但对于已经觉醒了第七感、动作可以达到光速的伊阿宋而言，仍然如同慢动作一般！
　　在拳风的冲击波中，两人交错而过——艾奥里亚已疲惫不堪，而伊阿宋却毫发无损！
　　“还不明白吗？你的拳根本无法伤我分毫的！”伊阿宋轻蔑地笑道，背对着气喘吁吁的艾奥里亚。
　　“竟然在敌人面前背身而立，是打从心底瞧不起我吗？”伊阿宋傲慢的态度，令艾奥里亚气急败坏，“可恶！我定要叫你后悔，吃我一招！”艾奥里亚高喝着，再度发起猛攻！
　　“白费功夫！”在艾奥里亚强力的攻势中，伊阿宋非但没转过身来，反而闭上了双眼！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超音速的拳仍然被他轻易避开了！
　　“不可能！难道他的背后也长了眼睛不成？”在难以言喻的震撼下，艾奥里亚沾满血迹的脸开始微微泛白，前所未有的绝望在他的心中陡然高涨！
　　“哼！”伊阿宋冷冷一笑，反问道：“你听说过希腊神话中的阿尔戈斯吗？”
　　“阿尔戈斯——百眼巨人？”
　　“没错。据说，阿尔戈斯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只眼睛，因此无论哪个方向、哪个角落都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而我的修行成果就是要达到阿尔戈斯的百眼境界——通过小宇宙的第七感感知，我可以从各个方向洞察你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动作，不，即使我在战斗中闭上眼睛，也可以轻易看穿你的所有攻击、所有拳路！”伊阿宋说道，一指艾奥里亚，浑身散发出百眼巨人般凌人的恐怖！“正面攻击宣告失败，现在连偷袭也不成了，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果然还是不行吗？卡桑德拉的手心攥出了紧张焦急的冷汗，的确如伊阿宋所说，如果艾奥里亚还是不能觉醒第七感的话，这场对决他是绝没有胜机的！怎么会这样？很早以前，她就曾观星占卜过，艾奥里亚确实是在狮子座的守护下出生的，可他迄今为止还在沉睡的小宇宙又该如何解释？难道连星命也出错了吗？——
　　“好了，游戏结束了！”伊阿宋一声厉喝，飞身上前，在艾奥里亚的大惊失色中，飞起一脚，将他狠狠地踢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十米？卡桑德拉在震惊中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冲着场上惊呼：“危险，艾奥里亚！快逃！”
　　十米，依照一般的徒手格斗常识，这根本是个遥不可及的距离，然而对于能使出超高拳速的圣斗士而言，这正是个展开必杀技的好距离！
　　已经太迟了！
　　随着伊阿宋小宇宙充满盛气地爆发，震撼天宇的毁灭性力量瞬间释放了出来！在艾奥里亚骇然的目光中，化为一道光的攻击以远远凌驾于他的狠厉姿态将他霎那吞噬！
　　“天罡陨爆——！”
　　骇人的破坏力充斥了整个竞技场，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因破坏而产生的厚重烟灰将一切都湮没。强大的冲击余波甚至都波及到了远在攻击范围之外的卡桑德拉，几乎将她纤薄的身体震飞出去！
　　这，就是伊阿宋的实力吗？——
　　卡桑德拉在惊骇之余，突然觉察到一只强壮有力的臂膀蓦地将她揽入其中，替她挡住了震慑的余波，那从薄薄的衣料中渗透出来的温暖令她的面颊不禁微微一红。
　　“呵！”撒加轻笑道：“还真不是一般粗暴的招式！”
　　的确，还真不是一般……卡桑德拉陡觉凉气倒灌！——余波尚且如此厉害，那正中的艾奥里亚岂不是……？
　　她惊慌地要上前去，可那只强有力的胳膊却固执地横拦住了她！
　　“比试还没结束呢！你过去干扰他们做什么？”
　　“可是！……”卡桑德拉惊恐地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毕竟对于此时的情况而言，那个词是禁忌！
　　她唯有忧心忡忡地朝场地上望去，然而，在混沌一团的烟灰中，她只能隐隐看到几乎倒塌了一半的竞技场残垣，而艾奥里亚的身影……

　　烟灰滚滚，令人窒息，但奇怪的是，竟然丝毫也感受不到了，甚至连身上的伤痛也轻得仿佛不存在似的，眼前的景象、耳畔的声音……所有感觉都渐次消失，呵！也就是濒死时的状态吧？——
