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殒》白幺

3、第 3 章

　　无聊的塞斑大人。
　　无聊的塞斑大人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咖啡店大厅里，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他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虽然周围很安静，但却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叮当”咖啡店的门铃响起来，进来一位学生模样的青年。
　　青年有些胆怯地四下张望，看到了一个伏在桌子上的瘦小的身影。塞斑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只眯起来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刚进来的这位青年。
　　青年想走近一些塞斑，却还是不小心撞到厅里的桌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把原本就有些胆怯的青年吓了大大一跳，他紧张地看向咖啡店老板塞斑，手心里竟捏出了汗。
　　塞斑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依旧盯着他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等着对方说明自己的意图。
　　“我……我……”青年很紧张，半天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句子，眼神有些因为不敢直视塞斑的眼睛显得有些游离，他不住地舔着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局促模样。
　　塞斑上下移动着眼球，观察着这位紧张客人：一个人类，还挺高大的……年纪大概在20岁左右，微卷的褐发，眉眼间的清秀还夹带着一些稚气，英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却并没有遮住他那双清澈明亮的凤眼，他身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格纹的衬衫，下面是随意搭配的做旧牛仔裤，腿很长，脚上穿着一双同样很干净的帆布鞋。
　　“你是来喝咖啡的么？”塞斑懒洋洋地说，声音还有一半憋在手臂里。
　　“不……其实……我……”青年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两个人又对视着沉默了一段时间，塞斑依然是那幅状态，而青年却越来越紧张。
　　“我……我……我对您……”青年终于鼓起最大的勇气，那样子真是破釜沉舟：“我爱上您了……”
　　“啊？”塞斑也终于把脸抬起来，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这个人类话里的意思怎么听也会理解成告白。
　　“你确定你现在足够冷静么？”塞斑却并不慌张，继续说着。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这两天一直在注意您……”青年的憋得通红，他尽力说明自己的意思：“我并不是什么变态或是想和您开玩笑……我没有戏弄您的意思……”
　　塞斑没说话。
　　青年见眼前这位漂亮的意中人竟然毫无反应，自己也不免有些心急，同时又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救这个异常尴尬的场。
　　塞斑看着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的青年，觉得很有趣，竟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呵呵……好吧，那件事先一会在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维生……我的名字叫维生。”青年哆哆嗦嗦地回答。
　　“嗯……”塞斑站起身来，大大的妖精样的瞳孔直直地盯着维生的脸：“我可是个大妖怪哦，你不害怕么？”
　　害怕？那个在街角处经常注视的身影，那个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脸庞……现在那个实体就在面前，维生恨不得马上把这纤细的人紧拥入怀，现在又怎么会害怕?而塞斑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在挑唆他做出一些很危险的举动。
　　“您……您的眼睛……”维生正挣扎在理智的边缘。
　　“所以说我是妖怪了啊~~~”塞斑继续挑逗着这个人类脆弱的神经。
　　“不……他们……很……很漂亮……”要不说爱的力量不仅是伟大的而且是神奇的，现在站在塞斑面前的这个人类对于眼前这个美人的迷恋已经到了连这种根本异于人类生理结构的不合情理的事情都能接受下来。
　　维生的偷偷地抬起手来，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态，就在这时大厅的门铃又突然响起。
