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未澜

22、第 22 章 “妈。”夏

　　“妈。”夏阳过去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她替欧歌把毛毯拉好，说道：“我不结婚。”
　　“你听到了？”
　　“嗯。”夏阳点头，也就听到了最后一句。
　　“你不想嫁给周天祺了吗？”
　　“当然想，只是……”
　　“只是觉得这个时机不合适对吗？小欧，你不要管我，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就是看着你披上婚纱的那一刻。”
　　夏阳抿了抿嘴，纵然如此，她又怎么能在母亲病危的时刻嫁人，她没有那心思，也无法开怀。算她自私吧，在她眼里，婚礼是那么神圣，她不要带着任何负面情绪进去，现在她满心牵挂的都是母亲的身体，她不要在这种情况下结婚。
　　然而，母亲宠了她一辈子，她最后的心愿怎能不顾及。可她尚且不知道周天祺的想法，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他也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听说他和沈亦心又分了，很想去看看他，但她走不开。
　　“妈，等你精神好一些我们再商量吧！”母亲这段日子的状态很不好，等过了这阶段，她会去找周天祺谈谈的。
　　“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你别瞎说！”夏阳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答应你，一定让你看着我美美地出嫁。”
　　听她这样说，欧歌闭上眼幻想起了那样的场景。
　　事实上他很烦见到她，每次那个女人一出现，就会打破他和沈亦心之间那种他自认为很温馨的场面。更可恶的是有一次她居然主动提出要来照顾他，说反正她闲得很，这样沈亦心就可以正常上班去了，他便直接告诉她：“不用麻烦你。”
　　对此，沈亦心不由感叹：“为什么你那么排斥江梦瑶啊？”
　　“准确来说，是除了你之外，我讨厌和任何女人接触。”陆深深情款款地望着沈亦心，不得不说，在医院的这段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日子。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她，有她一直陪在身边，实在是太过奢侈。
　　“沈亦心，别再刻意撮合我跟她了好吗？我会难过的。”那女人一来她就找借口离开，别以为他看不出她这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相同的话他对自己说过了无数遍，沈亦心当然知道他有多么认真。这些天来的相处她清楚地感觉到，他是那么享受与自己亲近。
　　于她来说，也许，这个归宿也是挺好的，毕竟他是那么爱自己。

　　刚拆掉绷带，沈亦心就接到了冯曾儒的电话让她回公司，说有个会议得全体员工参与。她看陆深已无大碍，就走开了，并答应他开完会立刻回来。
　　然而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病房里没有人，给他打电话，铃声却在床边的柜子上响起。
　　“他人呢？”正好进来个护士，沈亦心就抓住她顺口问了句。
　　“好像出去了。”
　　那便等着吧，正好去服务台问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要不是脑袋撞到了要留院观察，手臂的伤完全可以在家养。
　　沈亦心刚走出一半，就见陆深迎面走来，他反手于身后，朝自己笑得灿烂。其实她看见了，那东西那么抢眼，半透明的包装纸都在两边露了出来，分明就是一束鲜花。
　　那是一束红玫瑰，九十九朵，艳丽夺目。
　　“沈亦心，嫁给我吧。”
　　陆深说着单膝跪地，将花束举到她的面前，这是他想了很久很久的事情。这几天这个计划在脑子里演练了许多遍，手一恢复自如，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花店。
　　四周有人群开始围拢过来，在大家的见证下，陆深深情无比地看着沈亦心的眼睛，款款道：“嫁给我，我们回潼市。结婚以后，我们要积极工作，更要积极旅游，走从未走的路，看从未看的风景，听从未听的故事。将来，我们会有一个宝宝，我想要个女儿，像你一样聪明可爱，再养一条狗，看他们一起长大。我们会一直幸福，携手到老。亦心，给我这样一个疼你爱你的机会，好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落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沈亦心不禁红了眼眶，他描述的场景确是她渴望的生活。是的，她爱潼市、爱工作、爱游山玩水、爱宝宝、爱狗，她想要一个那样的未来。以前，她憧憬的对象是周天祺，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可能了，她不再妄想。
　　“好，我们结婚。”沉默了好半天，沈亦心终是下了决心。就这样吧，这个疯狂爱着自己的男子，同他在一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成功了，她真的答应嫁给自己了！想到这，陆深兴奋地跳了起来。

