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檐上语

3、有女初长成 十六年..

　　十六年...
　　孩子大了，卦师老了，很老很老，这是他偷窥天机的报应，他自己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是，为了报仇，他可以付出一切！今年是她的天命年，是时候有所行动了。
　　“斜雨，过来，师傅有话跟你说。”阴阳师用已经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叫那正在逗鸟儿的少女。
　　“是，师傅。”她放下手里的米粒，一蹦一跳的来到这个已显衰老的的阴阳师身边。
　　阴阳师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许他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不该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不该...他不知道，到时候他真的能不顾一切的去完成自己的计划么，他怀疑了，迷惘了，显得不知所措了。人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了感情，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对这孩子产生什么感情，但现在他真的不知道，为了仇恨，他真的能牺牲这孩子的幸福么。真的能狠的下心么，山下的人都说自己是个阴阳怪气，没血没肉，没有一点感情的妖道人，也许就是这样，使他对这十六年来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有了感情，就像是自己的骨肉一样，希望孩子能幸福...
　　“不，不可能，我等了这么多年，躲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报仇么，我付出了这么多，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阴阳师一遍又一遍的这么告诉自己，不能让自己心软！绝不能！当年的那血腥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妻子的血，孩子的血....
　　“师傅？”少女看老人一直在发愣，于是轻轻叫了一声。
　　“恩？”这时阴阳师才从刚刚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师傅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么？”斜雨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着位将他一手带大，却从来没笑过的师傅。
　　“哦，斜雨，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也该让你出去见见世面了，明天你就出发吧。你到棘灵谷找师傅的一位老朋友，帮我送封信，然后他会告诉你要你做什么的。”
　　“师傅...”虽然满心的疑惑，但却有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衣物。
　　晚霞，今天的晚霞泛着血一样的颜色，淡淡的红光包围着整座阴竹山，斜雨坐在屋前的小木椅上，望着天边的霞光，血一样的红光，在树叶上，草地上，泥土上，湖面上，天地间一片血红，映射进斜雨的眼中，染红了她的眼瞳。
　　“唉”斜雨叹了口气，“明天应该是个出行的好天气吧。”说着便起身回房里，坐在床沿，望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陷入了沉思，师父有太多的秘密，令人琢磨不透，只记得自有记忆以来，自己就在山上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为何会在这里，小时候，她问过师父，可他却什么都没说，师父不说自有师父的原因，所以她也就再也没问过，也许自己只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罢了。师父对自己很好，没叫她做过重活，吃好穿好，记得刚懂事的时候，师父满头黑发，怎么看都只有三十上下，但似乎衰老的很快，到现在不过十几年时间，现在的师父却早已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上去足足有七十来岁，这是斜雨心中最大的疑惑。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斜雨的思绪，门外传来师父苍老的声音，“斜雨，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行李都好了吧，带上弓，路途险恶，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小心。”
　　“是，师父。”斜雨选择沉默，她知道现在无论问什么都不会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的，熄了灯，准备睡下时，看见了月光下的那把弓，暗黑的弓柄，闪着令人不易察觉的幽幽红光。
　　这是把弓是十一岁时，到山下的集市上买回来的，这把弓对她似乎有这很大的吸引力，是她求了半天才从到这里赶集的小商贩手里买来的，据那小商贩说，这弓是他在路上捡到的，原本也没打算要卖的，想带回家给儿子耍。说来奇怪，斜雨七岁时，阴阳师就开始教她习武了，可她却怎么也练不好，老是伤到自己，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一开始，阴阳师也不以为意，认为是斜雨年纪尚小，再加上是刚刚接触武术，过段时间应该就无大碍了，两年过去了，阴阳师不得不改变自己得看法了，到后来他发现斜雨好像不适合练攻击性的武功，无论使刀也好，使剑也罢，都会让自己受伤，简直就就是一个武盲，阴阳师不得不放弃了让她继续习武得念头，但是对于防御性的武术，却又学得出奇得好，这让阴阳师疑惑不已。这也是最让斜雨觉得最内疚的一件事，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师父对自己的期望，为此还懊恼了很久，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斜雨就自己玩起弓来了，因为只有弓而无箭，她就自己砍阴竹做成自制的箭，没有箭翎的箭！奇怪的是，这似乎并不影响它的攻击力，和准确度，可以说是每发必中，阴阳师知道这事后，心中的疑虑就更大了，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自此，阴阳师就让斜雨潜心练弓箭了，也不叫她练什么刀法之类的了。
