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在横冲直撞 ...

  •   在横冲直撞的马上颠簸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夜温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从缰绳中抽出手腕。江沅给她系的绸带起到了一定缓冲的效果,手腕虽有磨损伤痕但还不至于有大腿处磨损的伤厉害。受了惊的马慌不择路跑出了城,哪怕夜温凉后拉缰绳试图牵扯住马都没有一点办法。
      无可奈何之下,她唯有忍着痛匍匐在马上保证平衡和稳定的同时,掏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刺向马脖子。本就受了惊的马在剧痛之下拼命挣扎,夜温凉从马上被甩下,哪怕她试图缓冲,也免不了摔在地上的剧痛。背部的伤大约会比身上的任何一处都要严重,夜温凉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摔了一遍。她躺在地上,几乎要爬不起来。但她不敢在这里多做逗留,如果段箫声又或者那个元放带着人追上来,她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夜温凉撑住身子,勉强站起。她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躲了进去。夏季的暴雨来得急而毫无预兆,几声闷雷之后,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夜温凉暗叫不对,她现在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且身上伤口多,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再加上大雨连绵,虽说冲刷去了她的痕迹,可夜十一他们也同样无法找到她了。这次,可真是要了命了。
      另一边,江沅一行终于到了燕京之外。来回禀的探子表示燕京城守备一如往常没有半分异象,恰好适逢最近西荒的商贩往来进城,恰时最好的时机。江沅拦住闻言准备进城的江余年一行,他声音沙哑,面色苍白皆是疲乏:“不对劲。”江余年不解,守备无异且又是在西荒商贩往来进城的时机,怎么看怎么不会有问题,小皇帝说不准就是不肯在西荒面前落了面子才没有戒备。江沅掩嘴低咳了几声:“我来之前上书过小皇帝说了要进京。以他的性子,且不说层层设防,能让我安全踏入皇城都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况且守备无异常。”他吩咐打探回来的人:“去查查护城军的交班更替情况。”
      江余年有些担心江沅的身体状况,要进京的事情不可马虎但也拖延不了太久,想到什么他说:“既然如此,我们先分散在附近的镇子住下,我今晚独自去找一趟巫灵,和阿七一起顺便探探那座高阁现在的情况。”
      江沅点了点头。去探查情况的人回来得很快,最初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甚至于护城军交班的时间和人数都是一如从前,他兢兢业业蹲到太阳下山才发现混迹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在走动的总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他恰巧又听到一个百姓询问相识的守备怎么这些日子换了些生面孔来守城。江沅听闻并不觉得意外,从前他在燕京的时候小皇帝还明里暗里动手脚,现在好不容易把他赶出了燕京,眼看着他要回来却没有半点动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傅衍插在其中动了手脚。
      江余年出门前,江沅喊住他:“巫灵那边无需非要见到她不可。傅衍既然还能暗中操手,就说明巫灵拖住他或许只是表面上的事情。”
      是夜。混在人迹中的黑色影子进入燕京。
      江余年站在巫咸阁下的暗处,从他的脚下窜出的影子了无声息,踱进巫咸阁。然后又很快回到江余年的脚下。出乎江余年意料的是,他本以为巫灵会在傅衍的府上又或者傅衍在巫咸阁,而按照阿七的回禀,巫咸阁上只有巫灵一个人,小姑娘坐在窗边,傻愣愣看着夜空。江余年觉得奇怪,没有犹豫闪身进入巫咸阁。
      巫灵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扒拉在窗口,半个身子陷在月色里。江余年走近,首先就看见了巫灵脖子上暧昧的红痕。他啧啧两声:“傅衍这禽兽你都搞不定他?”巫灵瞟了江余年一眼,面色不虞:“主子怎么样了?”江余年回答:“不大好。”巫灵没有讶异,指了指天上的某颗星星:“我看就是。”她歪了歪头,直起身子:“夜温凉呢?”江余年不解这又和夜温凉有什么关系。巫灵掐着指头在计算什么,从窗台上跑下来,跑到书架前翻到一本什么书,然后抱着那本无比厚的书重新回到窗台上,对了半天,转头看向江余年:“不会有错啊!我虽没从老头那儿继承到什么厉害的本事,但占星这一点再出错我就太对不起我巫咸的名号了不是!夜温凉的命星陨落了!”江余年挑了挑眉,无所谓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夜温凉的命星陨落了?哦,那十有八九是温放吧。”
      “谁?”
