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云儿》夏美子

17、第十七章

　　街上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揣满着故事。

　　年关将近，城中的湖边熙熙攘攘。
　　石板路在月色下被灯笼照的透亮，大大小小的轿子混着穿梭的行人缠缠绵绵的交错在平伏的晚风中。
　　“云儿。”
　　霖儿手衔着一个小巧的花灯，站在我身后不远出声唤我。
　　“嗯？”
　　我在湖侧的小摊边，边听着摊主聒噪的介绍着他家的花灯，边按下心来挑选着。
　　“快些，要开始了。”
　　霖儿见我墨迹，无奈的吐了吐舌头，催促道。
　　“好。”
　　我如此说道，便信手选了个淡紫色的花灯，付了钱，就避开层层行人，靠向霖儿那里。
　　我自是明白霖儿说的是什么，亦或说，身处在人声鼎沸的讨论声中，想不知晓都难。
　　估计是霖儿算过日子，我们到沧云城的这天，碰巧是一年一度的烟花大会期间。
　　经过一下午的休息，我和霖儿明显都多了几分精气神，不复白日的劳累。
　　“莫走丢了。”
　　霖儿用空着的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随后便解释着缘由，牵过了我的手。
　　我的手心一向都是冰冰凉凉的—— 莫约是体质的问题。此刻被霖儿握住，倒是说不出的受用。
　　“你的手好冷。”
　　霖儿回眸一笑，又攥了紧了些。
　　面上本好端端的，如今不由又升起几分热度。

　　一路跌跌宕宕，我俩终于还是到了湖边的大堤上。
　　大堤上密密麻麻的占满了人，有男人，老人，亦有妇幼，大家像恪尽职守的卫兵般分布在湖的四周。
　　稍微挪动了下脚步，我从霖儿的身后挤到了霖儿的身侧。
　　霖儿眸光专注，盯着湖中一点。
　　“那是个小岛吗？”湖中朦朦胧胧一片，看的不分明，故而也就问霖儿道。
　　“嗯，烟花就是存放在那上面，官府差专人来点的，好让城中大部分人都看的清。”
　　湖边喧嚣，霖儿歪头，冲着我的耳朵吐气解释道。
　　“嗯……”
　　忍下隐隐的冲动，我一同望向那岛。
　　“要开始了。”
　　好在没让人等候多时，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霖儿就轻声的告知我道。
　　话音刚落，湖中央的小岛上就起起伏伏的传出了“咻咻”的声音。
　　烟火摇曳着明黄的尾炎，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扶摇而上，像极了临征的千骑统帅。
　　这样的浩大的活动是不多见的，起码临川城是没有的 —— 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烟花”的壮观。
　　少顷，烟火便在刺耳了许多倍的爆炸声中绽成一朵绚丽的花的模样。
　　声势浩荡，奇景频出。
　　趁着烟花爆开的霎时风华，我悄悄抬头望向霖儿的面孔。
　　霖儿的瞳孔里映着五光十色，面上似是一副新奇，眼底却是不经意的透出几分强遮的无趣来。
　　心下一紧，我也不再关注抓人眼球的烟花大会，转而回想起一路上会惹霖儿不开心的事情来。
　　“是白日的事吗……”我思前想后，却没得到答案，“霖儿倒也不是会日后算账的人啊。”
　　“那便是霖儿自己的原因了。”我细细想了一遍今日所有的作为，心中下了定论。
　　“要问吗？”我想。
　　烟花还在努力的发光发热，却被我忽视了个彻底。
　　“怎么了？”手被轻轻拉了下，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对上的是霖儿有些担忧的面孔。
　　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无事，不过霖儿你对此物不感兴趣吗？”
　　我没有犹豫的就开了口，而后静默的等待着霖儿的回应。
　　“这都被云儿看出来了吗？”霖儿脸上神情一垮，颇是无奈的对我说道。
　　不管何事，其实只要用了心，当中许多微妙的东西都能很轻易的分辨出来。
　　我对霖儿，便是如此。
　　“烟花固然美丽，可是却也太过短暂。”霖儿转身，收回了垮着的神情，面向我很是认真的说，“只能留在回忆里的东西，再好看又有何用呢？”
　　“唔……”虽然不能苟同，我一时倒也没有太好的说辞，也就由了她去了。
　　“所以说，云儿，可不要离开我哟。”她晶莹的唇微张，街边暗沉的灯光抚慰般的贴在霖儿的脸上，而隔着小巧精致的鼻梁，闪耀着的花火映照出的闪烁光芒，也正大张旗鼓的蔓延于霖儿另一侧的眼眸之中，“要一辈子做我的朋友喔。”
　　就像她面上明暗分割的光线般，她说出的话里充斥着最诚挚的希望。
　　自然，也还有着最坦诚的绝望。

　　“好。”
　　我说，声音遥遥的，乘着漫天烟火。
　　“最喜欢你了！”霖儿这么说着，似是恢复了兴致，故又转回身去，与我一同接着看起烟花来。
　　“我也是。”
　　又一束烟花爆开的瞬间，我轻声回她。
　　透彻的光下，霖儿忽闪忽闪的长睫毛没有因我的话语产生一丝颤动，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把它当做如她所说那般的玩笑话。

