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二） 阳光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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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晨曦驱散薄纱般的雾气，却驱不散午夜梦魇的余悸。
处女宫，一如平时般的庄严静谧，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透出的那种淡淡的凝重。
沙加依旧神色淡定地端坐在莲花台上，而莲花台下却半跪着两名白银圣斗士。卡桑德拉认得出来，那正是沙加座下的两大弟子：孔雀星座的希瓦和莲花星座的亚格拉。
“沙加大人，昨夜……”
“我知道。”沙加微微颔首，从莲花台上站起身来，“看来，事态已严重到了我不得不出手的地步了……”
“就在刚才，我占卜到，天帝城的持国王驾崩了，现由其长子难敌继位，如此突然……不能不让人怀疑啊！我在想，这件事是否也和那个幕后之人有关？他究竟是谁？你一定心中有数吧？可是，为什么不肯告知给我？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面对卡桑德拉惶急的质问，沙加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祭司大人不必心急，时机成熟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果然又是这样的说辞！沙加如此见外的态度让她很是不满，但眼下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呢？”
“既然敌人的小宇宙已经侵入了十二宫，我就无法再继续等闲视之了。我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潜入天帝城，进行调查，一有情况就会通知你。”
沙加的语气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平缓，但话语间的内容却足以震惊卡桑德拉。
“什么？这等于是要去当卧底！不行，这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我要去！”沙加透过宫门望着遥远的东方，表情凝重，语气坚定：“那里是我的故乡，不能置之不理的！放心，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里，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
“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祭司大人？”
卡桑德拉怔忡，无言以对。
没错，沙加他是神佛的转世，是最接近于神的人，那里又是他的故乡，没有什么人比他去更合适了！
“就这么定了，祭司大人。我们即刻启程，教皇那边麻烦你代为通禀一下吧！”
沙加说着，冲她礼貌地一颔首，转身朝宫外走去，那样的决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又是那样的平静，仿佛他只是回故乡叙叙旧——
希瓦和亚格拉也站起身来，向她浅浅地行了个礼，跟了上去。
琢磨不透啊！每每与沙加的深邃正面交锋，这样的苦闷便会攫住她的心房。即使是到了如此危机的时刻，他仍是不肯向她透露分毫，这样纵然她如何想要帮他一把，也不知从何帮起……
沙加啊沙加，你就不能再坦诚一些吗？
教皇那边代为通禀一下……沙加没有明说，但至少这点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他是不想让撒加知道他这次回印度的真正目的吧？可撒加何等精明，要瞒他瞒得不留痕迹又是何其不易。沙加是先斩后奏一走了之，却留下一堆烂摊子丢给她收拾，也不考虑考虑她这个“中间人”是如何难做，如何才能编出一个“听上去”合情合理的谎言来替他瞒天过海……
罢了罢了，反正魇梦之术的事，她直到现在也没有跟撒加明说呢！也不在乎再多瞒他一些，这次，她“欺上瞒下”的罪名算是因此彻底坐实了！
但比起抱怨——
在百味莫辨的心绪中，卡桑德拉走到处女宫宫门前，她久久驻足在那里，一直目送着沙加他们远去的背影。在旭日的光辉之中，沙加的黄金圣衣绽放出夺目的光辉，宛若盛开的金莲。他如水的金发在晨风中飘逸飞扬，美得犹如圣洁华丽的幻景。幻景越渐遥远，越渐朦胧，消散、消散，直至完全融入朝日的万丈光华之中——
但比起抱怨，她心中更强烈的是祈愿——沙加此番将去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危险，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身先士卒，孤入敌方。虽说艺高人胆大，可如此不计后果的冒险行为却不能不令她为之担忧。