　　“欢迎回来。”塞斑向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向撞见鬼一样慌逃回来的两个人。栗和奥卡莱公主。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上，买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你们是赛着跑回来的么？真是有精神啊，哈哈。”塞斑打趣道。
　　“碰……到了，碰到……天使……”公主上气不接下气，“而且是天使长级别的……”
　　话还没说完，立即就被栗封住嘴，因为他看到厅里站着一个他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维生一点都没反映过来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他马上看到了和塞斑长着同样脸孔的栗惊讶不已。
　　“您……有个弟弟么？”
　　“啊……也许您的告白给错人了也不一定哦……”塞斑推给维生一个巨尴尬无比的回答。
　　维生现在有种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冲动，但他定了一定神，仔细看着眼前的塞斑和坐在地上栗之后，又立刻说：“您一定是在考验我，但我不会认输的，我爱上的就是您啊……头发，瞳孔的颜色都不一样……”
　　“爱上？”栗和公主不由自主地惊呼出了声，他们觉得自己在街上碰到两位天使长已经算是相当惊悚的事情了，没想到回到这边还有更惊悚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塞斑看着他们的反应又笑了起来，人间界还真是来对了，这么多有趣的事。他轻盈的转过身去，背对着现在异常混乱的三个人。
　　“他叫维生……以后就是这里的招待了。”
　　“啊？”3个人同时发出疑问。
　　塞斑故意骤起眉头回头看向维生：“怎么？你不愿意？”
　　维生起先还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回过神来想接受命令那般用洪亮的声音回答：“愿意！”
　　自从这个人类来到咖啡店工作，咖啡店的业绩明显大有好转，怎么说呢，塞斑也对这个免费苦力很满意，虽然明明知道这个家伙来这里工作的目的并不单纯，可是一个小小的人类能把拥有强大魔力的魔界贵族怎么样呢？
　　“塞斑是怎么想的啊？”公主斜起一只眼睛看着正在用杀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接待客人的维生。
　　“……”栗看着那个脸后却有种嫉妒的心态，仿佛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在塞斑大人那里失宠，所以心里非常不爽。更可气的是那个可恶的人类竟然总是有事没事的跟栗套近乎，目的无非是打听下塞斑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星座血型之类，而还有更更更让栗爆青筋的是他对塞斑腻死人的粘缠功夫。那样子在栗看来简直就是厚脸皮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给他点颜色看看，最无奈的也是这一点。
　　而且有的时候，塞斑对于这个人类要比栗和奥卡莱还要热情，就好像栗是初次见面，而那个人类似乎已经认识很久的样子了。
　　咖啡厅是从下午开始营业的，而维生还是大学生，所以他只能晚上结束了课程或者是周末的时候才能来帮忙，幸好他的学校里这里并不愿。
　　从外表上看维生绝对是听话乖巧、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似乎也很谦逊，没有年轻人浮躁的坏毛病，人缘也很好，在这几天内什么学长学妹，甚至是大学里的讲师教授都来光顾过，“学术氛围”异常浓厚，偶尔几个年轻的外企白领带着某种不纯的动机来这边喝咖啡，边喝还边炫耀着自己的咖啡之道，有的说什么自己喜欢牙买加的蓝山A+咖啡，有人说自己喜欢巴西的咖啡豆，有人说自己喜欢经典的意大利综合咖啡口味……其实，这里出售的大多是从日本进口过来的品质较高的速溶咖啡，当然也有地道纯正的咖啡豆研磨出来的，特地使用蒸汽式工艺加工过的咖啡，甚至连使用的杯子跟普通都有很大的区别，但是这些追求咖啡高品质的行家们似乎根本尝不出有什么不同。
　　维生也不懂咖啡，但是至于咖啡店的目的，只要有越来越多的客人，塞斑是根本不在乎人类的品味问题的。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优雅的女性客人，奥卡莱马上把自己藏到吧台底下。
　　“怎么了？”栗莫名其妙的看着奥卡莱。
　　“嘘！”奥卡莱紧张的示意栗不要暴露她的存在，“那是我姐姐６公主，莫妮。”
　　“６公主？”栗惊讶的把目光投过去，这位女性并不高，甚至不如作为妹妹的奥卡莱，但气质颇佳，那种沉稳高贵的感觉就足够17公主学上好一阵。“她难道是来抓你回去的么？”
　　“谁知道啊……？”奥卡莱咬着手指，紧紧蹙着眉，或许已经开始在想回去之后拿什么理由去为自己辩解了吧。
　　那位６公主并没有找人般的东张西望，只是随着维生被领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当维生问她想喝什么的时候，她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字：“茶。”
