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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随师(7) 师徒二人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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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随前来通报的杂役弟子下了重云峰。
至时宗门处已是人声鼎沸,各阶弟子肩摩踵接,余八岁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哪怕集市也无这般拥挤。
华天明弯身对余八岁道:“等会莫出声。”
余八岁一句“为何”还没道出便被华天明揪住后襟提了起来,风声在耳旁呼啸,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竟愈来愈远,至甚高处仅见底下乌压压的一片。
身子猛地一沉,余八岁刚要惊呼出声,想起方才师父那话忙捂上了嘴,而华天明已带着她稳稳落于宗德碑上。
余八岁微吁一口气,振奋地拉着华天明衣角道:“师父!我想学!”
华天明望着两观处,口中道:“你内力不够。”
余八岁沮丧地垂下头。
“日后为师会教你的。”华天明低头拍了拍余八岁脑袋以作安慰,又问道,“八岁,会哭吗?”
余八岁抬头看向华天明,目露困惑。
华天明嘴角微勾,道:“要你办件事儿。”
“咦,有何事是徒儿能做的?”
“那大人物问你打哪来为何来此,你便如实告诉她,若能掉些泪珠子那更好。”
“这是为甚?”
“那人许能替你报仇。”
“我不要!”余八岁板着脸,不愿道,“谁不知这世道官官相护,我要亲手砍了那帮白眼狼!”
“小小年纪就喊打喊杀了?”
“哼!”
沉默了一瞬,华天明道:“那人不会。”
“师父您怎知道那人不会做这档子事?”
“朱雀一带的官与她仇深似海。”华天明顿了顿,继续道,“若她出手,你阿姊也能早日解脱。”
“阿姊……”
余八岁红了眼眶,眼角溢出泪珠儿。
她看向华天明,道:“师父,如此可成?”
华天明伸出手拭去那滴泪,轻轻揉了揉余八岁脑袋,道:“委屈你了。”
余八岁摇了摇头。
华天明叹口气,道:“过了今日便带你出宗去看望你无念姊姊。”
“好!”
“事已交代于你,该走了。”
言罢华天明又出手提起余八岁。
被揪着后襟吊着,余八岁自然觉得十分难受,但见脚底一空,风卷衣袍,甭说挣扎,大气都不敢出,起落间她心里头咚咚咚跳着,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激动的,只觉师父轻功真是了得。
华天明轻踏石碑,衣袂飘飞,在余八岁惊魂未定之时登上了两观楼台。
吴宗主已侯在此中,听见动静转身看向华天明,华天明一抚假须,冲其点了点头。
余八岁缓过神,偷眼打量起周边,除却吴宗主,一行长辈皆是玉冠青袍长老装束,身后随着几个弟子,同自己装束一样,青衣墨带,应是各峰的嫡系弟子,看来聚于此楼的皆为剑宗核心。
马蹄声渐进,山林间兽散禽飞,余八岁攀着扶栏踮脚向远处望去,有两列骑兵飞驰而来,后方烟尘滚滚,仅能见有旌旗招展。
两观上长老们面目肃然,各自整理一番袍子,带着弟子陆续下了楼台。
吴定山迈步转向另一道扶栏,俯瞰下方弟子,背手朗声道:“肃静!列阵!”
喧闹应声消失,乌压压的人群散开,不过眨眼间便列得齐齐整整,吴定山审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却见自己向来识大体的独子仍在楼台上。
吴一见正看着攀着木栏张望的余八岁,似是欲言又止。
见状吴定山微微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华天明,但未出声。
华天明打了个呵欠,伸手一弹余八岁发髻上的蓝蝶。
蝶翼颤了两下,蓝蝶便飞离了发髻,发髻松解,半头软丝散开。余八岁忙抬手拢起发丝,回身拾起头花,皱着小脸地看向华天明,不过瞥见一旁的吴一见,她稍稍缓了脸色。
而华天明已迈向楼阶,道:“该下去了。”
听来毫无歉意。
余八岁闷声应道:“是,师父。”
她咬着蝶翼一角,利落地拢起发团,拈起蓝蝶插了上去,一套行云流水,不过没镜子照着,这发髻还是有些偏了。
余八岁毫无所觉,快步离开,留下怔在原地的吴一见。
吴定山神色有些凝重,黑须颤动了数下,最后只道了一句:“一见,随我下去。”
吴一见应下,转头跟上父亲的步子。
余八岁下了木阶,见师父冲自己招手,正想赶过去,瞥眼却见着后方的剑宗弟子前头站着个熟人。她立马躲到红柱后,又看了看华天明,思量了会,抬袖半遮着脸从柱子后跑出来,直至在华天明身旁站定,背对剑宗弟子,她才放下袖子。
华天明见此问道:“你这又是做甚?”