不安，就仿佛呐喊，在她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沙加，你要回来，平安地回来，一定要、一定要！……
他是心粗了点，是随便了点，是旁若无人了点，可充其量只能说他是一时大意，一时不修边幅，怎么着也不至于被冠上“放荡”、“下流”、“无耻”这类的“头衔”吧？
当然，他也有错的地方，他忽略了现在的天蝎宫不再是他一个人居住了，更没料到的是，刚出房间的他就和那位大小姐撞了个对面——
其实，他也没干出什么过分的事啊！这只不过是他每天早晨的习惯，或者说，几乎是个男人或多或少都这么干过——赤着上身去洗漱……
被看的人是他好不好？怎么他不觉得如何，反倒是那位大小姐又是尖叫又是捂脸地躲到柱子后面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穿衣服，行了吧？”米罗一边无奈地敷衍着，一边随手挑起一件衬衫，套了上去。“你可以出来了，我可不想一直对着一根柱子说话！”
脸上红云未消，波吕克赛娜做贼似地从柱子后探出头来，迅速瞄了他一眼后，这才犹豫着贴着柱子蹭了出来。
真是青涩！米罗深切怀疑，她有未婚夫这件事，究竟是真的假的。当然，他也不是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心念至此，便索性脱口问了出来。
“阿周那又不似你这般的放荡不检点，他可是英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
“哦，大英雄？还相敬如宾？”米罗不屑地一笑，以颇为讥讽的口吻道：“真悲哀啊！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没有什么事比和自己的未婚妻‘相敬如宾’更可悲的了！”
波吕克赛娜的脸白了又白，“你懂什么？”她反驳道，“阿周那又不是凡夫俗子，哪来那么多小儿女情长似的卿卿我我？”
“好，好，小儿女情长似的卿卿我我不适合英雄，所以呢，该不会是连初吻都没给过你吧？”
米罗本是随口一说，可波吕克赛娜姣颜上迅即腾起的红霞和被噎到哑口无言的神情反倒让他感到有点发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是吧？真的……连初吻都……？”
真纯哪！纯到了甚至让他产生负罪感的地步，觉得再这么欺负她就实在是太不讲人道了！
“我、我还想再问你一遍：你和阿周那究竟是怎么订的婚啊？”
“因为，哥哥说阿周那是王族，和他订婚有利于巩固我们在天帝城的地位……”波吕克赛娜嗫嚅着答道。
哥哥？米罗先是困惑，随后反应过来：这个“哥哥”，指的应该就是她作为妙贤认的那个苾湿尼家族的哥哥吧？这下子，实情在他心中终于明朗化了：没想到，她和阿周那的“婚约”仅仅是为了满足家族利益的“联姻”，难怪祭司大人那么自信满满地说要彻底切断她和阿周那的“姻缘”呢！原来，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爱情！包办婚姻，这个名词早在上个世纪就过时了，竟也成了束缚她的枷锁之一？荒谬至极！
“为了家族利益而做出的牺牲？你还真能委曲求全！”
“牺牲？我没觉得我牺牲什么！”赌气之下，波吕克赛娜别扭地扭过脸去，不再瞥米罗一眼，生硬地答道：“在天帝城，阿周那是多少女孩子为之倾慕的白马王子，能嫁给他，我没什么委屈的！”
“可是，你喜欢他吗？——你爱他吗？”试探的语气，米罗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仿佛看向迷惘者的同情。
尽管米罗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敌意，却还是激怒了敏感的波吕克赛娜，“我敬仰他，不行吗？何况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我想，我迟早会喜欢上他，甚至爱上他的！”
荒诞！米罗一声浅笑，如若不是亲耳所闻，他断然不会相信竟然会有人将爱当成一种任务，需要勉为其难地“慢慢培养”。
所谓的爱，其实是油然而生，自然而然想要接近对方的一种愿望啊！
追求真爱，这可以说是每个人最基本的渴望，难不成她连这种渴望也封闭起来了？究竟是什么，令她不光扼杀了自我，甚至还扼杀了天性？……
可是不管如何，这样的她、这样的事既然被他撞见了，就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了。
“喂，波吕克赛娜，”米罗沉思了一下后，突然道，“你承不承认昨夜弄伤了我？”
“你又想干什么？”波吕克赛娜惊觉。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问你承不承认。”