　　维生还想问她喝什么茶时，她却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这时塞斑从里面的房间里出来，一眼看见莫妮公主，走到跟前微笑着欠了欠身，然后让有些不知所措的维生离开了，自己在公主的对面坐下来。
　　离开后的维生马上跑到栗身边，小声问到：“那人是谁？”
　　栗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塞斑大人的女朋友。”
　　“什么？！！”

　　“怎么？乌迪想我了么？”塞斑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咳……”莫妮很不自然的清了一下喉咙，在魔界只有塞斑敢这么叫上一届魔王大人，“魔王大人的确要我给您带来问候，但这次派我来还有别的目的。”
　　“哦……？”
　　“11皇子伊萨斯从魔界逃到人间界了，魔王和我们都很奇怪这样一位魔界贵族来到人间界竟然没有引起混乱……”
　　“也许他的对位天使也来了啊。没引起混乱很正常啊……
　　塞斑轻佻了下淡淡的眉毛，心想这帮小鬼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的给我找麻烦，来了个公主还不够，这次连皇子都……难道他们都想让我过劳死么？
　　“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莫妮继续说，还特意在简单两个字上加上重音，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皇子在那边犯了重罪。”
　　“哦！”塞斑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这让对面姿态端庄的公主有些不高兴，这位6公主在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传说中的贵族塞斑一次，那时的塞斑风度翩翩，气质沉稳，完全不是现在这种游手好闲的样子，本来还很期待的公主一下子失望起来，她曾一度认为她心目中的那位大人是一位霸气凛然，足以号令魔界大军的贵族。
　　“伊萨斯皇子偷了象征魔界军权的契约书，魔王大人对此十分震怒，已经下令搜捕皇子，而且还加上了如有反抗格杀勿论的命令。”莫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塞斑嘴角杨起一丝笑意，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戏，他不紧不慢的说：“那可是件大事，既然乌迪都下令逃抓他了，我想在人间界已经布置不少人手了吧？怪不得这座城市里天使的数量会突然增多，原来是魔界先派了人来失去平衡了啊。”
　　“可是这又跟我这个大闲人有什么关系？”塞斑继续说着，要知道一个公主已经让他有点闹心了。
　　“魔王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说明契约书是皇子偷的，只是契约书从圣坛上不见的时候，11皇子刚好在魔界也失去了踪影……”
　　塞斑若有所思地看着莫妮认真的脸，表情终于严肃起来：“真的是乌迪派你来的？还是某位担心儿子生命安危的心急的母亲派你来的？啊？亲爱的公主殿下。”
　　莫妮一怔，她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漫不经心的魔族会这样敏锐，但她并没有失去冷静，因为派她来这里的人曾经告诉过他，如果是这位大人，就一定值得信赖，她带着对那份信任的尊敬冒着被魔王发现的危险找到塞斑。
　　“的确，正如您所猜测的……我并不想隐瞒什么，只是现在这个时期对于魔界、人界来说都很危险，那位母亲认为自己的孩子并没有偷契约之书，这份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塞斑舒服的椅背上一靠，摊开手说：“好吧，让我听听，那位母亲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找到皇子殿下，并且保护他不受伤害，因为只有您才有这样的力量与权力来做这件事情。”
　　塞斑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利弊，要知道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公主见塞斑还在犹豫，便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血红色丝绒布的方形小盒子郑重地用双手放在咖啡桌上，然后缓慢的推到塞斑面前。
　　“这是那位母亲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莫妮说。
　　塞斑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抚摸着盒子那血红色的丝绒布，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他猜不出里面的东西。
　　“请打开看看。”公主说，“我相信您看到这件礼物之后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一整天，整整一整天，维生都一个人及其郁闷的躲在咖啡店的角落里注视着看起来浓情蜜意的塞斑和莫妮。
　　在单纯的维生眼里，娇小可人的莫妮公主和纤细精致的塞斑大人简直是绝配，任谁也不愿打破那样完美的画面。
