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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温凉的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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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的马车停靠在她歇的“西洲”门口,阿姝扶着温凉下马车的时候,温凉一下没站稳,眼皮又跳得厉害,就好像会发生什么一样,可偏偏一路安稳,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夜十一等在门口,看到温凉下马车,连忙迎了上来,温凉若无其事地向他点了点头,直到进了房间让夜家一直隐在暗处的四个在房外四处看好了,才示意夜十一说话。
片刻之后,温凉捧着茶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夜十一眉头锁得紧,一副忧心的模样。按夜十一的说法,那个掌柜并无异常,一路规矩老实回了自己的铺子,做着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既没有闭门不出,也没有出门去见什么人,夜间晚市开始的时候,甚至带着自己的幼女和妻子到街市上寻热闹,让小女儿骑到自己的肩头,一家和睦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那个人一家三口必定在南国生活了有些时日了才对,况且这一次夜十一有了警惕,以他的本事,断不会让那个掌柜察觉有人跟踪,暗中观察。
可偏偏就是这样没有一丝破绽,才让人觉得麻烦。那掌柜很明显已经不再是夜城百晓家的人了,却依旧做着百晓家的工作,甚至也没有从中作梗的意思,那他背后那个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温凉心想,没有了百晓家在夜城的部署,江沅怕在南国也是束手束脚,此刻要突生什么变故,温凉几人怕是难以敌众,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一定能够完整地从燕京离开,况且那来意不明的大巫咸叫人实在看不透。
“小主子,您此次执意来南国不过是为了江沅吧。”夜十一一语中的,温凉没有什么意外的,“那么江沅呢?他是南国的亲王,是小皇帝的皇叔,他在夜城有什么目的,他来南国为什么又需要小主子您带着。明明那个沃洲水泽千岁也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
夜十一没有说错,哪怕温凉下意识避着这些问题,但不得不承认,江沅的来意从未有丝毫袒露,她从北都来,对于夜城,没有夜十一这样高的危机感,夜十一对江沅的忌惮不无道理。
“无形之中,您对他算是毫无保留了,南国您也陪着来了。他呢?您对他到底知道多少,只是因为这个人自幼时便同夜城有往来,我们就……”
“够了!”温凉打断。
夜十一却还是继续:“您不怕吗?在南国,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夜城怎么办,今日宴殿上的事情我也算有所耳闻。夜城势薄,在我们的地盘上,四家具齐,大可以保证夜城安稳,可现在到底是在南国,况且,南国百晓一脉明显已经出问题了!”温凉直直地看着夜十一,阿姝忍不住拉了拉夜十一的袖子,示意他多少看一点小主子的脸色,不要这么肆无忌惮地继续说了。
夜十一软下口吻,声音疲惫:“尽快……回夜城吧……”
夜十一说罢转头就要离开房间。温凉开了口:“所以,为了保证平安平稳,为了夜城,为了夜家,为了我自己,作为夜城城主的使命就是一辈子被关在夜城吗?”
夜十一不可置信地回头:“您在说什么?”
“哪怕现在没有江沅,你能保证夜城永远与世隔绝置身事外吗?南国孙家来过夜城之后,就意味着夜城不可能再避世了,有一天北都会来,西荒会来,东海也会来,只要夜城有他们想要图谋的东西,有他们要的人,甚至是子虚乌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他们都会来。哪怕只是那个,夜城是龙气汇集之地的谣言,都能够给夜城带来灭顶之灾。有一天,武器会来,军队会来,夜城真的避得开吗?”温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却好像只是唠家常一般平淡,“既然避不开,总要硬着头皮上的。如果江沅真的有问题,那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了,你说过江沅自小就同夜城有接触。百晓家在南国会出问题,我们应该庆幸来了南国,发现了问题,有问题,解决就是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温凉好像在思考什么,顿了顿,反而笑出声:“呵,大约不过是因为,你其实也并不相信我吧。”
夜十一的脸色很不好看。温凉站起身:“因为不相信这个从北都来的小主子,不相信这个不过还是个小姑娘的小城主真的能担起什么来,不相信一旦出来什么事情,这个小主子真的可以护住整个夜城,毕竟所谓夜城城主大典上这样虚幻的东西,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能靠这个真的唬住对家,你说是吧?”
夜十一紧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你回夜城吧。十一。现在,就回去吧。告诉寻兮南国的状况,秘密控制百晓木莲,问问他知不知道南国的情况。”温凉说完这句话,夜十一的表情才是真的崩掉了:“回夜城?您现在是……让我回夜城?”