　　一个月后，陆深和沈亦心的婚礼在潼市的大教堂中举行。
　　那天答应了陆深的求婚后，沈亦心就把宁市的工作辞了。玛尔斯确实在渐渐恢复正轨，一些故意被栽赃的冤屈已被洗刷，审查的结果也令员工们舒了口气，她也就放心了。
　　临走之前，沈亦心跟同事朋友们聚了聚，最舍不得她的还属杭阿婆和纪岚。
　　“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啊。”沈亦心笑着与她们分别，然后打点行李回了潼市。
　　都说叶落归根，就算在外漂泊多久，就算对待过的城市有多留恋，心里总有一方最爱的土地，一如母亲的拥抱，亲切如故。
　　潼市——生她养她的地方，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经过那么多年的风霜雪雨后，她再次回来了。
　　沈亦心承认，最懂自己的那个人，其实是陆深。可是，心里的那个人呢……她不敢再往下想。
　　回到这里的头一天，沈亦心就跟陆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尽快把婚礼办了，因为她害怕，怕拖得久了自己会反悔。陆深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他更想早早把她娶了。
　　只是沈慧兰还被沈亦心的身世蒙在鼓里，以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肯定会阻止这门婚事。
　　两个人之前谈到了这个问题，但陆深其实早有对策。
　　事态的发展一如陆深预料，也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沈慧兰拿到亲缘关系鉴定结果后，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起帮着翻皇历、选吉日。
　　时间很仓促，沈亦心和陆深彻底忙碌了起来，选婚戒、拍婚纱照、订酒店、定宾客名单、试婚纱，等等，一大堆琐事，每天都忙得喘不过气来。
　　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陆深计划了不知道多少种方案，精心布局好每一个环节，只为给沈亦心一个浪漫的婚礼。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碧空如洗，朵朵白云如棉絮一般。
　　这天的街道和往常一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车海里，那支气派非凡的婚车队格外惹眼。
　　“亦心，你真的不后悔吗？”
　　宽敞的车厢里，苏叶坐在沈亦心的旁边，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三个人会是这样收场。那天接到沈亦心的电话，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和林风谈了那么长时间的恋爱都尚未定下婚期，她倒好，冷不丁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不后悔。”沈亦心坚定地回答她，更是说给自己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亲戚、朋友、同事，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那么多颗心都在祝福，她为什么要反悔？
　　和陆深结婚，最不满的当属江梦瑶，沈亦心还记得她找上自己时所说的话，那么歇斯底里，绝望中带着痛心，她说：“你根本就不爱他，凭什么剥夺他的幸福？”
　　沈亦心黯然，她真的是在剥夺陆深的幸福么，可是他说，只有自己在他身边，他才会觉得幸福。
　　车队缓缓停在了教堂门口，时间不早不晚。
　　轻轻提起婚纱，沈亦心从车上下来，那一瞬间，面对庄严的建筑，她突然有些胆怯。镇定心思，在名为干爹实则亲生父亲的苏廷方的陪同下，她一步步向里走去。
　　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众人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她看见他们眼里的惊艳，她听见一片赞美之声。拿着捧花，沿着红毯，沈亦心慢步走向等在另一端的男子，他站在那里，是那么英朗俊逸，笑颜明媚，带着掩藏不住的开心与满足。不由自主地，她也弯起了嘴角。
　　在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两个人跨上台阶，走到牧师的面前。至此，苏廷方含笑将女儿的手交到陆深手中，然后不舍地撤退。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欢聚在这里，一起参加陆深先生和沈亦心小姐的婚礼。婚姻是爱情的升华，是相互信任的凝聚……”
　　牧师开始主持起婚礼，沈亦心默默听着牧师尽职的演讲，听他问她和陆深是否自愿来到这里，问在场的宾客有没有谁反对他们的结合，在冗长而又华丽的辞藻下，终于到了那个问题。
　　“陆深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子做你的妻子，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和她终生相伴，不离不弃。爱她，珍惜她，直到天长地久。”
　　“我愿意。”
　　他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铿锵有力，坚定不移。听着那些字句，沈亦心的心开始凌乱，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原来她是那么害怕听到那个问题，心在排斥，在剧烈颤抖，并且有什么在滋生，她说不清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仿佛两股相斥的念头在打架。紧接着，她便看见牧师的嘴唇嚅动，声音如魔音一般穿脑而过。
　　“沈亦心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的这位先生做他的妻子，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和他终生相伴，不离不弃。爱他，珍惜他，直到天长地久。”
　　“我……”沈亦心嗫喏着，最后关头，她竟无法自然地说出那三个字。陆深紧张地看了过来，底下众人也一定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沈亦心绞着手指，内心挣扎不已。不是早就决定了么？不是不后悔么？难道还想临阵脱逃？不行，她不能再犹豫了，不过三个字罢了，“我……”
　　“亦心！”
　　就在这时，一声热切的呼唤传来，响彻了整个教堂。
　　那个声音太过熟悉，沈亦心回头，看到周天祺就伫立在门口，那里有光，照得他仿若从天而降的神灵一般。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他向着沈亦心快步而来，再然后，他浑然不顾一旁的陆深，执起她的手说：“亦心，不要嫁给他，跟我走。”
　　总有一个人，你既爱又恨；总有一个人，嘴上说着要忘记，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总有一个人，只要见到他一眼，就愿意为之颠覆一切。
　　沈亦心承认，在周天祺出现的那一刻，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么崩塌了。她无法拒绝那个男人，哪怕要再次伤另一个男人的心。
　　想着，沈亦心转头望向陆深，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满含乞求，她怎会看不出，他在求她不要把他扔下，他在害怕，可她注定要让他受伤。咬了咬唇，纵然千百个不愿，她还是得说：“对不起。”
　　那一天，陆深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终于要和最心爱的女子结成夫妻，他是那么高兴。然而只一瞬间，他就变成了全天下最可怜的人，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人带走，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化为泡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给她。
　　那一天，沈亦心扯下头纱，跟着周天祺奔出了教堂，跟着他上了车。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反正不管是哪，她都愿意跟随。
　　那一天，周天祺对沈亦心说：“爸爸告诉了我一切，三年前逼你离开，三年后又威胁你不让你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这些你都不告诉我，还骗我说你不爱我了，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
　　他对她说：“其实不久之前我爸就想开了，他说他有打电话给你想跟你好好谈谈，只是你没接。”
　　他对她说：“盛唐对我而言是很重要，但无论多少个盛唐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你在我身边。”
　　他对她说：“幸好我赶到了，幸好我没把你弄丢。”
　　那一天，阳光真的格外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