      “温放。”
      巫灵手上的书“啪”一声落在地上,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走到江余年身边,身上摸了摸江余年的额头,手还没碰到几秒钟就被江余年狠狠拍开。巫灵眼神闪了闪:“你没发烧吧?温放?我们家老头?那个杀千刀把我弄成这样的、南国的老巫咸?”“他是夜温凉的生父,大约是在你前段时间看到夜温凉命星陨落的时候死去的。我没猜错的话,他大概是代替夜温凉赴了死路。”江余年抿了口茶,说起来,在漓水刚听到夜温凉提起温放故去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看向江沅下意识生出来的法子就是,既然温放能够代替夜温凉的死命,那么江沅的是不是也有替换之法?可转头又想到,温放那样的能力不是人人都有的,且谁还能如温放和夜温凉这般关系能替江沅替了死命的呢?小皇帝江缨吗?说到底,还是免不了最后这场碰撞。
      巫灵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呆呆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才想起来,既然江余年在这儿,江沅那颗命星又有了岌岌可危的预兆,那么无疑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要开始了。他们要送江沅,到南国那座高阁上去。
      她深吸了口气:“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她没打算让江余年翻来覆去乱猜,她接着说:“坏消息显而易见,傅衍那只老狐狸根本就是狐狸精转世,我也是早晨才回来的,能用的方法我哪个没用,越李说的那该死的美人计我都用上了,但这妖精晚上再风生水起的!白天照样能上朝!书房里被清得空空如也,屁都翻不出来一个!”
      江余年眼神有点微妙。巫灵假笑:“别看了。到不了最后一步。说不清是正人君子还是真的不行。我和你说这个干嘛!”她重新坐回窗台边,说:“好消息是,我有办法送主子到高阁上去。”
      江余年正色:“什么?”
      巫灵有一下没一下拿脚踢着地面:“准确地说,这甚至也不算一个好消息。你知道吗江缨,根本没到那座高阁上去过。”江余年大惊,巫灵笑了声,接着说:“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主子一直盯着他那个位置的真正意图,我怀疑是阮素衣的动作。解开那座高阁之外机关的钥匙,一把在傅衍身上,一把在阮素衣身上。江缨想说服傅衍,他也想到那座高阁上去看看到底有些什么。”
      江余年摇了摇头:“不对,南国那座高阁的所在应当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关于那座高阁上到底有什么的传闻也是一个比一个离奇,江缨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一座高阁,怎么可能现在才提出要到高阁上去。”巫灵抬眼,轻佻地翘起二郎腿:“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当初江缨坐上皇位的时候,他母后、傅衍的姐姐、傅家那位小姐还在,阮家大约也是想过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把戏的吧,所以径直跳过了高阁这一环,以小皇帝年纪太小搪塞过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也半分不曾提及高阁的事情。你说,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怀疑,阮家野心勃勃,图谋不轨?”江余年对巫灵这样的揣测不甚理解。阮家阮执是江缨之父江淮生情同手足的师兄弟,江淮生最后能一举坐上皇位也多亏了这位师兄相助,要说阮家有问题,江余年不是很相信。
      巫灵坐在窗口,身上铺着月光,她微微往后靠了靠,脖子上的红色痕迹像荼蘼一般艳丽、惹人注意,她身后繁星点点,抬手之间就好像星谱在手心一般:“你知道阮素衣说什么吗?她说,她知道那座高阁里有什么。南国的那座高阁里,可是有满满一整池子的、”
      “鲛人眼泪。”两个人异口同声。巫灵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跟施法被中途打断了一样不高兴,但同样地,她也讶异为什么江余年也会知道这个事情。她上下扫了扫江余年:“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哪里有鲛人眼泪也能感知到啊?”江余年摇头:“不是,温放说的。温放说,南国的高阁上有鲛人泪,江沅洗一洗,就能够洗掉禁制了。”
