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檐上语

4、相逢对面不相识 “原星东现

　　“原星东现。东起东落，安然无事。东起西落…”这是当年悟祭司临终前的寓言，可是还没说完就与世长辞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寓言的最后是什么，没有人，包括诺祭司，这个魔界先知的权威。
　　鸣惊和诺祭司已经到了凡合镇，他们打听了铁府的一点基本情况。为了不引起注意只问了铁府在哪里，那家人大概是什么情况，其他的只能慢慢打听了。他们安顿在镇上的客栈里，这个客栈是镇上最热闹的，往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凡合镇是一个商业重镇，许多商业通道在此地交汇。在这里比较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也比较容易打听一些事。
　　到了傍晚时分，鸣惊叫小二把饭送到房里给诺祭司，自己则到大堂上吃，这样可以听听人们的议论，铁府是这个镇上的大户，府上的事肯定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聊天的对象，应该可以从中听到一些铁府的消息。
　　“你听说没有，今天咱们县老爷家的公子也到铁府说亲啦。”鸣惊对面桌一个穿着普通的人对着和他对面的同伴说道。
　　“是啊，不过好像被回绝了吧。”
　　“像县老爷家公子这么好的条件的都看不上，真不知道我们这位大小姐是怎么想的。”
　　“就是啊，咱们铁老爷肯定愁坏了，这都要怪他们夫妻俩都太宠大小姐啦，拿在手里怕被风吹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下好了，惯出毛病来了，一个姑娘家要自己找夫家。”
　　“这也不能怪咱们老爷啊，就这么一个孩子，张得又那么惹人疼。说来这小姐也不同常人，她出生的时候我们这里天生异像，天上出现祥云呢，那年我们这里大丰收，庄稼长得特别好呢。小姐是个给我们带来好运的福星啊！”
　　“说的也是，他们一家都是大善人，铁老爷常救济穷人，小姐虽然性子蛮了点，可是心地却很好。”
　　“小二！住店！”一个清脆的声音引起了大堂里的人的注意，都往她那儿看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灰色衣裳的少女在柜台前。只见着了她的背面，她背上背着两个包袱，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另外一个是一样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对了，小二，找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铁府往哪走么？”那少女交了定金后，朝那小二问道。
　　“姑娘说的是咱们镇上铁老爷府上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铁老爷，我只知道当家的是叫铁万钧。”
　　“哦，没错，没错，那就是咱们铁老爷了。出了这门，一直往前，到前面的当铺往右转，就是了。”
　　“谢谢了。”
　　“呵呵，不用客气。”
　　鸣惊听到她也在打听铁府，不禁又仔细打量了她。这时看见她的侧面，长得很清秀，中性化的装束，给人一种假小子的感觉。看她的装扮，应该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她背后用布包着的应该就是防身用的武器了，可是从外型看来，既不是刀更不像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时，那少女已经由小二领着上楼了。鸣惊发现，那少女的轻功了得，决不在他之下。她到底是谁，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天生的警觉，让他感到那少女绝对不简单，难道是其他界域的人已经发现了预言一事？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一惊。不过回想一下，他并没有感应到她生上有妖界或者冥界的气息。
　　“她是凡人。”不知什么时候，诺祭司已经下楼来，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回答了他的疑惑。
　　鸣惊与诺祭司在同一间客房，方便照应。祭司年纪大了，加上很久没有到凡界，对这里有些不适应。诺祭司坐在床上，对着鸣惊说道：“孩子，你想办法混进铁府，观察一下那里的情况，特别要注意铁家大小姐，看看她有什么异常。我想那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而从悟师兄的预言看来，只要她不到‘西边’，便会相安无事，我不想再造杀戮了，能避则避吧。”