　　终究，还是不是伊阿宋的对手啊！就算再努力也没用，一切都结束了！——
　　“真是没用啊，艾奥里亚！这么轻易就选择放弃，还算是我的弟弟吗？”
　　一声怒斥从遥远的彼方传来，虽飘渺却清晰。
　　明明什么都听不到了，怎么还会——？而且这个熟悉的声音是——
　　艾奥罗斯哥哥？
　　“站起来，艾奥里亚，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
　　站起来？可是——
　　依稀间，那时那地，那情那景，又再度浮现在眼前，那明明是已经遗忘了的过去——
　　“来，站起来，艾奥里亚，再来一次！”
　　晚霞披身的哥哥仿佛天神般的强大，那既是他崇敬膜拜的偶像，同时又是他遥不可及的存在。哪怕哥哥鼓励的微笑有多么地温暖人心，但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英气逼人的锐利，仍令他的内心唯有挫败感。
　　没用的，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永远胜不了哥哥！
　　哥哥是天才，是天底下最强的人！
　　“哪来的什么天才？小宇宙是每个人都拥有的，那也是圣斗士制胜的关键。只要能够充分燃烧小宇宙，达到究极的境界，你完全能够和我匹敌！不要轻易认输，艾奥里亚，你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小宇宙——？

　　随着烟灰的消散，卡桑德拉在残败的废墟中，终于看到了遍体鳞伤的艾奥里亚。他瘫软地倒在血泊里，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梦呓般地喃喃：“哥哥……”
　　“哼，还没断气吗？可是，如果你刚才就痛快地死掉了的话，或许会比较幸福啊！”伊阿宋残酷得仿佛死神，朝已经瘫倒在地的艾奥里亚走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但每一步都像逐渐逼近的死亡一般！
　　看到伊阿宋的举动，卡桑德拉大惊失色，“他要干什么？难道说他想——？”她慌忙推开拦着她的撒加，跑了过去。
　　“等等！”眼前寒光一闪，撒加再一次拦在了她面前，“还没结束呢，卡桑德拉，可不要坏了比赛规则！”
　　“让开！艾奥里亚已经……”
　　“可他还没认输呢！”
　　“撒加你——！”卡桑德拉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怔怔地看着撒加，但他森冷的面罩上透露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如铁石般的冰冷而坚硬！
　　她的心中豁然明朗：他是故意的！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他别有用心地安排出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逼她乖乖就范！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不惜使用如此龌龊的伎俩，不惜置艾奥里亚于死地！
　　卡桑德拉森然地睨斜着撒加，冷喝：“开出你的条件吧！”
　　撒加终于发出一声冷笑，“聪明！卡桑德拉，我只想告诉你，你的‘相信’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空想，所以……”
　　“所以怎样？要我屈从于你，从此与你同流合污，成为维护你在圣域统治的工具？”卡桑德拉怒不可遏。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倒也不必非违心那么做不可……”撒加幽幽地道，“不过——”他顿了一下，“不过，我要你放弃女祭司的头衔，成为我的皇妃——圣域的皇妃！”
　　圣域的皇妃？撒加的皇妃？撒加的……？这一番正式而带有强制性的告白掷地有声，令卡桑德拉心魂一震，顿时激起千层浪，荡漾得几乎要溢洒出去！
　　不心动？怎能不心动？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眩晕了一样，或许那个位置才是她真正梦寐以求的，如果时光能够回流，如果那时史昂大人选择的继承人是撒加，如果一切一切的巨变都不曾发生……太多的如果了，却都已是不现实的存在！
