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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温凉收了手 ...

  •   温凉收了手,站起身,这个时间,她要去给江沅煮药怕是一个人分身乏术,若是去找寻兮,那个人怕是得先来咋咋呼呼地落井下石一番,才能够去做事。温凉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去找谢庄靠谱。
      “我去找谢庄,给你熬药,你且在这儿休息,夜家……短时间内,大约还是安全的,你既然回来,我想也应该把尾巴解决掉了。”
      江沅没有回应,只是在听到谢庄名字的时候皱了皱眉。
      “南国……好吗?”出门前,温凉突然又问。
      许是没想到温凉突然会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她这么说的时候,江沅眼前突然印出了他母妃的面容。偌大的后宫没有给他们母子一个落脚的地方,他母妃卓姻是南国漓水有名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带了文人墨客骨子里的傲气,领了他便回了漓水。
      南国的亭台楼榭以漓水的最为秀丽,姿态千种,每至雨季,烟雨气息里夹带紫藤花隐隐曼曼的香气,他母妃便抚了古琴,远远坐在庭院假山上的小亭子里。
      “大约是好的。”江沅这样说的时候,嘴角带了笑意。大约是真的喜欢吧,那分意味不像是平日里那般有些刻薄或者客气,是真的有些高兴。只是隔着远,又隔了纱幔,温凉没有看见,她只是搭着门边,看着自己的指尖。
      然后就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温凉说:“我得了南国的邀函,既然是年后,不如此番就去南国看看,我从未见过巫咸,也不知道南国的大典是什么模样。若是你想,便跟我去南国吧。若是想尽地主之谊,请我尝尝你们南国的茶点也可以。我阿……”温凉想了想,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爹字,才又开口:“我听说,南国米馒头,水塔糕都好吃的紧。贪嘴。”说罢也不等江沅回应便出了门。
      温凉没有看到,在她说到去南国看看那一刻,江沅已猛地睁开了眼,眼里藏着情绪波澜,惊讶,惊喜,或者有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去南国的决定,对温凉而言,对夜城而言,算是什么样的决定,江沅不是不清楚,况且此行一去,身后全无庇护,小姑娘在听到他为夜城而来,却依旧愿意为了他赴南国而去,这一番我去给你出头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个孩子。
      南国的冬日湿冷,也不知道小姑娘受不受得了;东海西荒的小部落群族齐聚南国,也不知道小姑娘会不会觉得奇异;到那时,大约临近除夕,得带着小姑娘早早回来才好。
      这边,温凉不知道,她只是这么一说,江沅已经开始盘算,计划在南国能够护住她的万全之策。
      温凉叩开谢庄的房门的时候,少年还挑着灯在书桌前看书。这倒是温凉头一次到谢庄房间。她才意识到,好像当初自作主张想把这个和自己同命相连的少年带回来,原来只是出于夜家对这个少年补偿又或是别的什么,只是觉得,大约这样,有朝一日,失去了一切,和少年差不多的她,也能够这么好起来,擅自收留这个人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于自私了。
      少年的房间不大,床榻简陋,开门入目的便是那张书桌,从叔许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少年,把夜家藏书楼里的大半医书都搬到了少年房间,书架码的,地上堆的,虽然多,却是整整齐齐。
      远处熏了香,只是没有点上小火炉,所以屋内的温度和屋外没有多少区别,少年好像不怕冷似的,只是左手木楞楞地重复捏紧,张开这样的动作,手指关节微微肿胀泛红,暴露了少年此刻的状态。
      “出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不点火炉?”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皆是一愣。还是谢庄先开口:“习惯了。”然后抬头看着温凉,等着她的回答。
      “啊,那个。”温凉要说的话一时间哽在了喉头,咽了咽口水,看向谢庄的时候,一脸认真和严肃,说,“我信你。所以我来求你帮忙。你若是不愿意帮我,也没有关系,只是希望你能够保密。”
      谢庄闻言,只是轻皱了一下眉头,便站起身:“帮什么?”