　　落幕来的比想象中还早些，本平静下来的人群又重新沸腾起来。
　　如洄游的鱼般，人潮涌向烟花大会的其它地方。
　　猜灯谜，小吃摊，歌舞姬……数不清的顺延在道路两旁，每个地方都拥挤的扎满着人。
　　因着身高原因，我顺理成章的被霖儿牵着到处溜达，也省了辨别方向的麻烦。
　　随着人流，走马观花的逛了几个摊子，只是人实在太多，根本靠不得近，几次尝试过后，也就放弃了细细去看的念想。
　　有些烦躁，却也不好坏了当下的兴致。
　　“我们……”刚想与霖儿说话，就发觉提着灯笼的那一侧棉服袖子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我也就噤了声，转头看向这边。
　　“麻烦帮我挡一下!”稚嫩的音线显得慌忙，约摸是个与我们年龄相似的少女，边说着边急切的往我身后钻去。
　　霖儿开始有些紧张的往这边看了扫一眼，见少女年纪轻轻，倒也放下心，饶有兴趣的打量起来。
　　我不是老好人，仅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故也就听从指示，在原地站着，替她遮蔽着行踪。
　　尽管这可能会引来更大的事端，可当下也并非是争论的场合。
　　数步远的戏子在咿咿呀呀的压着韵脚唱戏，时而悲切，时而激昂。戏台下一位穿着杏黄色长裙的妙龄女子在举目四处打量着。
　　或许是这样的衣服配色很是罕见，或许是某种莫名的牵引，我望向那边。
　　出乎意料的，这匆匆一瞥倒是让我有了些令人惊讶的发现。
　　“是莎坊主。”我转头向着霖儿说。
　　“嗯？”霖儿收回打量的眼光，神色多了几分惊喜。
　　“在那里。”我指着穿梭到人群另一边的杏黄色衣袍。
　　“别……”衣袖被身后的小姑娘一把拽紧。
　　“莎姐姐!”
　　在我还没明白小姑娘想要表明什么的时候，霖儿就已经高声的叫住了那袭衣袍。
　　“此乃天亡我楚，非战之罪也。”
　　台上的戏子如此唱道。

　　莎坊主步履匆匆，我身边的小姑娘还来得及未避开，她便已到了跟前。
　　“你们……小艾”
　　她带着惊疑问道。
　　我手中淡紫色的花灯映着微末的光，小姑娘清纯白皙的脸庞被照的一片明白。
　　“唔……莎姐。”
　　小姑娘放开我被蹂躏不已的长袖，从我身后移至旁边，一脸郁闷的打着招呼。
　　缘，妙不可言。

　　“等会再收拾你！”莎坊主愠怒的回她道，转而又和气对我们说，“此处人多耳杂，找间酒楼吃些茶可好？”
　　“霖儿觉得呢？”
　　我倒是对眼下的繁华无甚兴趣，怕霖儿没转够，也就开口问她。
　　“皆可。”霖儿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见我询问，也就无所谓的答我道。
　　“那走吧。”霖儿没意见，我也就当家做主了一回，替霖儿下了决定。
　　“哼。”
　　小姑娘见我们融洽，轻声哼了一下，面上多了几分不快，不过还是乖乖地跟着走了。
　　“秋水楼。”
　　牌匾上如此刻道。
　　“老板说，这是取‘秋水共长天一色’此句，我每次来沧云城就会来此茶楼坐坐，它家的龙井可是一绝。”
　　引路的莎坊主眉飞色舞的介绍道，似是多了几分不得了自豪感。
　　“秋水楼”离湖边并不远，或许是街上太热闹的缘故，楼里排排列着的古朴实木桌凳反而显得有些冷清。
　　“莎坊主”
　　柜台里侧站着个手持白扇，一脸英俊风流的年轻男子，身着浅蓝长袍，气度非凡。
　　“您在啊邱老板。”莎坊主寻着声音来源装模作样的行了一礼，带着几分调侃回道。
　　“您老可别再折煞我了。”男子一笑，接着道的，“今日可算来了不少贵客，还是老样子吗？”
　　“嗯，还是先寻个地方坐吧，一路过来可是废了不少心。”
　　顾及着我们这些“局外人”的心情，莎坊主也没接着聊下去，结束了话题。
　　“是我失礼了，”男子收扇行了一辑，转而对一旁应侍的小二吩咐道“带几位姑娘去楼上雅间就坐。”
　　“好嘞~”
　　小二接到指令，露出和任何“小二”都一般模样的笑容，带起路来。
　　好像所有的“小二”都是如此的憨厚实在，反正我见过的倒皆是这模样，也不知为何。

　　楼梯是新上的红漆，看着也很结实，不过走在最后的小姑娘的脚步声明显要较我们几人重上不少。
　　像是有某种丝线似的，我被牵引着扭头看向了她。
　　小姑娘没注意到我，而是正专注的望着走在小二身后，我们之中最靠前的莎坊主，其面上是一种其它人很难理解，而我很熟知的表情。

　　“！！！”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