余八岁恶声恶气回道:“我看见了打我那人,不想给他见着。”
华天明道:“师父我在这,你还怕他?”
余八岁闷声道:“我怕他晓得我是您弟子了丢您脸。”
华天明轻笑一声,抬手摸上余八岁歪了的发髻。
余八岁警觉地抱起脑袋,瞪向华天明:“师父!”
华天明道:“放手,你发髻偏了。”
而吴一见正随吴定山缓步过来,偷眼看向这师徒二人。
余八岁摸上两个发团子,心中衡量了下,觉着是真歪了,她缓缓放下手,任华天明摘下蓝蝶。
软软的发丝摊在手中,华天明将蓝蝶丢给余八岁,顺了顺发丝,拢成一束,手腕一转绾成圆儿,再收紧成团。
吴一见一面瞧一面学着华天明的手势,手上不禁比划起来。
华天明空出一手,道:“头花。”
余八岁举起蓝蝶,华天明接过轻轻刺进发团,至蓝蝶稳稳停在余八岁发髻上。
华天明拍拍余八岁脑袋,收了手,余八岁又摸上发髻,发团儿很紧实,甚至比自己对着镜子绾的还要好。
余八岁奇道:“师父,您还有这等手艺?”
华天明笑了笑,回道:“只是见过几回。”
不待余八岁追问,兵众已至宗门前,烟尘四逸,余八岁钻到师傅身后。
骑卫锦衣骏马,铁蹄齐整,后有数千步甲兵,长枪红缨,大道隐于铁衣之下,甚是壮观。
护卫们翻身下马,同步甲兵一道向剑宗众人躬身行礼,礼毕牵着马匹退至大道两旁,一手执辔绳一手置于腰间剑鞘处,恭谨以待。
余八岁偏了偏身子,探出半个脑袋。
此时烟尘已散,布甲兵立枪分列两旁,道上戎装护卫在前,六马大车在其后,车乘相衔,两旁华服侍卫持弓带刀护着,再近些,可闻鼓响箫鸣,想来后头还随着乐师旗阵。
四辆副车两面排开,露出其后金顶龙撵,乐止车停,侍卫齐齐跪下。
吴定山上前一步,一拂袍袖,跪地伏首道:“草民吴定山率剑宗弟子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千人随之叩拜,齐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振林樾,空谷回响。
余八岁像模像样地跪下,但耐不住心思,微微抬头偷瞧着那龙撵。
随行的侍女卷起车室珠帘,拉开青缎,上前就要搀扶车内的人下来。
车内有女子开口道:“不必,我自己来。”
其音清如莺啼,余八岁却瞥见叔纯师伯身子一僵将腰背压得更低了些。
侍女垂头退下,车室内出来一素衣女子。
此女应在桃李年华,肌如脂玉,鹅蛋脸面,倾国容貌,周身除却墨发上一支白玉簪再无其他饰物,明眸淡唇,举手投足间仿若带着仙气。
余八岁心生疑惑:怎么瞧这皇上也不像威严的龙子,反倒如清雅的仙子。
这仙子提起裙裾,绣鞋轻踩车板,白衣飘动,潇洒地跃下龙撵,但随后侍女们又聚拢上前,余八岁抬高了脑袋想看清怎么回事。
珠帘边一侍女屈膝,高举双臂,车室内探出一只玉手轻搭于其上,侍女起身扶了一人出来。
又是一女子,其容貌也是一绝,凤眼细长,红唇削薄,不怒自威,虽与仙子姊姊同是白衣,但其衣上有金丝绣的行龙瑞云,腰身环珮璆然,头上戴的更是九旒冕。
身份不言而喻。
余八岁恍然,不过偷瞟了两眼忽觉脑袋一沉,是被人按了下来,心中一惊,不敢再抬头乱看。
“平身。”
女皇终于发了话儿。
“谢陛下。”
余八岁随众人起了身,又躲到师父身后。
女皇下了龙撵,侍女上前为其整理龙袍,仙子姊姊垂眸立于一旁,眉间透着一屡愁思,似颇有心事。
龙袍平整,侍女退下,两道护卫们戒严,女皇默不作声向仙子姊姊伸出手,但仙子姊姊未交付己手,只是向前一步以作回应。
侍女早已见怪不怪,只赶忙上前将一串念珠放至女皇手中,女皇捏着念珠收回了手,拨了两颗珠子,移步向吴定山。
吴定山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女皇淡笑道:“师兄不必多礼。”
“谢陛下。”
“近来,宗内如何?”