　　栗则在一边看着仿佛像失了魂一样的维生心里暗爽一边猜测着塞斑大人和6公主的谈话内容，而17公主奥卡莱早已开始百无聊赖地蹲在吧台底下玩起塞斑的游戏机，那样子好像已经忘记自己的危险处境或者说这位公主大人已经包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心态了。
　　“你回去后，他们会怎么惩罚你？”栗打了个哈欠，这个下午显得那么漫长，太阳拖着自己的余光懒洋洋的落下去。咖啡厅里的客人稀稀拉拉。
　　“谁知道呢……”公主连脸都没有抬，“大概就是去给先帝守墓吧？我听说的……”
　　魔界是有这样的规矩，谁要是犯了逃婚罪，就会被罚去给先帝守墓，而且栗还听说很多魔族宁肯受被夺去象征魔族的眼球这样残忍的刑法也不愿去给先帝守墓。
　　“据说那个惩罚还挺可怕的，你不害怕？”
　　“守个墓有什么可怕的？？”公主满不在乎地说：“如果塞斑帮我求情，我说不定还不会被魔王责怪呢，惩罚什么的更谈不上。”
　　公主死守塞斑这一根救命的稻草，虽然心理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因为在魔界谁也摸不准塞斑的脾气，是不是真的能让这位魔族替她说话还真是个值得她动一下她那几乎是直线思考型脑袋的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塞斑和６公主的谈话似乎结束了，公主站起身来准备要离开，在门口的吧台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栗，栗赶紧恭敬地鞠躬，礼貌的说：“您慢走，欢迎您下次光临。”
　　“看来，６公主不是来找你回去的……”栗在莫妮公主走后，对已经蹲得双腿有些酥麻的奥卡莱戏谑的说。
　　“她走了？”公主警觉地在吧台后面露出半个脸，却被突然冒出的维生的哭丧脸下了一跳：“喂！！你搞什么啊？没事在这里吓人？”
　　“他……他们还交换了定情信物……”维生漂亮的凤眼里噙着泪光，一把抱住栗：“你来安慰我一下吧，既然跟塞斑长的这么像。”
　　栗厌恶的抵抗着，纤细的手臂支开维生贴过来的脸。两个人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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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热闹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画面定格，维生马上进入招待模式，用很职业的微笑招呼起来：“啊，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是你！！”栗和公主不约而同地叫起来。
　　“这么多人欢迎我么？”吉贝尔温和的笑笑，目光又转向栗，带点炽热。
　　栗被盯的很不好意思，有些失神，但马上反映过来对方的身份，急忙扭头向塞斑刚刚坐的地方望去，可是塞斑大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在那里了。
　　“你们认识么？”维生眨眨眼。
　　“见过几次面而已。”吉贝尔很适度的回答，他感觉到了这个戴眼镜的青年不过是个人类，他并不想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同时也很惊讶在一家魔族气味这样重的咖啡店竟然会有人类当招待，而且看样子还是待了一段时间的。
　　“你竟然……”公主刚想大声嚷嚷，一把就被栗捂住嘴拖进后面的厨房。
　　“公主殿下，我求求您，您知不知道有一种女性该有的气质叫做‘矜持’？”栗好看的脸上爆起好几条青筋，表情凝重甚至带着威胁：“那位天使长大人似乎也没有要找我们麻烦的意思，你要是总这么声张，我们的身份就更会轻易的暴露的，塞斑大人不是叮嘱过么？不要太招摇，您不明白那话的意思么？您都说您是逃婚到这里来的，我还真没见过想您这样做了错事却这么不低调的人，哦，我的魔王啊，还是一位公主殿下，您就是不逃婚，估计知道您性格之后那位要和您结婚的对象恐怕也要逃婚，您就不能用您那个漂亮的脑袋好好思考下么？”
　　栗本来还要继续的，眼前的小公主已经满脸泪花了，小公主在魔界的时候曾听“三姑六婆们”说塞斑身边的那位侍从是位毒舌，但真么想到竟然这么毒，自尊心，皇族的优越感被他这么一骂立刻当然无存。
　　栗叹了一口气，表情缓和下来，他也没想把话说得那么重，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把话说得那么重，不管她是不是公主，首先她是一个女孩子。
　　栗把自己的眼神弄成很有点忧伤有点歉意的样子，这招最管用，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惹塞斑大人生气，就是用这种眼神对付过去的。那样子特像一只小动物在撒娇，而对于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的１７公主看到这种眼神之后，当然也招架不住，伸出手来摸摸栗柔软舒服的短发，指尖的触觉令她安下心来，两只小动物就这样又相视着笑了起来。
　　“外面那个天使长怎么办？”奥卡莱的声音还拖着一点点哭腔。
　　“塞斑大人也肯定知道他的存在，但似乎没有什么指示的样子，我们就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