　　“是，诺祭司。”鸣惊没有多说什么，他自己知道就算诺祭司不说，他也不会伤人性命的。他在地上打了地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在思考着要怎么进入铁府，既不惊动府里的人，又能够很好的了解到府内的情况。同样，躺在床上的诺祭司也睡不着，并不是因为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导致的，而是他又想起了那件让他永远内疚的事。一张张绝望和哀求的脸，他们眼里的无辜和不解，他们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火光和血光交融，映照在那一张张脸上……他不敢在想下去，强迫自己抽离这段回忆。他觉得好累好累，他想尽量避免杀戮，能够不见血的解决这件事那是最好的。无论那女孩是带来希望还是毁灭，他选择避免，既不要她可能带来的好处，也不要让她给魔界带来厄运，让鸣惊好好看着这卅星，只要今年之内不让她到‘西方’，他相信，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想了一晚上，他想只有到铁府找活干，在那里当个下人最好不过。吃过早饭，鸣惊向诺祭司说了自己的想法，诺祭司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他自己看着办。到了铁府的大门前，他看见了墙上的招人启事，他走上前去，“你们这里需要护院么？我初来此地，身无分文，只想找个安身之所，希望府上能收留。”那看门的想，最近府里的确在招护院，可他怎么看也不像能当护院之人，见他五官俊朗，文文弱弱，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说着玩的，于是回道：“你等等，我去找总管，你问问他吧，我们家老爷乐善好施，我想定会收留你的。”
　　过了一会儿，门卫领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想，这位应该就是总管了吧。那老者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说道：“小伙子，你要来我们府上当护院？”
　　“是的。”鸣惊简单的回答道。他从老者的眼里看到了不信任，不过这也难怪了，任谁看到他也不会觉得他是个练武之人。
　　“我们这里是在招护院，不过你能说说你有什么厉害之处么。我有话也直说，说实在的，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练武之人啊，说来我们这里当先生倒还比较容易让人接受。”这位老者也直言不讳的说出心中的疑惑。
　　“也许是我的外表给你们一种错觉吧，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个人和我切磋切磋便知，若我技不如人我甘愿放弃。”
　　“你随我来吧。”老者便没再说什么，鸣惊随着老者进了门，只见府内景致优雅，简洁而不失高雅，简单而不失大方，现在他开始好奇这铁府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老者将他领导了后院，空旷的场地上有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光着膀子，正武弄手里的一根护院常用的武器－护院棍。
　　“阿成，你过来一下。”老者朝那中年人喊道。那人见到老者喊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他们面前，“裕叔，找我有什么事？”这中年人对老者很有礼貌，鸣惊看得出来，这人很尊敬眼前的老者。
　　“有人来应征护院，你看看能不能用他。”老者回头看了看鸣惊。
　　“他？能行么…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怎么看也…不像是当护院的人啊…我怕等会儿伤到你就不好了啊…”这个被称作阿成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没事，尽管试吧，要是我不符合你们这里护院的要求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好吧，那我就得罪了。”说着，阿成拿起手中的护院棍，一个直劈，眼看着就要劈中鸣惊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肩膀了，谁知道，他却轻轻一闪就躲过了，速度之快，让阿成怀疑他刚刚是不是劈歪了，他本来就没动过。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并没有劈歪了。就这一劈，阿成知道自己的武功远远不及这个看起来这么文弱的年轻人。不仅是他看出了鸣惊的惊人之处，同样站在旁边看的老者的眼里同样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好了，不用切磋了，你跟我来吧。”鸣惊朝那个叫阿成的护院说了句“承让”后就跟着老者走了，只留下还在那里发呆的阿成，他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身形闪避那么快的人。老者将鸣惊带到了后院的厢房，这里住的都是铁府的下人，不过环境却很好，一点都不像下人住的房子。
　　“小伙子，从今天起你就是铁府的护院了，要好好肩负起保卫铁府的责任，你的月钱是10两银子，逢年过节的还会有分红，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哦，我叫叶明。”鸣惊自己随便取了个名字。