“回陛下,一切安好。”
“朕听闻宗内新招了两位长老?”
“陛下,您应知宗内三长老位空缺已久,近年宗内弟子增多,顺理招了两位能人来为宗内分担些事务。”
“不错,可否为朕引见一下这二位”
吴定山应道:“是,陛下。”
余八岁正寻思着是不是该师父上前了,忽闻身后有人高声喊道:“陛下,陛下!”
不待她转头寻看,这人已从她身边疾走而过,其后还紧跟着两人。
此人正是八长老管德。
两面侍卫们上前一步,严阵以待。
管德面上更是恭敬,带着两弟子快步走到吴定山身旁,对女皇躬身道:“陛下,草民是新来的八长老管德,字太扬,此乃草民两徒儿,王绝和贾向财。”
女皇皱眉道:“免礼,都抬起头让朕看看。”
“是,陛下。”
管德三人应声欣喜地抬起头,王绝和贾向财更是憨傻地笑着。
女皇好生打量起来,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这两徒儿收了多久了?”
见陛下仅关注自己两个徒儿,管德早有些耐不住了,道:“回陛下,收了有四五年了。”
女皇微皱眉头。
许久得不到女皇回应,管德刚想上前一步再为自己道上两句,却被两旁侍卫举刀拦了下来,悻悻地缩了回去。
女皇摆了摆手,兴致缺缺道:“你们退下吧,九长老呢?”
管德只得窘迫地带着弟子退回人群中。
华天明拍了拍余八岁的脑袋,轻声道:“该去了。”
余八岁抿着小嘴随之上前,向女皇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草民便是九长老华天明。”华天明拢过长须,一手放于余八岁头顶,慈和地笑道,“这便是草民徒儿,余八岁。”
“华天明,天明……”女皇目光在师徒二人间逡巡了好一会才定在华天明身上,问道,“看您这徒弟年岁不大,收了多久了?”
华天明恭敬道:“回陛下,仅月余。”
“月余?”女皇目光一凛,看向余八岁道,“女娃娃,你从哪来?”
闻此余八岁心中有些讶异,但口中还是规规矩矩应道:“回陛下,民女乃陵光州张郡月鹿县人氏。”
女皇眉头更是紧锁,又问道:“为何会来此?”
余八岁听见这话,心中石头跳了起来,面上眼眶一红,泪珠子落了两滴,她微微垂下头道:“回陛下,陵光州的大官纳匪充军,无人管着,朱雀一带大乱,民女一家男郎老妇皆为官军所杀,官军带走了阿姊女婢,民女也被牙子带至此地。”
女皇未作声,一旁随行的侍女上前斥道:“小孩儿,对圣上胡言是要掉脑袋的!”
余八岁眼泪掉得更是厉害,小声道:“民女句句属实。”
女皇招退侍女,其后沉默许久的仙子姊姊忽轻叹道:“因果报应。”
女皇低声道:“我已同你讲过数遍,这因非我所种,不知我该作何解释你方能信我。”
仙子姊姊苦笑道:“事到如今我该如何信你?”