波吕克赛娜警惕地盯着米罗，一言不发。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不由分说，米罗拉过她的胳膊，一直把她拉到天蝎宫宫门口才停下来。
“既然你不否认自己的‘罪行’，是不是就该补偿点什么？”米罗装模作样地清了一下嗓，“呐，我也不会向要求什么过分的补偿，只要你站在这里，大喊一句‘我不叫妙贤，我的名字是波吕克赛娜’，就行了，怎么样？不过分吧？”
“这算是什么补偿啊？”波吕克赛娜觉得米罗的要求不光荒诞，更是无厘头，“你存心想要戏弄我是不是？这么丢人的事我可不干！”
“丢人？这怎么叫丢人？我以前经常这么干啊！你看，波吕克赛娜，”米罗说着，指示给她看，“前面是天秤，后面是射手，天蝎宫夹在两个无人守护的空宫之间，我平时连个可以说说话的‘邻居’都没有。若是在以前，心情郁闷时，我就会大声喊话来宣泄一下，顺便骂给上面水瓶宫里的人听！”
波吕克赛娜怔了一下，恍惚间，她似乎从米罗的话中听出了淡淡的孤寂之感，但当她狐疑地看向他时，却见他的脸上依旧是洒满阳光似的微笑，令她不禁怀疑刚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天秤与射手，为何是无人的空宫，这个中缘由，他没说，她也没敢问，只得另找了一个话题切入点：
“水瓶宫？莫非水瓶座黄金圣斗士是你仇人啊？”
“那倒不是，只不过那家伙呀……”米罗说着，不由得看向了碧空如洗的宫外，脸上的笑容也仿佛浸润了憧憬和回忆似的，平添了几分难以明述的深沉，“怎么说呢？那家伙内敛沉静得过了头，永远摆着一张扑克脸，高兴也好、生气也好，从来都不表现出来。于是，我便常常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他那张脸气得表情扭曲才好！可惜——”米罗摊了一下手，“连一次也没成功过！……现在想来，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已经足足有四年之多没能再见到那家伙的臭脸了……”
“为何？”
“因为那家伙到西伯利亚教徒弟去了！”米罗颇为无奈地叹气，接着便是喋喋不休的抱怨：“难得圣域有了几年太平日子，他却不辞辛苦，主动向教皇请缨，说什么要为圣域培养新一代力量的！怎么就不想想教徒弟是件多麻烦的事？教不好，有损黄金名誉，就算教好了，徒弟也不见得会对你感恩戴德，相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多了去了！换作是我，别说主动请缨，就是教皇亲自来求我，我也不会带什么徒弟，绝对不会！”
听了这话，波吕克赛娜宛若深海水晶般的眼眸中不禁浮起了一丝的揶揄之色，她对米罗的话首次予以非常明确的肯定：“很有自知之明啊！”
米罗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要是带徒弟怕是会误人子弟吧？”波吕克赛娜满脸洋溢的都是报复的快感。
真是风水轮流转，这回就轮到她悠哉游哉地欣赏米罗被噎住的神情了！当然，面对米罗眯缝起来的犀利的眼神，她也毫不客气地回瞪了过去——和混蛋打交道是用不着客气的！
片刻之后，米罗突然挑了挑眉，不怒反笑，“真不容易！”他喟叹道，“你居然笑了——虽然不能算是友好，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波吕克赛娜一个愣神，这才蓦然回味：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也变得随意起来了。就好像他的话有很大的魔力似的，三句两句就可以把人气得七窍生烟，同样的，三句两句又可以令人忽而放松下来。他的亲和力不加丝毫做作，仿佛在只言片语间便能轻易敲开他人紧锁的心扉，善意地闯入他人的内心。
“喂，波吕克赛娜，闭上眼睛。”很突然，米罗一脸粲然地说。
“干嘛？”
“叫你闭上就闭上！放心吧，我不会捉弄你的！”也不多做解释，米罗便绕到她身后，轻扶住她的双肩。
“那、那说准了啊，你要是敢捉弄我，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再三警告之后，波吕克赛娜虽还心存疑虑，但还是顺从而谨慎地闭上了双眼。
“不许偷着睁眼睛啊！从现在起，你就要暂时当一个盲人了。好，现在朝这边来，别怕，有我在后面扶着你呢！”
不安而好奇，波吕克赛娜完全不清楚米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在眼前一片漆黑之下，不由自主地被他推到了宫门口一隅。
天蝎宫古希腊风格的三角门楣在朝日的辉映下，恰巧在她的脚下画出了一条光影交接的线——里面是幽暗的投影，外面便是灿烂的晨晖。
“就是这儿了，但还是不许睁眼睛！”米罗停了下来，笑问道，“当盲人的感想如何啊？”
听出了米罗语调中带着的戏谑，紧闭着双目的波吕克赛娜不悦地皱了皱眉，“说好了的，你不许捉弄我！”
“这不是在捉弄你，只是随口问问——因为看不见前方而踯躅，只能被动地在别人的推动下行走的感觉，如何？”