　　“成为你的皇妃？可你爱我吗，撒加？”卡桑德拉定定地看着他，眼中蓦地泛出了莹莹泪光，“还是说，你只是出于战略的考虑，更卑劣点，是出于一种征服欲、占有欲？”
　　爱？撒加怔忡，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卡桑德拉不禁苦笑了，她太了解他了，先不要说他心中是否真的有爱，就算有，也永远都不会说出口来吧？……
　　然而，无需他的回答，她心中那囚禁已久的情感却已就此被唤醒了。连她都不曾料到他对自己的影响力是如此之大，原以为自己可以很理性地处理对他那份根本不存在可能的爱恋，可没想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坚强。原来苦恋可以如同绝望的洪水一般，压抑得越久，束缚得越严，待到它冲破堤坝时，就会变得越汹涌、越无法收拾……
　　“但我是爱你的，不管是你的哪一面！”冲破阻隔，她潸然泪下，终于颤抖着将自己真正的心意表达了出来，哪怕那是女祭司的禁言！
　　撒加的身体微微一颤，默然无语。无人能臆测出卡桑德拉充满绝望的表白究竟在他心底激起了多大的波澜，他的阴悒就如同他那张面罩一样，将他内心的一切都掩藏得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晚了，撒加，太晚了，”卡桑德拉含泪哽咽，声音凄楚得仿佛空山雨夜中若有若无的琴声，“我的身心都已被奉上了神的祭坛——我已经是女祭司了……”
　　“这根本不是问题！”
　　“这就是问题！”她的声音突然由悲切变得尖锐起来，他言辞坚决，可她比他还要坚决！“我知道你不怕触怒神明，可你却怕人言！就算我今天答应你，你敢把我的身份公诸于众吗？你敢昭告天下说，你离经叛道、娶了女祭司卡桑德拉吗？——不，你不敢！充其量你只能对所有人说，你娶的妃子只是和女祭司有点相像而已！就像你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再高明的手段，却还是只能将自己的真面目掩藏在这张面罩下一样！”
　　一语中的！仿佛被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心头般的，撒加只感到被戳穿心思的惊惧。
　　“我一旦答应你，我放弃的将不仅仅是女祭司这个头衔，我还要放弃的是卡桑德拉的人生！你能给我的，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妃，而是一个需要改头换面、甚至不见天日、一生被软禁在教皇厅的情妇！撒加，就算你是真的爱我，但你的爱太自私、太霸道，它让我付出的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
　　语已毕，意已表，层层交织的寒霜覆上了卡桑德拉泪痕未干的眼眸，那样幽远地看着他。
　　如此薄凉的眼神，令撒加由惊转恼，“再好好想想吧，卡桑德拉，你若还是执意拒绝的话，艾奥里亚可就没命了啊！”
　　撒加的点醒令卡桑德拉浑身重重一抖，她蓦然瞥见已经气息奄奄的艾奥里亚被伊阿宋揪着头发，拎了起来！
　　“——死到临头，居然还敢提到那个臭名昭著的叛徒！果然，你的身上流着和那个叛徒同样的血，对于圣域而言，迟早是个祸害！为了防患于未然，就休要怪我手下无情了！”伊阿宋喝道，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真正的战士就应该是强大而无情的，这就是他的理念，哪怕他所捍卫的其实是彻彻底底的伪正义！
　　“不用着急，我这就送你去冥界与你哥哥团圆吧！”

　　哥哥……
　　“艾奥里亚，燃烧小宇宙啊！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哥哥充满温暖的鼓励话语还在由远及近地传入他的脑海——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拥有男子汉的温柔善良、充满正义感的哥哥，居然一夜之间就由英雄变成了叛徒！
　　在那个惊雷炸响、泥沼般的黑夜中，铺天盖地的唾弃之声，令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连质疑的余地都没有，就被迫接受这比死还要残酷的事实——
　　哥哥是叛徒，而自己，则是叛徒的弟弟！