言罢不给女皇留颜面,拂袖抬腿便越过她,侍卫丝毫不敢阻拦,纷纷让开,随行文官看得是直摇头。
仙子姊姊在吴定山身后站定,闭眼不再看。
女皇望向华天明,目光有些狠戾,挥手令退侍卫,上前数步靠近华天明,伸出了手,两面侍卫按住剑柄,紧盯着华天明。
余八岁见那带着尖利指套的手靠近华天明,刚一动,侍卫便齐齐抽出佩剑,剑鸣声甚为刺耳,好在女皇只是绕起了师父垂落的一缕白发。
随即她转腕一扯。
但仅见发丝绷紧,别无他状。
女皇似颇为失望,松开手,白丝从指尖溜走,另一手却至腰际拂开衣袍,稳握佩剑剑柄,寒芒一闪,长剑出鞘,见状余八岁偏过身子试图上前,侍卫的剑立马架上她脖颈,华天明也出手按住了她。
他又使了些内力,余八岁顿觉浑身麻木,无法动弹。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弧,剑尖刺向华天明,惊得余八岁怒呼出声,而华天明纹丝不动。
剑尖堪堪停在华天明胸前,剑风冲得白发微晃,女皇抬剑卷起华天明一缕白发,削下,又以剑身接住断发,收手挑回,拈过几丝仔细辨认了一番,抬头道:“无意冒犯,您的确不虚为剑宗长老。”
余八岁心头石头一落,吁了口气,侍卫收了剑回撤数步。
华天明收回手,一身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模样,淡笑道:“是陛下的剑未带杀气。”
女皇望了眼素衣女子,收回长剑,道:“朕倒是想见识一下九长老您的剑。”
华天明躬身道:“是,陛下。”
随即将腰间剑鞘取下,交给一旁的侍女,余八岁眼尖,发觉这剑的样式与她第一回见着师父时其用的那把剑全然不同,心中大定。
女皇接过剑,正反翻看一遍,雕饰精美但未见刻字,便问道:“此剑何名?”
“回陛下,此剑名斩晦。”
女皇微微点头,又抽出一截,只觉手中剑柄一沉,这截剑身竟弯曲下来,她一怔,疑惑道:“软剑?”
“正是。”
女皇顿失兴致,推回剑身,将剑归还给华天明,道:“退下吧。”
华天明应下,正要带着余八岁离开,女皇又道:“慢着,小娃娃。”
余八岁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女皇道:“你同你这师父相识不过月余,为何这般护他?”
“回陛下,师父于牙子手中救我一命,我自当感恩图报。”
“年纪虽小,此心可嘉。”女皇稍稍思量,又道,“至于朱雀一地,朕自会还你公道。”
余八岁目露欣喜,应道:“谢陛下!”
闻言仙子姊姊睁开眼看向女皇,而一旁的文官则是面面相觑,史官不予置评,仅是在纸上落笔如飞。
女皇不再留着这师徒二人,对吴定山道:“师兄,劳您安排了。”
吴定山恭谨应下,回身一挥手,后方弟子两面分开,列得比那宗德碑还要齐整,恭迎一行人入宗。
主峰大殿早已设宴迎圣,有重兵把守剑宗,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轮换舞女之时,余八岁却见那仙子姊姊离席走向叔纯师伯,一旁华天明也有所注意,起身提起酒坛向那二人走去。
三人碰盏,似是谈笑风生,只是华天明归来后酒一盏接一盏未停过。
余八岁觉着师父现此状态与寻常有些不同,不敢出言相劝,只好捧着茶壶东张西望,瞥眼见着几个女嫡系弟子正缠着吴一见,而吴一见未作声,只低垂眉眼,手上比划着什么,想来是在教这几个女弟子什么诀窍。
一股酒臭传来,余八岁转头便见满面通红的管德偏身靠了过来。
管德将酒坛子狠狠砸向石板,应是把控好的,酒坛子未碎,只是发出一声闷响,引得周遭几人看向管德。
管德忽指着余八岁鼻子低声骂道:“看什么看,小崽子,就你没点礼数,跪拜时两招子还乱看,迟早剜了你。”
余八岁知晓自己有错在先,忙垂头认道:“八师伯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华天明放下酒盏,看向管德,手中酒盏一偏,杯口指向其后方,笑道:“论礼数谁都比不上师兄你那两位,招子在陛下心头肉身上没下来过,可要我替你剜?”