　　“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可以叫我裕叔。你刚刚来肯定很累了，等休息够了，我会叫人带你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的。”裕叔不知道这个武功不弱的年轻人来府上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是坏人。他相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斜雨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东西，但是，那收信人铁老爷看了信之后，心情好像很激动。
　　“你叫斜雨？”铁万钧直看着她，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
　　“是的，铁老爷。”斜雨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不能走，铁老爷把她留下来做什么。
　　铁万钧听到斜雨叫他“铁老爷”的时候身子明显颤了颤，他自嘲般的笑了笑。这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吧，那个阴阳师在信里一再嘱咐他不要认这个孩子，只当她是陌生人就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过去分别的十六年也就失去了意义，等到时机成熟，孩子自然就会回到身边了。所以他只能若无其事的问道：“你师父还好吧。”
　　“恩，还好。”这时斜雨的疑惑越来越深，怎么好像很多人都认识师父，可是以前从来都没听师父提起过，十六年来也不曾见谁来找过师父，她曾经一度以为师父是一个与世隔绝，不喜与人相处的人呢。在阴竹山上，他布下种种机关和结界吓唬人，就是为了防止别人的骚扰。
　　“你师父在信上说叫你在我这里呆一段时间，他有事要出门，放你一人在山上他不放心，所以就叫你到我这来了。”
　　“师父他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么？”斜雨想不明白，那封信好像是师父写给铁老爷的，可是为什么不是师父亲手交给自己，而是由谷主拿给自己的。
　　“信里只说了他这段时间会离开，至于什么时候会回来就不知道了，斜雨姑娘就安心在府上住着吧。”
　　“铁老爷，我想师父离开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让我离开竹阴山，应该是怕我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叫我来您这里避避，我若是在府上闲吃闲住，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的，所以我想在府上打扰的这段时间就让我在府上干点活，就当是我来应征当个下人吧。”铁万钧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自己家里当下人，想想都觉得很讽刺。想要拒绝，可是斜雨的话说的很有道理，看她那么坚决的眼神，倒让他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拒绝了。
　　“好吧，如果你认为这样会比较好的话。”接着他转身对刚刚走过的一个家丁说道，“小李，你去把管家叫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你等等吧，我把管家找来，问问他府里还有没缺什么人手，以后你有事就尽管找他，我会交待他好好待你的。”吩咐完那个叫小李的家丁以后铁万钧转过头来对斜雨说道。
　　“谢谢铁老爷。”之后就是一阵的沉默，直到管家来到大厅，管家看着这个奇怪的画面，老爷和一个姑娘就这么静坐着。
　　“老爷，叫我来有何吩咐？”老管家一走进大厅就直接问道。
　　“哦，老裕，这个是我一个故人推荐来我们府上帮忙的，斜雨姑娘，你看看府里还有没什么缺人的地方。”
　　“好的，老爷，我这就安排安排这姑娘的事。”说着他就看着斜雨说道，“姑娘请跟我这边来。”
　　斜雨最后又转身对她身后的那位看起来挺严厉的老爷道了声谢，接着就跟着管家走了，没有再回头，所以她永远也没看到那位铁老爷眼里的痛苦和无奈。
　　“你是叫斜雨吧？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可以叫我裕叔。我先带你到休息的地方，今天刚好有也有个人来应征，明天你就和他一起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况吧。”
　　下人的房间是个面积不大的小单间，里面一张床，一个简单的梳妆台，一整排的小房间，构成了整个铁府的丫鬟的住处，住所外面的环境很好，有个小湖，湖边都是树，一条小道弯弯曲曲，不知通向哪里，估计是房子主人的住所吧。家丁的住所离这里好像也不远，在靠右的小路上经常看见来来往往的家丁，那条路的尽头应该就是家丁的住处吧。这是斜雨对府上环境的初步了解和判断。
