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31、景澜迷雾 毕竟初次相

　　毕竟初次相见，总有所顾忌。
　　明日便是冬至。
　　不似前些日的晴朗，雪，伴着雨点落下。
　　今晨起来，便觉着有些闷气。
　　辰时刚过，中卫殿那的宫人便带了皇帝口谕。
　　说是昨日太后已回宫，让我起严妆准备请安。
　　特地穿了件鹅黄色的宫装，搭了件白色短袄。
　　巳时刚到，皇帝便来了，说与我同去。
　　看我穿得单薄，便说今日的风大天凉，加件氅子再出门。
　　侍女去取了那唯一一件青色厚氅，这是前段时间皇帝派人送来的。
　　入宫时，我几乎是空手而来，虽添了不少成衣，却多为秋装。
　　太后喜静，她的景澜殿在北宫偏西角，与秋风阁毗邻。
　　景澜殿不似秋风阁那般华丽，泛着古朴的冷色。
　　踏进殿门的一瞬，让人觉着肃然。
　　虽是皇帝同行，欲入得主屋，得等通传。
　　或许太后先已知晓我要来，刚进前院，那门人便迎上行礼。
　　说太后已在前屋侯着了。
　　跨进屋子，一股暖气扑面。
　　屋子中间，燃着一个暖炉，炉火正旺着。
　　见皇帝微微行礼，给太后请了安。
　　我紧随着拜了大礼，口里说着给皇祖母请安。
　　请安时，低着头。
　　于是，我最先瞧清的不是太后的面貌，而她那双栗色的棉履，鞋面上绣着雍容的牡丹。
　　行大礼时，太后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两手轻轻的扶起我，说不必行此大礼。
　　我抬起头，看她时，愣住。
　　这张脸，分明就是那日在绛州城外遇见的妇人。
　　依旧温暖的笑，依旧和蔼的眉眼。
　　只是此刻，她的眼中多了一丝诧异。
　　这抹疑惑稍纵即逝，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从扶我起来，就一直抓着我的手。
　　很奇怪的感觉，因记事以来，从未有人如此过。
　　苍老且布满褶皱的手，却暖而有力，一股暖暖的气息，从手上传递到了心间，让我感觉有些热。
　　我突然很想流泪。
　　只为这温暖的手掌，和蔼的容颜。
　　记忆中的那双相似的眼睛，越发鲜明了，只是我却怎么也记不起眼睛的主人是谁。
　　依我所知，太后并非皇帝的生母。
　　但我可以肯定，她对我这孙女的疼惜，是真心实意的。
　　奇怪的是，她对皇帝却有些疏离。
　　事情越来越令我迷惑。
　　过往的恩怨纠葛，让我陷进一团谜雾里，寻不到出口。
　　午时将近，太后说，让我与她一起用膳。
　　而后，她看了眼皇帝，继续开口让皇帝也一道留下。
　　太后说后面一句时，皇帝错愣的表情落入我眼中。
　　他的眼中是不可置信，和不解，缓神后便恭谨的应了。
　　他们之间的疏离，比之太后对我的亲切，皇帝似乎并不感到奇怪，反倒是太后对他的亲切，让他错愣当场。
　　我想，他是知道缘由的。
　　吃饭时，太后对我嘘寒问暖，却始终都不曾与皇帝说过话，连客套的寒喧都没有。
　　而皇帝也只是默默地低首吃，不发一言。
　　一顿饭，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中散席。
　　膳后，皇帝禀了声还有公务要处理，便先行离去。
　　不等我开口辞行，太后却先留住了我，让我陪她聊聊。
　　她同我讲了许些皇城趣事。
　　至于那次的偶遇，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清楚，我们都没忘，却无人提起。
　　那时的她，应是在远迢国疗养，却出现在绛州。
　　还有那门卫说的那句话。
　　她是绛州牧的母亲。
　　因着这层关系，或许我应该怀疑是否只是长相相似的两人。
　　但我却无法怀疑，我知道，她们是同一人，不会有错。
　　只因那让我暖进心里的目光。
　　直到未时将过，我见她有些倦了，便起身告退。
　　这回她不再挽留，只是吩咐宫人去储物隔间拿了袋东西递给我。
　　她说，我的手很凉，袋子里的是远迢带回来的火腊果，冬日祛寒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