      温放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对夜温凉说假话,而既然钥匙一半在傅家一半在阮家,就足以说明阮素衣不会真的亲自去过。可如果温放说的是真的,那么不可不承认的是,阮素衣可能真的知道那座高阁里的东西。阮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阮素衣背后到底有什么图谋,那支几乎和夜城军一样行迹诡秘,只在当初江淮生篡位的时候出现过的阮家军到底在哪里?傅衍知不知道阮家的意图,如果知道,傅衍在这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看来,坤宁宫阮素衣地方,不得不去了。
      巫灵笑:“后悔了吧,当初干嘛要设计阮素衣?让傅衍得了机会,换了她进了皇宫做了皇后。弄得我还白穿了这么一次嫁衣。”
      这时,有人叩门。巫灵与江余年对视一眼,巫灵试探着开口,问:“谁啊?”门口的小仆回应:“大人,今上差人来了,要您即刻进宫去。”“即刻?”巫灵问,从前倒不是没有这样临时被唤到皇宫里的时候,巫灵觉得奇怪,但也没多大反应,左右和江余年说得差不多了。外头的声音又说:“是。黎亲王进宫了,傅相也在,今上便派人邀您进宫小聚。”
      巫灵把不可置信明晃晃都写在了脸上了,她看着江余年,对方露出了和她一样的表情,明显对黎亲王进宫了这件事赶到不可思议。巫灵嘴巴动了动:怎么回事!江余年脸色沉重,没有回答。巫灵朝着门口说:“我知道了,我换个衣服就出门。安排马车在门口稍候。”
      小仆应声退下。巫灵起身走到江余年面前:“怎么会?出事了?”江余年怎么可能知道,他跺了跺脚,示意阿七立马出城查看江沅是否还在城外。他站起身:“我趁势到皇宫去与阮素衣见一面。你在这里等阿七回来。”巫灵转身走到屏风之后准备换衣服:“来不及了。我最近和傅衍走得近,小皇帝本就开始疑心,我若是再拖延着不进宫去,倒要坏事了。”
      江余年丢下一句万事小心,然后无声离开。
      进一趟皇宫明显没有去一趟巫咸阁这么简单。凡守卫和巡逻,行动的宫女宫人来来去去,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发现。江余年几乎是一路带着海市蜃楼术去的,迷惑着众多耳目,饶是他,在到达坤宁宫门口的时候都满头细汗。看着坤宁宫的宫门,他有些迟疑。越李的话还在耳边,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来这里的意图,到底是为了让阮素衣站在他们这一边,还是搞清楚阮家到底想做什么。他转头,看向了南国皇宫之后那座矮山。
      人工堆砌修建的假山只为了那座高阁。其鬼斧神工的构造如同半悬浮在空中一般,仅那么小小一座阁楼,便倾尽了整个南国最了不起的工匠的手艺。传说里面储藏着稀世珍宝以及南国最大的秘密。而现在,江余年清楚地知道,那样的手艺那样的工法只是为了供养里面的那一池鲛人泪。他想了想,转头往那座假山奔驰而去。
      燕京之外,江沅看到了阿七,那道影子在他周围转了好几圈。他不像江余年能够清楚地知道这个影子到底想表明什么。可是他能够感觉到影子的焦虑和躁动。着急着试图撕裂自己,给自己撕出一张嘴来的影子抓着江沅的衣摆,指着南国皇宫的方向。
      灯火通明的南国皇宫,巫灵明显觉得今夜的气氛很不寻常,除了领路的宫人之外,她再没有看到一个宫女侍卫,凡是她途径的路都极为安静。安静到连夏日本该作响哄闹的蝉都没有半点声音。巫灵试着开口搭话:“今上是觉得今年夏日的爬杈太过吵闹了所以差人都粘了去吗?这样安静的夏日倒是叫人觉得不习惯了。”领路的宫人停了脚步,巫灵期待地看着他转过头。转过头的人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自己原来带路的工作。
      巫灵觉得不妙。这种不妙的预感在她走进江缨书房的那一刻达到了极致。书房里没有江沅,也不见傅衍,唯有江缨。年幼的小皇帝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十指插在自己的发间,呆愣愣地看着地上,就好像在独自吞咽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一般。领路的小仆关了门离开。书房只剩下巫灵和江缨两个人。
      巫灵不敢贸然上前,她尽量保持住自己原有的状态站在那儿,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她还是南国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巫咸。时间一点一滴地过。江缨就好像睡过去了一般没有动作。巫灵看不清他的神色,判断不了他的情绪,江缨突然开口:“你骗我。”巫灵心里一咯噔,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小皇帝指的是什么,只能闭着嘴,等他下面一句话。“你怎么能骗我呢?”江缨抱着头,“你不该骗我的。你哪怕骗我,你哪怕骗我!”