　　“斜雨姑娘，起床了么？管家叫我带你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第二天一大早，斜雨就听到一个很柔和的声音在门外喊道。
　　听到喊声，斜雨方才醒悟过来现在身处何地，这段时间的奔波，让她觉得疲惫不堪。特别是心中的疑惑，让她很不安，昨晚算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比较好的了，斜雨起身，伸了个懒腰，回道“就来，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恩，我先去叫鸣惊叶明，叫他也准备准备。你先洗漱吧，等会我再过来。”门外的姑娘应道，接着就走远了。
　　“叶明？”斜雨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哦，应该是昨天和我一起应征的那个家丁吧。”
　　洗漱完后不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两个人的，斜雨想，应该是刚刚的那位叫她起来的姑娘和那个家丁吧。
　　“斜雨姑娘，你好了吗？”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哦，来了！”斜雨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只见一个穿亚麻色的衣服一身标准的铁府丫鬟打扮的姑娘，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斜雨姑娘，你可以叫我雪映，另外这位是今天要和你一同了解府上的情况的护院，叶明。你们都跟我来，我先带你们了解后院的情况，顺路的还会和你们讲一些老爷，夫人和小姐的一些习惯。”在听到雪映说这个叫叶明的人是应征府上的护院时，她有点惊讶的看了鸣惊一眼，眼里尽是疑惑。
　　斜雨跟在雪映的身后，听她讲铁府的结构布局，“铁府一共有东西南北四院，有八十间主房，其中有老爷夫人的卧室，小姐的闺房，东厢书房，西厢书房，客房，前院花厅，后院花厅，后院的最后面是丫鬟和家丁的住所…”而鸣惊却在打量斜雨，这个昨天他在客栈见到的姑娘，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也会到铁府上做工，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至少知道她觉得不是为了挣钱来这里做工的，以她的身手根本没必要到一个府里做丫鬟。事实上斜雨也是一心二用，一边听着雪映的介绍，一边瞄着身旁这个护院，一副柔柔弱弱的书生样，莫名其妙当什么护院。
　　“老爷和夫人的卧房在东院，小姐的闺房在北院，老爷夫人和小姐的房间不可以随意进入，打扫房间都有专门的人，用膳都是在南院的清心苑…”不知不觉已到晌午，他们把整个铁府都逛了一遍，大概了解了这里的布局和府上的一些情况。还知道了雪映从很小就进了铁府，在铁府长大，老爷和夫人对下人都很友善，老爷不苟言笑，夫人一看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府上的大小姐则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一点都不像夫人那么端庄，到处惹事，心地却很好。
　　“好了，铁府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其他的事要你们自己以后慢慢了解了，吃午饭吧。下午我会给你们送去衣物的，以后就不能穿自己的衣服了。吃过饭后我带你们去总管那，他要给你们安排活干。”
　　在下人们的饭厅吃过午饭后，他们跟着雪映来到了后院的一所普通的房子前面，“进去吧，总管在里面等你们呢。我也要忙自己的事去了。”雪映对他们俩说完这话后就走了。
　　他们走了进去，只见一张大书桌，上面堆着账本，总管埋头算着什么，没发现有人进来了，斜雨先开口说道，“总管…”这时，沉浸在一堆的帐簿里头的管家才发现有人进来了，看到到他们俩后，他先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们来啦，好，雪映应该带你们好好了解了府上了情况了吧。叶明，今天起，你就是府上的护院了，十两月银，每月有两天休息时间，有事离开要通知我，你主要负责南院和北院的安全，具体要做什么你去问问阿成，也就是昨天你见到的那个，他是府上的总护院师。斜雨姑娘，你以后就负责打扫南院，还有就是今天起老爷夫人的卧房也由你打扫。五两月银，每月休息两天。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问雪映，她的住的地方和你住的地方不远。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好。”
　　“恩。”他们两个一起回答道。
　　走出了总管的帐房，他们两个还是没有说话，斜雨是觉得不好意思，从小在山上长大很少机会看到和自己年纪一般的男的。而鸣惊则是有所顾忌，现在是敌是友还没弄清楚，他怕被她看出什么。
　　在住所前面的小路岔口上他们各自走上了回去的路，一路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