“是。”温凉斩钉截铁,而且绝不是开玩笑的模样。
“小主子!”连阿姝都没有料到事情到了最后竟然会到这样的结果。可夜十一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温凉的决定之后,只是苦笑地扶额,深深看了温凉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阿姝。”阿姝想跟上去拦一拦,却被温凉喊住,“你去找谢庄,让他过来一趟。”
阿姝迟疑着还是点点头。
等阿姝出了门,温凉重新坐回软榻上:“白虎、朱雀、螣蛇、勾陈,出来。”话音刚落,四个身形各异身手矫健的人便瞬间现身眼前,他们皆是一身黑色夜行衣,大约是为了四个人彼此识别身份,保证身边的人没有被替换,所以脸上毫无覆盖。两男两女都是普通的面容,放到人群中绝对不会被注意的普通法,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在人多的地方做事。
四人均单膝跪地。
温凉抿了口茶:“白虎,去查查白天那个掌柜。”
“小主子怀疑十一?”白虎问。
温凉摇头:“我没有怀疑十一。十一跟着我进城本就引人注目了一点,后期做事诸多不便会被人发现在所难免。而且,那个掌柜到现在都没有破绽,不代表会一直没有破绽。”
白虎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朱雀、螣蛇,去看看那个大巫咸,有什么异常尽早禀报,这个人不简单,不要暴露了,安全第一。”
朱雀、螣蛇点头,正要离开,温凉又补充道:“等等,如果碰到江沅,就赶紧撤,他旁边有两个厉害得不得了的影子,不要硬碰硬。”
朱雀和螣蛇相视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时,房门被敲了敲,阿姝在门口喊住:“小主子,谢庄我喊来了。”
温凉站起身,打开房门,月上枝头,阿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谢庄,谢庄还是来南国时候的那副装束,衣袍陈旧,抬眼看着洒在院落树上的月光,察觉到门开了,回过头,看向温凉。勾陈起身跟到温凉身后。温凉说:“走,我们去拜访拜访南国这个有名的……傅相。”
谢庄反应倒是快:“你不怕江沅找上门吗?”谢庄跟着温凉一行,虽然从不过多言语,可多少知道,江沅身份不一般,和夜城、和夜家的关系更不一般,想来今天夜里,多少都有可能来这儿吧。
“所以啊,勾陈,你去一趟傅相府,传句话,就说,南国的夜明珠再漂亮,想必到了最繁华的南街寻九巷也发不出光了吧。”温凉笑意颇深,“至于我们,就去南街寻九巷等着就是了。我夜城城主从未见过南国夜市繁丽盛景,想出门逛逛,不为过吧?”
“可是小主子,”阿姝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那个傅相,一定会来。”
“来不来,我们赌一把。”温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着有些碍眼,本来想换一身不那么惹人注意的,可是想来,哪怕衣服再不惹人注意,到了街上,光是她那对瞳眸,就足够让人指点的吧。
几个人出了门,听到温凉想去街上逛逛,伺候在“西洲”的管家忙不送迭地迎上来,想要带路,温凉摆手拦下:“不用了,我们仅是看着南国夜市热闹随便逛逛,一会儿便就回来了。”
老管家虽是不疑有他的模样,稳稳点了点头应了便退了下去,可温凉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似的。
阿姝凑近了小声问:“小主子,怎么了?”
温凉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疑了,我老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跳得厉害。”因为到底明面上是要去逛夜市的缘故,阿姝有些高兴的模样,脸色的笑意没有褪过,听到温凉这么说,眼珠子转了转,手指点了点下巴:“我奶奶曾经和我说过,要是眼皮跳起来实在不放心,可以在眼皮上贴一个白条,意味是白跳,小主子可要试试?”
温凉被阿姝的样子逗笑,难得松了松心。
谢庄鄙夷:“神神叨叨什么呢。”阿姝听了,气得跳脚:“什么神神叨叨!什么神神叨叨!我奶奶和我说的!是真的!真的!”
“无聊。”谢庄压根儿正眼都没看阿姝,径直便往前走。阿姝不依不饶往前追:“你!你!你没有礼貌!”
温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摇头失笑。
野语说:北都不眠,南国灯连天,西荒无人,东海水波间。意思是如若说北都年年岁岁,就好像不用休息一般热闹,那么南国哪怕休息的时候,也是灯火连天一片繁华,西荒显有人至,而东海连水波之间都有人影条条。
南国的连天灯火,是难得盛景,最出名的便在燕京南街寻九巷,说说寻九巷,来往不论原住民还是过客都戏称应当是寻酒巷才对,而此巷又不仅是巷这么简单,横桥水上,街头瓦肆皆是酒香蔓延,品酒在这儿不算是寻欢作乐的简单把戏,却有种高雅的意味,最不寻常的,是穿着寻九巷而过的这水,传言这原先仅是一条破旧简陋不得了的烂地方,连乞丐都不想落脚,酒仙临世,迷糊之间,撒了一杯酒在这弯穿巷而过的溪水上,刹那间,酒香四溢,自此之后,寻九巷这段溪水喝起来便是淡淡的酒味。
寻九巷,下是曲水,上便是那连天灯火。燕京城内两座最高的巡望塔坐落在寻九巷最东端和最西端,漫漫长灯凌在空中穿巷而过,层次不齐却又凛然有序,那长灯里用的是东海千金一滴的鲛蜡,白日敛了光息,到了夜间便大放光芒,除非是狂风骤雨,不然不会有灭的时候。
南国的都城燕京本就是富庶之地,临近节庆,人人巴不得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出门逛夜市,温凉一身,反倒不显稀奇,进入寻九巷时,便有小贩在巷口贩卖装点漂亮的面具,阿姝看着欢喜,温凉想与街市彻底融入倒也好,便摘了自己的,任阿姝挑。
面具脸色一拢,花灯一提,人群中站进,倒真的像极了哪户富家小姐出来逛夜市。
“然后呢?我们去哪儿?”谢庄拎过阿姝的衣领,不知道是第几次把阿姝从人堆里拽回来。
温凉远远指着傍着巡望塔而立的三层酒阁:“自然,要去最热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