      蹲坐在那里的人明明还是孩童,怎么会有这样悲怆的情绪?巫灵不懂。她当初被温放抓到巫咸阁就是被看中了那个能够轻而易举察觉到别人情绪的本事,她靠着这个琢磨江缨的阴晴不定,研制能够控制江缨情绪的香料。那个本该是孩子的人才终于愿意在她面前展现孩子的模样,一切明明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的。江缨抬起头,藏满了不可置信和失望的眼睛里满是眼泪。
      南国年幼的皇帝几乎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这般恸哭是什么时候了,他说:“你哪怕骗我!你哪怕骗我!你也不能和那个人一起合起伙来骗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巫灵的大脑飞速运转,能够让江缨忌惮于此、厌恶于此,甚至于远超了傅衍这个亲舅舅和江沅这个亲叔叔的唯有一人——温放。想到这儿,巫灵莫名松了口气,她和温放能有什么纠葛,自温放当初放出自己身死的消息、她继位大巫咸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看到过温放。哪怕其实她也清楚,温放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去,那个可怖如妖的人等了百年就为了等一个死机,若非是那种洪烈的死法,巫灵是绝对不会轻信的。她缓步上前:“你是不是听信谁的胡话了?阿缨,你和我说,出什么事儿了?”
      “你还想骗我!”小皇帝站了起来,红着眼睛走向巫灵。巫灵无意识退了两步。“温放一早就给江沅把路铺好了对吗!所以我从始至终连高阁里有什么都不知道!温放谋杀我的父母,让我今日至于这样的地步,桩桩件件你分明都清楚,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是因为,你从始至终都站在他们那一边!你和我从来都不是一头的!”
      巫灵不知道江缨从哪里知道的这一些。他会知道高阁是终究会发生的事情,可能把她和江沅以及温放全部都联系在一起,就全然不会是仅凭江缨就能够想到的了。而对此巫灵唯有能够联想到两个人,自始至终都站在江沅对面的傅衍以及现在态度不清的阮素衣。可怎么至于会把温放和江沅放在一边,温放给江沅设下禁制……等等,巫灵现在极度怀疑,江缨就是冲着这一点,断定了温放这是在给江沅找理所当然到高阁去的借口给江沅铺路,所以才……
      江缨走到巫灵面前。巫灵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上很多的人无形之中带上来的王者的架势。她突然发现,这好像是江缨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皇帝的姿态。他站在那儿,就好像随时可以杀了她。
      巫灵第一次见到江缨是在三年前的盛夏。江淮生死了。南国的淮帝江淮生,弑父又与彼时的老巫咸温放合计害了自己的亲弟弟。在当上南国皇帝没有几年,无疾无痛,自己吞服了毒药,然后死在了皇位上。江缨的母亲也早早过世了。巫灵跟着温放进宫哀悼,然后在人群之后,看到了那个被老太监牵在手上的江缨。六岁的奶娃娃明明是该哭该闹的年纪,可是哪怕满脸泪痕,却以及闷不做声站在那里,死死咬着嘴巴,憋着哭声。江缨看温放的眼神很不友善,在他看来,自己的父母和被这个人害死的是没有任何区别的。所以最开始,他讨厌温放,连带着讨厌跟在温放后面的那个姐姐。江缨的日子很不好过,哪怕他那个舅舅一直挡在他面前,可是很多闲言碎语的伤害比真实的伤害都要强大,绕过了傅衍的那层保护打在他身上。听到那些说他爹是杀人凶手,自杀也是自裁,属于良心发现,说他们父子都是篡夺皇位的恶徒,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说他母亲是傅家的耻辱,江缨最开始只是走开,听到了也就当没听到不管。刚开始的时候,傅衍忙着在前朝和江沅分庭抗礼,和江怀天最开始为江沅布置的力量作斗争,在那个站满了成年人的可怕的地方,江缨根本说不上一句话。这个时候,巫灵默默挡到了江缨面前,巫灵说:“不想听的话就不要听了。