米罗就事论事的话却暗含着深意，令波吕克赛娜怔怔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米罗却在她身后继续说道：“看不到前路，更不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会走到何方，坎坷、还是沟壑？所以越加地不敢轻易迈步。可在背后推着你的那个人真的可靠、可以完全信赖吗？难道他就一定会将你送上坦途，而不会将你导入深渊吗？既然前途本就是未知的，为什么不索性勇敢一点、洒脱一点，自己迈出一步呢？就算前方真的是绝路，但毕竟也是自己选择的、自己决定的，无怨无悔。何况，未迈出一步，又怎么知道前方一定是黑暗而不是光明呢？来，波吕克赛娜，现在就试着走出属于你自己的第一步吧！”他说着，慢慢松开了扶在她肩头的手。
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米罗的话就仿佛冲向暗礁的浪潮，冲击着她的心扉，令她心魂都跟着跌宕。她犹豫着，在米罗的鼓励下，梦游一般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一瞬间，清晨初绽的阳光笼纱似地披在她的身上，绚烂的光华映亮了她姣美的面颊，仿佛晕入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细碎的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舞动，她情不自禁地轻叹一声，仰起脸孔，尽情沐浴着那份让她整个人都要融化的温暖。
光与影，本就是一线之隔，往往只要一小步，就会跨入一个新的天地。而被囚禁在黑暗里的人，只不过是没能找到真正的出口，没能勇敢地迈出那朝向光明的一步而已。
现实的阴影是如此，心理的阴影也是如此吗？——“妙贤”的阴影也是如此吗？……
睫毛微微颤抖，她慢慢地睁开眼睛，阳光落入她水晶般剔透的瞳孔，在她眼前展开的，是一幅如梦般却透着雄浑气势的动人画景——晴空之下，俯瞰圣域，巍峨的山峦，悠久的宫殿，都仿佛受到那一轮朝阳的感染似的，在烂漫的光芒中影影绰绰，如同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波，涟漪荡漾间，传递而来的是一种仿若源自灵魂最原始深处的、古意盎然的感动。
这便是圣域的阳光、南欧地中海的阳光，这里没有南亚密林葱笼的抑郁，也没有云层和雨季的压抑，所有的一切在阳光下都是那样的鲜明，仿佛流溢着生命的朝气，而只有她一个还被拘禁在阴霾里，岂不是太不公平、太辜负了这大好的阳光？
于是，自然而然地，甚至是情不自禁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那湛蓝的晴空，就像要把淤积沉淀在心底长达十五年的不快、烦闷、忧伤都发泄个精光一样地呐喊出来：
“我不叫妙贤，我的名字是波吕克赛娜——！”
宛若浸透了阳光气息的呼喊，在十二宫上空久久回荡，就仿佛在囚笼中获得开释的白鸽，舒展开洁白亮丽的羽翼，在一声嘹亮的鸽哨中，自由地飞上向往已久的蓝空……
舒坦和畅快填充了她的心胸，她感觉自己似乎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过了——这难道也是他的“魔力”之一吗？
蓦然回身，她的面颊上晕染开霞光般旖旎的笑靥，却见米罗斜靠着石柱正望向她，微笑依旧。
“这样，就行了？”
“嗯，做的很好！形象尽毁啊，波吕克赛娜，你刚才可是连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都没有了！不过——”米罗笑谈着，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你现在的笑容很美，你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
连恭维都不加修饰，说得这么直接……也许是阳光烤得面颊有些发烫了吧？她百合般的肌肤中浮出一层浅浅的玫瑰红。看向米罗那清澈的眼眸，她无声的笑意进一步弥散。
然而，就在那电光石火间，另一双幽暗的绀青色眼睛忽地在她眼前闪现，只是一个瞬间，就足以令寒战遍及她的全身！——
“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你是妙贤！你要说到做到，从此作为妙贤活下去，而真正死了的是——波吕克赛娜！”……
你是妙贤，是妙贤……
真正死了的是波吕克赛娜！……
在恐惧的急促呼吸中，她下意识就抓住了米罗的手，唯求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丝的安慰。
“波吕克赛娜，怎么了？”波吕克赛娜转瞬就苍白下来的脸色令米罗也吃了一惊。
“米罗，你说的没错……那个在背后推动着我的人，并不值得信任，我很清楚这点……可是、可是……”波吕克赛娜的手在颤抖中逐渐变得冰凉，“可是我摆脱不了他！他就像噩梦一样，我摆脱不了他的！米罗，能帮我吗？你能帮我吗？”
