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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机楼花蝶探锦鼠 御书房仁宗见包卿 ...

  •   芙蓉帐内,重影摇曳。
      时而细细的娇吟,时而浅浅的低喘,伴随那芙蓉帐微微颤动。
      半启的轩窗,不知从何处引来一缕微风,直灌入珍珠帘深处,撩开寸许阖着的轻纱帐幔,帐中旖旎春光若隐若现,带出灼人的气息,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这般光景羞得月色黯淡,就连夜色也绯然三分。
      云雨初收。
      如玉的美人侧身陷卧在金丝软榻里,桃腮羞红,花靥凝润,冰肌玉肤,欺霜赛雪,峰峦起伏,玲珑浮凸,洁白的娇躯还残留着欢愉后淡淡的粉色,点点香汗已然染湿鬓边几绺青丝。
      芙蓉帐里美人如玉,这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温柔,然而,适才浓情蜜意的人却已起身着衣。春光旖旎的芙蓉帐里,他汹涌的欲望、百般的柔情毫不遮掩,但一旦下了床,他却又无知无觉般的狠心,轻慢淡漠得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美人心中一阵失落,缓缓长叹,似有无限幽怨,“冲哥,你我一年未见,你便多一刻都不肯给我?”
      男子闻言转过身来,竟就是夜探太师府的白衣公子。
      雪衣如云、容颜如玉,配上邪气的眉、带媚的眼,眼波流转间自有万千风情,眸中深处却难掩一丝阴狠决绝,“青妤,你忘了,花冲只是淫贼,并非情圣!”
      花蝴蝶花冲,江湖中人人咒骂的淫贼,曾坏女子清白无数,但却从来是只采花不摧花,不知多少女子仅一夜云雨,便一生都难忘那一次雨露之欢。然而,纵然红颜无数,对花冲而言却皆如玩物,兴致来时,肆意贪欢,不想见时,视若无物。
      赵青妤看了眼窗外满月,幽怨神色忽变为促狭笑意,“如此良辰,冲哥不去寻欢,却在太师府闲逛,不怕走火入魔么?”
      想起自家功夫每月一次的劫数,花冲不由恨恨道:“庞吉的一个小妾与我有过鱼水之欢,此次路过本想一会,岂料却死了,实在晦气!”
      赵青妤眸中一亮,不禁掩口一笑,“冲哥劫的那小妮子,莫不是用来泄火的?”
      花冲眉眼轻佻,笑容邪魅,“幸是遇见了青妤,不然可就说不得了。那庞吉长得脑满肠肥,女儿却个个如花似玉。”撩衣坐在桌边高背椅上,倒了杯茶自饮一口,花冲神色蓦地变得严肃,“青妤通晓天下事,可否帮我解惑?”
      赵青妤也敛了笑,“天机楼的消息可是要收费的。”
      花冲修长的手指缓缓转着茶杯,“青妤想要什么?”
      “若是别人,一条消息一千两银子。不过,冲哥嘛……”赵青妤笑得如枝头舒展的花苞,含着蚀骨的娇媚,柔媚的眼波,带着水漾的光采。
      花冲自是能解花语之人,施施然起身欺上金丝软榻,修长的手指抚上赵青妤颤抖的羽睫,眸中聚起的炽烈灼热慑人心魄,“好,我就让你尝尝天底下最销魂的滋味,保管你一辈子忘不了”。温热的气息呵在赤裸的颈间,赵青妤顿觉情潮涌动,全身泛起醉人的酡红,抬手一挥,帐幔垂下,遮住了一室春光、风月情浓。

      天机楼。
      通晓天下,洞察天机。
      作为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天机楼拥有无所不在的消息渠道,价钱童叟无欺,一条消息一千两银子。然而,却为一个人破了例。
      从日上三竿到夜幕低垂,花冲终于看完了赵青妤命人搬来的资料卷册,边抿着杯中的狮峰龙井,边在心中默默梳理。
      白玉堂,十二岁初出江湖,粉雕玉琢,目光泠洌,年纪虽小,浑身上下却有一股逼人的自信傲然之气。
      松江府,阎王寨、茉花村、陷空岛三分松江水域,但阎王寨不断做大,已有一统松江之势。陷空岛员外卢方飞鸽求救,但救援未到,阎王寨已攻上岛来,恰逢嫉恶如仇、随性恣意的白衣少年路过,横刀救下卢方,却因不了解人心险恶,被宵小暗算。无力的委顿在地,狞笑的脸和明晃晃的刃慢慢靠近,刀却没有如少年预料一般落下来,救援的韩彰、徐庆、蒋平三人及时赶到了。阎王寨退回本寨,陷空岛五鼠结义。