不想看的人就别看吧。你是皇帝,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他们都得听你的。这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江缨第一次错手杀了一个宫人,是在气急败坏之下,砸了花瓶,结果花瓶砸到宫人头上,当场就没了性命。江缨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巫灵捂住了他的眼睛,替他处理干净了后面的事情。那个孩子茫然无措地看着她:“我杀人了,我会死吗?他们会杀了我吗?”语气里的绝望盖过了该有的惊慌失措。巫灵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阿缨,别怕,我在,我们是一头的。”
      巫灵不知道自己当初庇护一个孩子的无心之举为她之后在南国的仕途铺了多么平稳的路。那个在别人面前高高在上生杀不论的小皇帝连看自己的亲舅舅都不会多看一眼,却对她百般听从。唯一一次因为怀疑对她下手,也从没想过要要了她的命。那些小惩大戒,都在之后变成了送上各种珍稀药品珠宝的百般讨好。他允许她在自己的地盘修建高高的塔楼,按照她的意愿陈设殿宇。巫灵不知道,江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她背叛。也不知道那句“我们不是一头的”,江缨说出来耗费了多大的力气。
      江缨死死盯着巫灵的眼睛,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他突然回过头跑向自己原来坐过的位置,从地上捡起什么然后跑过来。他把捡起来的锦囊打开,里面的东西抖落在地上,江缨也顾不得锦囊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掉完了,把锦囊往巫灵身上一砸。
      这是巫灵这段时间蛰伏在傅衍身边时闲着无聊绣给傅衍的,巫灵很清楚,因为上面蹩脚的绣工她眼熟,而傅衍在收到礼物半是嫌弃半是高兴调侃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而掉在地上的那些是什么她同样也很清楚,零碎的香料,是当初安抚江缨的手段,她试着用到傅衍身上。而几张字条,是在傅家和江沅传信怕被发现,她甚至不敢烧,某日正好被傅衍撞上于是随手塞在香囊里。香囊本被缝合得很紧,怎么也不至于会被发现的,可现在犹如破布一般稀散。已经无需辩解了。没有任何意义。
      江缨多疑,他警惕得就和被剥去过一半皮毛的动物一样。一边舔舐伤口,一边警觉地试探世界。当初仅是怀疑她和夜城的关系,就在巫咸大典上用真匕首替换假匕首了。到了现在,仅是香料一桩,就够他联想到九天之外的事情了。
      巫灵冷下脸来,不执一词。江缨却脱了力一般,过了数秒,他拔出挂在书架侧边的长剑指向巫灵,尖头对准了巫灵。眼神中闪过犹豫,可手上却没有放松力气。巫灵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什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抬手握住剑刃然后扎向自己的腹部。江缨惊得松了手。
      巫灵吃痛跪到在地,她冷笑着:“什么样的栽赃陷害不行要我做到这样你才满意?阿缨,我若是今日死了能叫你宽一宽心也就罢了。但你得记着,祸水东引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江缨最终还是见不得巫灵这副样子,勃然大怒褪去,孩子的脸上只剩下悔意,他跑出书房,大喊着太医。
      兵荒马乱之中,那个人就好像自带着慢动作一般,走到了巫灵面前。巫灵抬起头,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眉眼。那个早晨还埋在她脖颈之间亲吻的人现在无比冷清地站在她面前。赌气似的,巫灵看着傅衍,动了动嘴巴:你、输、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