      “炼药。”
      这本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对于温凉这样自小接触医药的人而言,可江沅身上不仅是内伤,还有外伤,且要避开那个压制了他一身能力的蛊进行医治,才能够保证内外伤皆能够被妥善处理,不然一个不慎,说不定对救治江沅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如今,以她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没有把握。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找谢逸。可是,谢逸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身后是整个谢家,如果让他察觉什么,对她和江沅皆是有害无一利。
      谢庄听了,一不问炼什么药,也不疑为谁而医,真的好像是不愿意辜负了温凉的信任一般,只是温凉问什么,便答什么。
      不过半刻功夫,温凉只是细问几句医药相克,用量的问题,将自己心中用药疑惑说了几句,大约真的是有这样的默契,谢庄虽不敢只听听温凉说,便写下药方子,但大约还是能了解了大致情形,帮温凉解决外用药的问题。
      夜府北苑的小药房传出药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此刻温凉的额头已经染了薄薄一层汗,谢庄研着药末,动辄几下,然后在指尖点上一点,放在鼻下轻嗅,觉得味道对,才继续下手。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炼药制药,他一直以来虽然不曾正正经经跟着老师学习,可是他从有意识开始,就记得母亲叮咛,让他万万不要忘了,不论身在何处,他终究姓谢,到了夜城以后,他虽不住在谢家,却时常去谢府药堂,跟着药堂的老师傅,他虽不比谢逸,但在医药方面却还是有些天赋。特别是用蛊。
      想到这儿,谢庄的手顿了顿,他犹记得第一次接触蛊类的时候,只觉得大约这便是他天赋所在,能够轻而易举辨认,又能结合药理给出方法,甚至他的血对蛊虫就好像有致命吸引力一般。可偏偏他奶奶见了,将他好一顿痛打。
      奶奶说,不入流,不求上进,是邪术。
      谢庄虽然没有对温凉提问,可他察觉到了温凉在避讳什么。需要在医人的时候,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让病人被反噬,又或者用了药却好像没有用一般惹得医者加大药量,反而导致病人再受重创,这分明就是蛊,且不是一般的蛊,听起来,好像是引不出来,也难以克制的蛊。
      谢庄往温凉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正专心看着药炉的火,小心地扇着扇子,好像在看护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般,谢庄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等温凉端了药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谢庄甚至根本没有多问她一句话,在做完事情之后,把外用的药贴递到温凉手上,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沅还在坐在原来的地方,闭着眼,好像睡了,但又是一副不安稳的样子,蹙着眉,许是觉得有些冷,扯了温凉床上的被褥,半盖不盖在身上。
      温凉把药放到床头的位置,然后蹲下来,与江沅齐高,先是探了探江沅的脉,然后轻轻拍了拍江沅的肩:“醒醒,把药喝了。”江沅慢慢垂下头,额头靠在温凉肩上。
      微微低热,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再拖估计炎症起来,犯了高烧就麻烦了。温凉快速做出判断,继而又轻轻拍了拍江沅的肩,像是哄小孩一般,用她好像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口气:“好了,快点。”
      半晌,江沅才顺从地抬起头。这好像是温凉第一次离江沅这样近,近到能够这样直白地撞进他的眼里。江沅的瞳色极浅,刚刚睡醒,眼中微微泛着水色,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却又没有什么温度,冷漠得就好像万事万物都与他无关一般。
      看到温凉的一刻,那对漂亮的眼睛里溢出柔色。江沅接过温凉递过来的汤药,不带半分迟疑便一饮而尽,喝完才摆出耍孩子脾气的样子:“苦。”
      温凉没打算理会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正要站起身,袖子却被江沅拉住,对方装孩子上瘾了一般,嘟囔着:“还有外伤。”继而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和腹部,就像生怕温凉不信一样,撩起自己的袖子便给温凉看。
      江沅的外伤大多集中在手臂,腹部虽然也受了剑伤,但没有两只手这么严重,反倒是背后竟然干干净净,一点伤口都没有。温凉想着江沅这厮该不会拿自己的两只手臂当盾使了吧。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温凉才知道,江沅这辈子从没有把后背给过任何一个他不相信的人。哪怕是魑魅魍魉,也是在跟了他整整十年之后,他才愿意在危险的时候,把后背交出去。
      江沅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温凉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像是吃饱犯困的老虎一样,眯上眼,靠在温凉的床榻上。
      等到帮江沅处理完伤了,温凉才觉得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不知怎么的,也跟江沅一样,靠在床榻上睡着了。
      温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江沅已经不在旁边了。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到了床榻上。阿姝大约是知道头一晚她睡得不早,因而也没有来叫她,不过她才撩起床帘,阿姝便察觉动静走了进来。温凉扫视一圈,发现晚上她端来的托盘药碗还有帮江沅处理伤口的纱布什么的都已经处理得干净,就好像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梦一样。
      阿姝一边帮着把床头的纱幔都拢起来,一边说:“小主子,您这一觉睡得有够久,巳时差不多都快要过去了。啊对了,江管家回来了,今日卯时到的,好像探亲到一半收到亲戚的信说,说,说什么来着,总之就是过两日再去,便先回来了。”
      温凉点了点头:“这样啊。寻兮呢?”