　　转眼，五年过去了，这把弓和斜雨形影不离，弓柄似乎比五年前红了许多，而她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响雷惊醒了原本已经沉入梦乡的斜雨，睡眼朦胧的她，透过窗子，她看见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显得那么惊心动魄，又是一阵巨响，窗外，听不到虫叫，死一般的寂静，那月亮也早已不知去向，天上阴沉沉的，斜雨起身准备将窗子关上,这时，又是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奇怪，明明有晚霞的天气，怎么就打起雷下起雨了。”斜雨不禁嘀咕着，关上窗之后，回到床上，又沉入了梦中。
　　一只黑色的雄鹰，不，也许应该是说曾经是一只雄鹰，而现在只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病鹰了，它无力的扇打着翅膀，在它身旁，是一只有着雪白的绒毛和血色眼睛的兔子，那双眼睛好像要流出血来！又是这个梦！从小到大，斜雨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可她始终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勉强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而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天是那么的蓝，若不是树叶上水珠和泥泞的土地，不禁要让人怀疑昨夜的雨是否只是一场梦而已。 和往常一样，她将头发随意束起，洗漱后，发现师父已经在屋前了，望着远方，思绪似乎飞到了山的那一边，察觉到了身后的斜雨，阴阳师轻轻的说道“好大一场雨，路滑，要小心，吃过早饭就准备出发吧。”阴阳师始终都没有回过头，她无法看见阴阳师的表情。
　　“信我放在桌上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没办法送你出门了，凡事自己要小心。”阴阳师又补充道。
　　斜雨看着师父苍老的背影，鼻子不禁一酸，眼泪不争气的落下，“师父！斜雨不在身边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阴阳师依旧没有回过头看看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一眼，径自向前走了。斜雨看师父已经走远了，转身进屋，吃了早饭，自行提了行李，关好门窗，走到院子时，她还不舍的回望了这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心中满是不舍，不舍归不舍，还是要踏上离家的旅途，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对不起，诺祭司，我没有完成您的嘱托，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和信任”鸣惊低着头，十六年过去了，离上任祭司寓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每个月的朔日，他都会到凡界，这时月的能量最弱，而所有星的能量却是最盛的时候，可是除了那孩子刚出生的那个月感应到了他在凡界诞生以后就再也感应不到了，显然是有人用结界封印了那卅星的能量。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就连我也感应不到他的位置，有股强大的力量封印了它，很强的力量。”诺祭司这次和鸣惊一起到了凡界，“听这里的人说昨天夜里，好端端的天气，突然就刮起了大风，打起雷来了，可没多久，一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事肯定有蹊跷。”
　　“我还听到有人说到十六年前在一个叫页城的地方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奇怪的是两件事都是发生在朔日，也就是星象力量最强的时候，我想这和卅星肯定有关系。”一听诺祭司说到昨天夜里的怪异天气，他也说出了自己的见闻，说了自己的看法。
　　“走，我们到页城去！”诺祭司没再多说什么，他不想浪费时间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马上动身。
　　棘灵谷
　　刚入谷口，便看见满山谷的红，谷主似乎很喜欢红色，山谷里到处开着不知名的红色花，清一色的鲜亮的红，结着红色果子的树，红色叶子的树。这些，斜雨以前从未见过，可原本给人带来喜庆的颜色在山谷中却给人一种凄厉的死气沉沉的感觉，斜雨沿着粗糙的弯弯曲曲伸向山谷深处的石子路一直往前，她不知道这条路将通向哪里。这里看似山花浪漫，却看不见飞禽走兽，有花香却无鸟语，只有单调的树叶沙沙声伴着远处传来的瀑布水流倾泻而下的声音。转了个弯，一眼就看见了远处的瀑布，满山的红色，将瀑布的水映衬成了玛瑙似的红色，显得异常诡秘。将山谷打造成这样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瀑布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斜雨看着周围怪异树木花草，不知不觉到了瀑布的水潭，潭边有座别致的小屋，那是路的尽头，她加紧脚步走向小屋，那应该就是谷主的所在了。她先去敲了敲门。
　　“有没有人在？”接着问道。屋子里很安静，正当她想再去敲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红衣大约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像是新嫁娘一般的红色，灰白相间的发髻与她年纪相比，显得很突兀。她眼里一片冰霜，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度，这倒和山谷给斜雨的感觉很一致，都是死气沉沉的。她显然并不欢迎这位不速之客，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斜雨。
