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13、景柱山 过了定远，

　　过了定远，便是隋阳郡。
　　往日同师父到过数次。
　　桃花山在隋阳郡以西十里的平阳镇。
　　至平阳镇，已是日暮。
　　往山上去的路，狭而小，不宜车马。
　　眼见天色已暗，只好等明日。
　　找客栈安顿了车马，稍作休息，待天明。
　　这间客栈的名字有些意思，唤做寻仙客栈。
　　过去下山，只是路过镇上，从未投宿，因而并未注意。
　　到厅堂，叫了饭菜，厅里很冷清，看来生意似乎不大景气。
　　小二见到我，定定的看着。问我是否曾到过此处，为何如此眼熟。我只是笑笑说，我初来此地。
　　他问我，是否也要到那山上去寻那仙人。
　　我想，大概也就只有这个最荒唐的理由，才让人觉得是最为正常。
　　我只是微微一笑，当做默认。小二忽而神秘的对我说，别上山了，那仙人走了，不在山上。
　　看出我的惊讶，小二显得更为神秘。
　　他说，镇上原是没有这家店的，几年前刚开，却是因山上的仙人而建。
　　众多的寻仙人，欲上山，必然要打尖。
　　前些年的生意很红火，但这两年店里生意越发困顿，仙人一走，自然就萧条了。
　　这寻仙，寻的可不就是我与师父。
　　不禁好笑，我与师父竟成了所谓的仙人。
　　原不想让人打扰，住得极为隐蔽，却不曾想，反而引起众人探寻。
　　正要问明那小二所说的“仙人已走”，这话应从何说起，他已道出我想知道的。
　　他说，两年前，原是夏初的天时，却降了大霜。那之后，桃花山上的桃树便绝了迹。
　　不禁讶然，山上的桃花竟都死了？
　　究竟是天时反常，亦或是另有缘由。
　　或许是表情过于惊讶，见引起我的兴致，他得意而又肯定的接着说，在他小时候，这座山原本并不叫桃花山，而是叫景柱山。
　　景柱山，连我都不曾晓得，打记事起，桃花山便是我的全部，我的唯一的家。如今，却发现，我所认为的真实，原来尽是虚无。
　　或者说，师父，她究竟隐瞒了多少事。
　　多少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那小二又说，大约十年前的初春，镇上的人发现，山上竟成片成片的开满了桃花。打那时起，人们便改唤桃花山了。
　　他还说，那年的大霜天，怪得很，霜只冻死了山上的桃树，而山下的秧苗全然无事。
　　说完，他顿了顿。
　　看着我说，这不就是说桃花仙走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总觉得，自从我离开后，山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天，初白。
　　彻夜未眠，让我感觉有些疲倦。
　　下了楼，到厅堂，异常冷清，小二、掌柜都未起。
　　门窗紧闭，空气里漫着一股热气，闷而腐。
　　从后门离开客栈，走上熟悉的小径。
　　独自上山。
　　道旁干枯的树枝，加深了心中隐隐的担忧。不禁加快步子，希望一切只是我多虑。
　　原是叶儿最青翠的时节，如今只剩一片萧索。
　　艳阳初照，走在林中，却让人觉得分外凉。
　　穿过灌木，眼前依旧是那池清水，摒气入水，顺着熟悉的水道前行。
　　木屋依然在那缓坡之上，依然是那样的静谧，那样的熟悉。
　　唯一不同的是那屋子四周的桃树，不再红，亦非绿，依然干枯的枝丫灰中透着淡淡的紫。
　　屋内的摆设未变，屋中却毫无生气。
　　显然师父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