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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牵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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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让那宫人跟我一道回去,她说这些果子有些沉。
回垣绯殿时,侍女迎了出来。
笑逐颜开,发现,原来她也是一个似水的人,如同她的名字一般,记得她好像是叫水绮。
她说,屋内有人在等我。
是雪翎。
见我进屋,她过来接过我解下的厚氅,相视一笑。
是皇帝将她安排进宫的吧。
许是知道她与娘是相识的,她带给我的感觉,总是很熟悉,也很安心。
她说,能进宫服侍我真好。
一位废妃的侍女,在被逐出宫后,要再进来,这并不易,我想皇帝应是费了些心思的。
用晚膳时,皇帝命人送来了一袭新衣。
是一件赤金色的氅子,看料子,似乎是烈焰狐。
那独存于也离国断愁湖畔的烈焰狐,并不易捕获。
这件氅子应用了不少狐皮。
整件浑然一色,犹如同一只烈焰狐身上的色泽,这更是难得。
我虽从未穿过狐皮氅,也深知,此物弥足珍贵。
他应是见我今日的那氅子不够暖,方命人送来的吧。
抚摸着柔软的皮毛,看着桌上切好的火腊果,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才发现,原来我的心一直都是冰冷的。
如今觉得心中的那块寒冰,开始化了,这种感觉我是如此陌生。
也许,这便是亲情,便是家人的感觉。
只是为何,我的娘亲却从未带给我这种感觉。
是因为她伤得太深,已冷了心,冷了情,无法再爱人了么。
就连女儿也无法去疼惜么。
我想,我会越来越无法放开,这份陌生的牵绊。
而我竟也开始有了留恋的东西,心底默默地认可了这份羁绊。
也许,我该放下心中曾有过的怨,重新开始。
忽然很想知道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也许这样,可以化解皇帝眼中的那抹哀伤。
那令我感到心痛的眼神,我想将它清除。
雪翎,她定然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
只是我也知晓,她不会轻易告诉我。
于是,我只是问她,我是否和母亲很像。
许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会儿,才点点了点头。
当我问她哪像的时候,她说她答不上来。
的确,回想起师父,我也不觉得我们有何相似。
我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模糊地身影,沉默了。
我的沉默让她以为,我觉着她在胡说。
继而更为肯定的说,我与母亲真的很像,只是性格的不同,本应神似的眉眼,却又不那么像了。
听她如是说,倒让我愣住,转而静静的看进她的眼中。
若说我与师父相像,我倒觉得唯一之处,便是我们都一样的清冷。
而雪翎却说,我们的眼神不像。
禁不住问她师父以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原以为她不会对我吐露什么,不想她却开了话匣,眼神开始飘远,似乎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她说,第一次见娘亲,是在闵王府的后园。
聆听着雪翎的声音,透过她的眼眸,我似乎看见了,那一袭白衣,在雪地里翩然起舞,如一位谪降凡间的仙子,精魅般的眼瞳,可以让世人都陷落,忘记所有。
那精魅的瞳孔,有火焰在闪烁着,似妖娆的鬼魅,又似顽皮的孩童。
娓娓的说着,她的眼神,越发迷离了,只是她的陈述,依旧有条有理,似乎将所有尘封的记忆,在脑中重历了一遍。
她的眼光,已然没了焦点,只是木然的定在某处,只是嘴里依旧在喃喃的说着过往。
她说,后来大伙都说娘是妖女,要施以火刑。
此时她茫然的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她,是真的为娘的死而难过的吧。
低声喃着,似乎不是对别人说,而是自言自语,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妖女,是被人冤枉了的。
她说,起初,众人要求火刑处死娘,皇帝统统予以驳回。可后来不知为何却同意了,只是驳回施以火刑的提议,改药鸠。
说着,她的嘴角扯起了苦笑继续说道,不论火刑亦或是药鸠,不都是死路么,虽然药鸠会比火刑死得安逸些。
不禁疑惑,真的如雪翎所说,药鸠只是为了让娘走的舒服些么。
为何,皇帝竟会答应了,是信了那些无稽的谣言么。
否则依父亲对娘的深情,何以忍心看娘走上绝路。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不是这样的。
脑中不禁浮出一个声音:纵使是妖又如何,我只要你。
是谁的声音,如此熟悉。
回想起皇帝的眼神,不知怎地,我笃定他不会眼睁睁看娘走上不归路,即使相信娘是妖,他也绝不放手。
雪翎依旧在说着那段过往,行刑时,众人都知晓娘已有身孕,只是不管娘如何哀求,也未曾唤回人们一丁点的怜悯。
有谁会去怜悯一个妖女及她的孩子,妖女所生的必定是妖孽。
人们,总是害怕妖孽的。
我想,那时,娘的心里,定然有着滔天的怨恨。
一颗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母亲的心,碎成粉末。
我知道,皇帝改火刑为药鸠,绝不简单,这其中,定有玄机。
否则,也就不会有我了。
只是再观今日局面,中间定是出了什么纰漏。
雪翎说这么多年了,她们都以为娘是死了。
她的眼里,依旧浑浊一片。
我想她所知道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让她退下,她木然的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夜阑珊,应早些休息,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一切的。
趟在榻上,全无睡意。
我总觉得,皇帝在刻意的瞒我。
是害怕我同母亲一样,对他产生怨恨么。
毕竟,不管结果如何,将母亲推上刑台的是他。
一直回避话题的他,为何却送来了深知过往的雪翎。
原以为父亲将她送来,定会命她守口如瓶,结果她却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
是父亲授意的么?
他不是一直处心积虑地对我隐瞒过往的一切么,如今,是什么让他改了初衷。
想真心接受这个父亲,就有需问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