      陷空岛,卢方母亲寿诞之日,五鼠贺寿。身量未足的少年姿容俊秀,不免引得好色之徒淫心顿起。“好个如玉的美人……”轻浮的声音响起,猥亵的手指伸向如玉面庞,淫邪的手臂欲揽纤纤细腰,星眸森冷凝肃,刀光闪处鲜血横飞,地上便多了三个翻滚呼痛的人,齿落、手断、臂折。“今日念在义母寿辰,五爷饶你们不死,还不快滚!”清冽冰冷的语声让人们在暖阳下陡然感到刺骨的寒意。此后,锦毛鼠白玉堂少年华美、阴狠毒辣之名传遍江湖。
      和华美、狠辣同时被传遍江湖的,还有少年单刀伤三人的利落身手。白玉堂的武学资质吸引了不少武林高手的注意,少年向西洋剑客夏玉奇行了拜师之礼,夏玉奇赠了上古神兵画影剑。此后的六年,白玉堂一边随着师父游历河山,上蜀中、赴苗疆、下云南,一边学习剑术、阵法机关、西洋螺丝各项技艺。只是不知何时,少年的身边多了一个医毒双绝的翠衫少女,江湖上纷纷猜测是白玉堂在唐门或五毒教结交的红颜知已。
      白玉堂再踏上陷空岛之时,首先看到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哥,什么人竟敢来陷空岛滋事?”“五弟,你刚回来,莫管那些烦心的事,我们兄弟好好喝一场。”“大哥若将玉堂当兄弟,岛中有事便不该瞒着玉堂。”“唉,还不是阎王寨……”“岂有此理,待小弟平了它!”“五弟,切莫冲动,你走的这些年,阎王寨不知从何处请人设了许多机关埋伏,寨里步步是险,千万不可贸然前去啊!”
      陷空岛五员外的接风酒,醉了五鼠。
      卢方宿醉方醒,便见徐庆兴冲冲的跑来,“大哥,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阎王寨的机关不知怎么了,寨中的人都出不来了,强行出寨的全死在机关埋伏里了,寨子周边的水一片一片的红!”兴奋的卢方把此事告诉五弟时,忽略了白玉堂眼中了然的笑意和困倦的血丝。后来,侥幸从摞满尸体的机关中逃生的阎王寨守卫说,陷空岛五员外回来的那天晚上,有白衣的仙子在寨中机关上飘然而过,第二天机关就全变了样。陷空岛的五员外,是有神仙庇佑的。陷空岛的人也说,也许五员外真的有神仙庇佑吧,虽然生意一直是四员外管,但是自从五员外回来后,生意怎么做怎么顺,短短一年间,陷空岛已是富甲松江。而五鼠也渐渐名震江湖,被尊为“五义”,与三侠齐名。
      从汴梁做生意回来的蒋平在带回丰厚红利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呸!什么南侠,贪慕荣华,投身官府,真给咱们武林丢脸!还号什么‘御猫’,分明是跟咱们陷空岛过不去嘛!”“好你个展昭!我们兄弟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号的,徐三爷若不和你分个高下,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三弟莫要冲动,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那南侠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大哥,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不成?岂不是叫江湖朋友嗤笑你我兄弟果真胆小如鼠?”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彰突然觉得五弟安静得有些奇怪,转头时,仿佛看到白玉堂嘴角一闪即逝的冷然笑意。
      以后的故事被酒楼说书人广为传播,锦毛鼠留书离岛,赴京会斗“御猫”,路遇赶考书生颜查散,乔装“三试”义结金兰,寄柬留刀为兄辨冤;探开封飞石惊赵虎,斗南侠巨阙断钢刀;太师府大闹河豚宴,太师臭口,美妾身亡;夜闯皇宫,万寿山杀郭安,忠烈祠题诗句;开封府盗三宝,通天窟困御猫;独龙桥水淹锦毛鼠,金銮殿御封白玉堂。
      想到此处,花冲不由暗笑,夜探开封、夜闹庞府、夜闯皇宫,昼伏夜出,果真是只耗子,还是只胆大包天的耗子!忽又眉头微蹙,这样随心随性、无法无天的人怎么会任职开封府?着实令人费解!