管德回头见两徒弟还色眯眯地盯着那素衣女子看,口涎几欲流出,恶狠狠地给了两徒弟一脑门一巴掌,打得这二人满腔委屈地缩回脑袋。
管德又看向华天明,满是嘲讽道:“你一大男人竟同个女子一般使些软弱的软剑。”
华天明又给自己斟上一盏,淡淡道:“软剑软可不弱。”
管德粗声粗气笑道:“不弱?你怎能证此不弱?不如同师兄我比划一番?”
华天明手中顿了顿,放下酒坛,面向管德,眉眼微弯:“请师兄赐教。”
管德本是逞口舌之快,不料这人竟是真应下了,他先是一怔,随即大笑着起身拔出腰间佩剑,一脚踢开酒盏,踩上桌案,指着华天明道:“来,今日师兄给你展示下何为剑道之风。”
殿中众人注意到此处动静,皆望了过来,侍卫见席中现白刃试图上前制止但被女皇拦了下来。
女皇举盏道:“朕许了,就在此殿比试,点到为止。”
殿中舞女乐师应声退下。
管德一踩桌案,跃至殿中空地处,面上傲然,华天明慢条斯理地净了手才起身迈向殿中。
站定,华天明躬身一礼,拔出剑来。
管德见此剑嗤笑一声,内力一注,一踩石板,飞身持剑径直向华天明心口刺去,华天明一偏身,管德便变了道,斜身轻踩石板,手腕一转,剑尖仍对着华天明心口。
华天明微挑白眉,转身晃过一刺,但这剑如附骨之疽紧随而来,比软剑还毒辣三分。华天明脚步微移,转身间长须轻飘,管德的剑还在横劈之时,华天明已仰面弯身躲过,管德还未回扫,华天明便顺着其臂移至其身侧,下一瞬管德便觉冷光一闪,脖侧一凉。
管德心中微颤,不待他再度挥剑,酒盏碎裂之声传来,又听吴定山朗声道:“九长老胜。”
华天明悠然收了剑,管德猛地转头,却见女皇已坐下,吴定山指了指脖颈处,管德这才觉脖侧有些刺痛,伸手一摸,有些湿润,收手一瞧,竟是出了血。
管德捂住脖侧,伤口偏下不在要害,且仅破了层皮,并无大碍,只是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嚷道:“我,我今日喝太多,有些醉了,来,来日再战。”
言罢匆匆出了大殿,殿内响起些笑声,管德步子更快了些。
华天明回了坐席,拎起酒坛续上一盏继续饮酒。
余八岁满心钦佩地望着华天明,小声问道:“师父,我能学吗?”
华天明睨了一眼,道:“你将基础剑法学完了再问。”
“好。”余八岁点点头,竟从怀中摸出一本基础剑法看了起来。
参回斗转,宴席终了,师徒二人打道回府,踏着蹬道,华天明提着灯笼在前稳步走着,余八岁在后头想着书中的步剑法,一步一比划地跟着。
如此很快她便被石阶绊了脚,好在华天明及时拉住。
华天明笑道:“你怎跟喝醉了酒一般?”
余八岁小声道:“师父,我看您喝了好多,我,我就尝了一口。”
“味道如何?”
“同上回一样,又辣又辛,还没那兑了水的面汤好喝。”
华天明轻笑一声。
余八岁问道:“师父,您为何喜欢喝酒呢?”
华天明晃着灯笼回道:“你又为何有如此多的问题?”
余八岁抿着小嘴,蹦了几排石阶,还是未忍住,又开口问道:“师父,您怎知皇上会来问我这一小孩儿这些呢?”
华天明伸出一手,掐指做算命状,道:“为师算出来的。”
“师父,我要学!”
“你要学这作甚,想当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可先知后事,不好么?”
华天明停下步子,在前头一点便是府邸,灯笼中烛火微晃,忽明忽暗。
就着微弱的烛光,余八岁见着华天明那张道士脸微微一笑,许是因上头沟壑纵横,这笑容有些古怪。
余八岁听华天明缓缓道:“先知又如何,天命不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