波吕克赛娜祈求的双眼，就仿佛孱弱的小鸟，那样的凄惶、那样的无助地看向他，令他不禁心头猝然一震：果然，她封闭自我、封闭天性都是源于对某个人的恐惧，而那人和通过魇梦之术操纵她的人又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我帮你，我会帮你的！可是，你需得先告诉我那个人的身份啊！他是谁，波吕克赛娜，让你如此恐惧的人究竟是谁？”
米罗关切的眼神真诚而坦然，但这丝毫也减缓不了她的恐惧。她几次张了张口试图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却还是狠了狠心咽了回去：没可能的，即使是米罗、即使是黄金圣斗士，也没可能帮得了她的！说出来恐怕还会害了米罗，因为那个人是……他是……
“没什么，对，什么都没有！我胡说八道的，你、你别放在心上，忘了我说的话吧！”眼见马上就要说出实情了，波吕克赛娜却突然将自己方才的话全盘推翻，没等米罗反应过来，就推开他，狼狈而仓惶地逃回天蝎宫中去了。
“波吕克赛娜！”米罗刚想回身去追，余光却在那同时蓦地瞄到了一个身影，令他不禁收住了脚步，错愕地侧过脸来——
“祭司大人？你什么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卡桑德拉就已一声不响地站在天蝎宫前了！
她来了多长时间？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什么也没说，卡桑德拉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她眼中变幻的神情，像往常一样保持着那种优雅与从容地来到米罗面前。
反倒是米罗有点心里发慌了，“那、那个，祭司大人，我刚才差一点就……”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我只不过是想去面见教皇，途经这里而已。”卡桑德拉边说着边往宫内走去，语调平稳得没有丝毫微澜。
卡桑德拉不闻不问的态度令米罗或多或少地感到有些失望，他追上前去，“祭司大人，昨夜，魇梦之术……”
“魇梦之术的事你不必担心了——为了解决此事，沙加刚才已经动身回印度了，相信有他在，那个幕后之人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样……”米罗颇为失落地停下了脚步，眼见卡桑德拉即将要出了天蝎宫，不死心的他最后追问了一句：“祭司大人，你就真的没什么想跟我米罗说吗？”
这句带着失望与怪嗔的话，令卡桑德拉的唇边勾出了一抹朦胧的笑意，她当即伫下了脚步，回身一指米罗身上那件宽松且只系了两三个扣子的上衣，说：“把你那身毫无紧张感的衣服换掉！身为黄金圣斗士，在守宫期间不穿黄金圣衣，和怠忽职守没什么区别！还有——”
她说着，转身出了天蝎宫，只顺着浮动发丝的风送来梦呓般轻柔却清晰的一句：
“谢谢……”
米罗先是一愣，随后埋下首去，来到宫外，看向那万里无云的晴空，他舒心的笑容洒满金色的阳光——
俱卢之野，作为印度最重要的七个宗教圣地之一，自古以来便是广袤而富饶的。恒河的两大支流斯尔斯瓦蒂河(Sarasvatī)和德里夏德伐蒂河(Drsdvatvī)千百年如一日地静静流经这里，滋润了一片浓郁苍茂的热带季雨林的同时，也孕育了自吠陀时期以来长达四千多年的优秀文明。
但这片相传受到天神祝福的神圣“法地”(Dharmaksetra)，却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如今，是否即将再一次被白骨所掩埋？
辚辚的车鸾从林中穿过，行驶在通往天帝城的颠簸的小路上。车中面色忧伤的少女无意向车窗外瞥的一眼，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令她终生难忘的身影：白衣蹁跹，洁白胜雪；金发飘逸，有如流水……
停车！——
然而，当她真正下车寻觅时，那牵动她心弦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于满林的翠绿葱笼之中。
天神，么？
还是说——？
迎着潮湿的热风，她茫然，她怔忪，她白色的纱丽舒缓地飘扬，宛若含苞待放的白莲——
天帝城之旅，意外的邂逅，意外的人……
自那轮回的彼端，只为追随着一个身影而来。却不知，前世的红线，能否拴住今生的指尖？
轮回往复的相逢，轮回往复的因缘，唯求，不是那轮回往复的结局。
哪怕是地狱的炼火，也焚烧不尽的爱恋，却要依照宿命的轨迹，堕入坟墓。
仰看苍天，纵然苦想冥思，也依旧是永远寻觅不着答案的那一句诘问——
苍生无辜，我何辜？
（注释：
难敌Duryodhana：持国长子，为人贪婪，心胸狭窄，嫉贤妒能，是《摩诃婆罗多》中最大的反面角色。为与堂兄弟般度五子争夺王位而用尽诡计，直接挑起了俱卢大战。最后在兵败之际被怖军所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