      “你只身去南国?”夜家花园,寻兮窝在亭台暖阁里的软榻上。夜家花园的风景从这里看风景最是好,距离地面有数十级台阶垒砌的平台,虽然地方不大,却是难得舒服,靠在软榻往后纵目望去便是夜家花园,冬日虽然没有什么花团锦簇的烂漫景色,但这样寒梅轻绽,萧瑟模样,倒也是别有滋味。
      寻兮心中几分掂量,不料想温凉竟一夜之间多了这样的打算,在看到江沅慢慢踏上暖阁的一刻心绪明朗。寻兮知道,江沅便是南国来的。而从来夜家也好,夜城也罢,都把江沅当作这样的贵客看,江沅是什么身份,便是他脚趾头想想都能够知道的。
      他不反对温凉去南国。但他绝不想让温凉和江沅走得过近,和那样的人走得太近,只会引火烧身,且他能和夜城来往多年,摆在明面上的可是对夜城的图谋,要动手,显然会先挑着夜温凉这样最好把握的小姑娘。
      可他也知道,他此刻便是说了千句万句不同意,若是温凉执意要去,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那么,温凉呢?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样坚定了心思,非要这样不可。
      于是他问:“遇上北都故人如何?”
      “终究难避,总会遇到。”
      寻兮又问:“南国情势变幻又如何?”
      “忖度再三,置身事外。”
      寻兮再问:“夜城城内尚且诡谲再如何?”
      “所以我希望,你留在夜城。”
      寻兮还想再说什么,温凉一句“在回去北都之前,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堵了回去,寻兮拿着杯子的那只手紧了紧,心中泛起不知名的涩意,知道这三问三答里,其实温凉已经表明了不得不去的决心。可他仍然想再问一句:“你真的非去不可?”
      温凉点头。
      “那便早日回来。让夜十一把他的人带着跟着一起去。”寻兮叹了口气,“至少除夕,虽然路途匆忙,但我希望,至少除夕之前,一定要回来了。”
      温凉应下。寻兮的叮嘱却没停:“带着阿姝吧,小丫头机灵,出门在外,有人照顾你,也能方便一些,要不也让谢庄跟着去,我试过他的本事,药理方面虽不如谢逸清楚,但比起你来,还是绝对没问题的,只是记着万事小心点,还有……”得了“大家长”许可的温凉哪里还站得住,心中掂量着要带些什么,或者戴了那日见四家时候的面具好一些,怎么还听得见寻兮说些什么,匆忙应下之后,便笑嘻嘻告辞说先回院子。
      寻兮伸着要去拿茶壶的手僵在原地,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幽幽然吐出最后的叮咛:“我且在夜城等你……早点回来……”温凉听到了什么,突然停住,转过头,看向寻兮,对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说了什么,好像又没有。
      今日已是十二月十五日,来去南国,哪怕是快马加鞭来去也要十日之久,南国的巫咸就任大典在十二月二十三,若是想在除夕前回来,怕是耽误不得。只是温凉想着江沅身上的伤尚且还没稳定,还是过两日再出发,这两天还是把夜城的闲碎琐事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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