　　深邃的黑夜仿佛脆弱的玻璃，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中，支离破碎，只是不知化为万千碎片的究竟是夜空，还是他充满绝望的世界——
　　在屈辱的怒火中，他唯有忍辱负重，潜心修炼，不管多苦多累，他一定要比别人更努力，要变得比别人更强！靠自己的努力重新赢得名誉、重新唤回人们的尊重！他要成为圣域的大英雄，要以卓绝的勋功来弥补哥哥所犯下的罪孽，这也是他爱哥哥的方式！
　　死——？
　　哼，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在这个宏愿还没达成之前，岂能就这么倒下？——

　　“死吧！”随着伊阿宋的一声厉喝，无数的拳头落雨般地砸到艾奥里亚垂死的身体上！
　　“艾奥里亚！”卡桑德拉惊叫，声音凄厉！
　　撒加却站在她面前，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以凌驾万物的强大姿态将所有希望都压在脚下！“来，卡桑德拉，能救艾奥里亚的人就只有你了！”他说着，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彻底宣告了她的无力与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他对她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胁迫。这不是求婚，而是逼婚！
　　艾奥里亚失去了至亲的哥哥，又承受了这么多年无妄的屈辱，命运早已残酷地让那个曾经展露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靥的孩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还能忍心让过于不幸的他再受到致命的伤害吗？
　　不行，艾奥里亚他不能死！
　　可是！可是……
　　两难的矛盾冲突啃噬着她的内心，令她的脸色白了又白。这就是他能给予她的“爱”，只会让她在受尽伤害中痛不欲生！然而，就在那个瞬间，她却仿佛触了电一般，浑身上下一阵酥麻——一个几乎已经遗忘了的声音犹如电流，就这样闯入了她毫无防备的内心：
　　“不用担心的，卡桑德拉小姐。”
　　这个声音是——？
　　艾奥罗斯？——
　　而与此同时，下面的场地上突然升腾起一股强大而极富盛气的小宇宙，仿佛愤怒的狮吼，震慑了整个竞技场！
　　“什么？这是——？”撒加惊诧地转身，却见伊阿宋一脸难以置信地踉跄着后退。
　　“不、不可能！他的身上，怎么会——？”伊阿宋错愕地看着双手——竟然被严重烫伤了！
　　就在刚才，他正欲给这个命硬的小子以致命一击，不料，这小子身上竟突然仿佛着了火似的，唬得他忙松了手，却还是被烫伤成这样！
　　“对，就是这样，提升自己的小宇宙，使之与大宇宙无限地融合，达到自己前所未及的境界——觉醒第七感！”……
　　在哥哥的帮助下，濒死的艾奥里亚终于颤抖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深蓝色的眼瞳中突然迸射出灼然的金色光采！
　　“岂、岂有此理？”伊阿宋至死都难以相信那个一向被他视为小猫的羸弱小子身上，竟然会散发出雄狮般威风凛凛的小宇宙，以夺人之势反而将他的小宇宙压了下去！
　　怒吼着的小宇宙蒸蒸而上，在其烘托出的一片金色的光雾中，黄金狮子的图腾蓦然浮现！
　　终于！——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卡桑德拉的眼眸骤放光彩，激动的浪潮在翻滚中冲击着她的心扉——
　　终于，奇迹发生了！
　　沉睡的狮王在愤怒中觉醒了！

　　（注释：
　　阿尔戈斯Argos：希腊神话中的百眼巨人，天后赫拉忠实的仆人。他的视野范围内没有看不到的死角，睡觉时也只会闭上两只眼睛，其余的眼睛则保持清醒，因此最适合看守犯人，曾经奉赫拉之命看守被宙斯看中的、但却变成了母牛的伊娥公主。后来，受宙斯之命的神使赫尔墨斯用绪任克丝笛将他催眠。当他的一百只眼睛都睡着了的时候，赫尔墨斯将其斩杀，解救了伊娥。
　　另注：伊阿宋率领众英雄抢夺金羊毛时所乘坐的船，正是阿尔戈斯制造的，他因此将此船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即阿尔戈船Ar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