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25、帝王之爱 我想，现在

　　我想，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册封，等待入宫，等待他将我许与某个我不认识的人。
　　却从未想过，原来，我的等待，还等来了一个人。
　　来接我迎我入宫的，是徵。
　　我早已遗忘，我们有多久未见。
　　说不清是想念，亦或是其他。
　　从何时起，我的梦里不再有他，不再有那潋滟泉，那梧桐树。
　　是如今的处境，让我疲惫了罢。
　　是过往的种种，让我不敢言爱了罢。
　　不曾想过，我的生命，竟也如此沉重。
　　我问他，是否早已知晓。
　　他答说，并不十分确定。
　　到头来，我原来是众人手中一枚棋子，落盘无声。
　　我早已身不由己，早已遗忘东渡的初衷为何。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我。
　　初来江南的那个为画而生的人，已不再。
　　那份世人皆浊我独清的蔑世之感，在风雨尘埃里，被湮没。
　　却忽想起，砚景说的，他说我太过冷情。
　　重逢时，不知，他是否仍会如此说。
　　即入红尘，哪能不惹尘埃。
　　是我，太过天真。
　　江湖人说，身不由己。
　　我却觉得，人生在世，处处皆不由人。
　　入了宫门，徵说，皇帝将我安排在了垣绯殿。
　　那是已殁垣妃的殿宇。
　　垣妃，因巫蛊案遭鸠刑。
　　当年，世人斥之为妖妃。
　　街头流传着当年的传说，垣妃亡，化而为白鸟，破空隐入天际。
　　之后，巫蛊案平，垣妃平反，不再称其妖妃，皆言垣妃乃白凤化身。
　　皇帝复其妃位。
　　当初，听闻此事。
　　只觉得荒谬，可笑亦可悲。
　　笑的是，若是白凤化身，如何能被这尘世之人鸠死。
　　悲的是，那女子，为所爱之人抛弃，枉死。
　　初时，垣妃乃闵王宠妃，为其三犯龙颜。
　　后闵王继大统，册封为垣妃。
　　现在，却只觉得苦涩。
　　垣妃，就是那像梨花般清冷的女子，我的师父，我的娘亲。
　　为自己所爱之人离了生养之地，最后却被弃。
　　如今，皇帝对她，是旧情难忘，亦或是亏欠。
　　若是对她难解深情，当年如何能忍心赐鸠。
　　那段为才子所称颂的风流韵事，让顽固大臣恐慌的惑世之恋，为何以一杯毒酒收场。
　　是帝王的宿命，还是帝妃的宿命。
　　帝王的爱，不应只给一个女子，他的爱应该给天下人。
　　当他想坐稳并坐好这个位置之时，他就只能选择背弃。
　　他选了江山，弃了美人。
　　受独宠的女子，遭到背弃之后，结局只会是一个，死。
　　所有人都容不下她。
　　后妃的嫉恨，朝臣的恐慌，缺了皇帝的庇护，哪儿还有她安生之处。
　　坐在这个许久未有人拜访的殿阁之内。
　　纵使如今婢女往来，我却闻不到人的气息。
　　这是一个已死的屋子。
　　只因，它的主人早已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