      皇上寝宫。
      退了早朝,仁宗赵祯正在更衣,忽有内侍跪奏:“启禀万岁,开封府尹包拯求见”。早朝上包拯并无本奏,下朝后却来求见,莫非……,赵祯略一沉思,对包拯的来意已猜到了几分,吩咐道:“宣包拯御书房见驾!”
      包拯随着小柳子进入御书房时,赵桢已在龙椅上安安稳稳的坐着了。
      “臣包拯参见皇上!”
      “爱卿平身,何事见朕?”
      “启禀皇上,春狩刺驾一案,经开封府初步侦查,疑与西夏一品堂有关。”遂将案情细细奏禀。
      赵桢听罢,沉思片刻,道:“此事若是异邦所为,这许多人是如何进入京城,又是如何进入皇家猎场?由得他人筹划此等刺驾大案却不知觉,京城的治安何时竟如此松懈了?!”
      赵桢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包拯却感到一种强烈的气势和威压,头不由垂的更低了,“启禀皇上,臣已彻查开封大小客栈,并详细审问了猎场守卫,却无半点可疑线索。而根据大内侍卫的描述,刺客行动一致有序,似乎早就得知春狩的时间及人员安排,并特意针对展白二位护卫操练了剑阵。臣以为,西夏一品堂能秘密潜入京城,详知陛下行程,并且筹划如此周密,朝中当有内应!”
      包拯偷偷瞥了一眼赵桢神色,方继续垂目禀道:“春狩刺驾一案筹划周密,不露破绽,若明着调查此案,朝中内应之人必然谨小慎微、不会妄动,敌暗我明,破案极为困难,且刺客均已毙命,证据不足之下也不宜追查西夏一线。当今之计,臣以为不如暗中查访,加强守备,静观其变。”
      包拯说完便静静候着,顿时四周一片寂静,包拯见仁宗沉默不语,不知圣意如何,心中着实忐忑。半晌方听得仁宗淡淡开口,“爱卿所言倒也有理,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又该如何加强守备以策万全呢?”
      开封府只掌管京城治安,皇宫守备却是由殿前司负责,包拯万没料到仁宗有此一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仁宗见包拯不答,便续道:“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白玉堂现任职开封府,朕有意将白玉堂调任御前,以加强皇宫守备,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包拯暗忖,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御前带刀护卫本应戍卫宫禁,展白二人却一直任职开封府,当是仁宗不愿遗贤于野、又颇为忌惮他们的江湖习气,故而想出这种尽用其才而避其害的两全之法,此刻怎又改了初衷?若只为皇宫守备,殿前司自会加强警戒,又岂是非白玉堂不可了?心思回转间已有了计较, “白护卫武功高强,心思灵透,涉猎广博,分析案情常有惊人之见,但他出身江湖,桀骜狠辣,不拘礼法,御前任职恐有不胜之处。”
      仁宗闻言爽朗一笑,“爱卿有所不知,白玉堂并非出身江湖!”包拯闻言一惊,赵桢看着包拯诧异神色甚是满意,不禁又是一笑,“白玉堂封官之时曾言乃浙江金华府人士,朕便派人赴金华府查访,方知他七年前便已考取了武生员,那时还未满十二岁。不过时日久远,金华府任上屡有更迭,只在名册中看到他的名字,也不知何故半年后竟匿身江湖。而且,久历江湖也未必是坏事,性情虽然桀骜狠辣了些,但也历练出了机变神速、临危不乱的本领。若非如此,春狩之日怕是危急了。”
      包拯听仁宗言下之意,似是早有考虑,并非临时起意,圣意如此多言无益。然而又想起太师幼女失踪一案,线索本就极少,此时展昭尚未回府,若是白玉堂再行调离,恐怕破案更是难上加难,便拖得一时也是好的,遂道:“皇上明察秋毫,微臣佩服。只是白护卫伤势未愈,可否待伤愈后再行调任?”
      仁宗想起日前姚太医回报白玉堂气血虚浮,恐是休养不足,此刻听了包拯之言顿时心中了然,语气中不觉带了一丝冷意,“不必了,开封府事务繁忙,实也不是个养伤的所在,姚太医年纪大了,每日往来探视也委实辛苦,在宫中反而更方便些。爱卿先回府吧,朕稍后就差人传旨。”
      包拯告退,出得御书房,顿觉遍体寒凉,方才发觉朝服不知何时已经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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