　　“您好，请问谷主在么？”斜雨见红衣妇人仍未吭声，于是主动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是从阴竹山来的，我师父叫我给谷主送封信。”说着她从包袱里拿出信，直接交给了红衣妇人，斜雨猜想这个人一定和谷主有不一般的关系，既然她不答话那只能把信交给她了。
　　“少爷他…还好吧…？”红衣妇人看了信封上的字，眼神亮了一下，似乎又重现了当年它应有的光彩，但仅仅只是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冰冷，要不是从她有点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寻常，斜雨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呃？”这是红衣妇人说的第一句话，斜雨还没反应过来，“哦，师父他还好。”红衣妇人没再说什么，拿着信进屋子了，并不理会门口外面是不是还站着一个人，她好想并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斜雨只好傻傻的蹲在门口等着了。
　　好在大约只过了一刻钟，妇人就拿着信走出来，交给斜雨，面无表情的说“你可以走了。”正当她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了，留下她傻站在那里，缓过神来，认真看了手里的那封信，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封了，信封上的地址和收信人的名字是她所不熟悉的：
　　页城凡合镇铁府 铁万钧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那红衣妇人便是这棘灵谷的主人，现在的斜雨是一头雾水，这封信是师父要她送的还是那谷主要她送的，要是师父要她给两个人送信，直接给两封信就好，为什么要写一封给棘灵谷，叫谷主给她安排这次送信的任务呢？她顺着来时的路，边往回走边思考着，她把信放好，现在没什么时间好好研究这个问题，她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天黑之前必须要赶到来时的小镇落脚。也不知是天色将晚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斜雨觉得整个山谷原本的那种亮红色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耀眼了，变得黯淡下来。这使斜雨更加觉得这个山谷到处散发的诡异，不自觉间又加快了脚步。
　　等斜雨到达原先落脚的客栈时，天已经黑了，月牙儿已经上了树梢。躺在床上，斜雨将那封信拿出来，借着昏暗的油灯，看着信封上的字，不知为何，心里萌生了一种很不安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手里拿着那封信就睡着了。如果现在能刮一阵大风，把信吹走了，那么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么多的事了，但是该发生的事总要发生，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还是那个梦，白色的兔子，红色的眼，黑色的鹰，可是这个梦和原来的那个又有点不同，这次的梦里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在那只黑色的鹰的背后出现了一只灰色的鹰，似乎就要扑到兔子身上，把它抓住…斜雨满头是汗的坐了起来，她被吓醒了，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白兔，就要成为那只灰鹰的猎物。用衣袖擦了额头上的汗水，不禁纳闷，这次的梦里为什么会多了一只灰鹰，难道是预示着什么。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朦朦亮了，她应该趁早上路了，先找人打听一下页城在什么地方。
　　“掌柜的，退房。”斜雨洗漱完毕，下楼结帐。
　　“哎，好的，”翻了翻帐簿，说道“二两银子，客官。”
　　“给，掌柜的，你知道页城怎么走么？”斜雨给了银子，然后问道。
　　“从我们这往南大约二百里地吧，姑娘要到那里去那现在可要早点赶路，从俺们这到下一个小镇，可要整整走上一天的光景呢，而且这条路似乎不大太平。”掌柜的打量着这个一身清爽打扮的小姑娘，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哦，谢谢掌柜的。”说完，斜雨就朝南边走去。
　　原本以为到棘灵谷送完信就可以回去了，谁知道还要到更远的地方，不晓得师父到底有什么打算。想到这里，她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担心起师父的身体来。转眼，已经走了大半日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知道离下个小镇还有多少里地。绕过一个弯，远远的，看见一个挑着柴火的樵夫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斜雨心想，应该离小镇不远了。她加紧脚步朝樵夫走去，“大叔，请问这儿离下个镇还有多少里地？”樵夫低着头没有答话，突然，他全身散发出杀气，抬起头，面目狰狞，他抓着斜雨的双手，张嘴想要咬。挣扎中，斜雨背上原本用布包裹着的弓被抖了出来，那樵夫一看，吓得顿时面无血色，松开了原本紧抓着斜雨的手，落荒而逃。恍惚间，斜雨发现，那个一路狂奔闪进树林消失的身影，似乎不是一个人在跑，是一只身上有着斑点的豹！
　　斜雨看着那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的弓，陷入了沉思，显然那妖怪是看见了这把弓才落荒而逃的，这弓究竟有这什么样的力量和不为人知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