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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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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舅现如今倒是深明大义的好模样,我过去找您谈的时候,您怎么没有这般热心肠。”江沅觉得好笑。寻兮此番乐得帮忙的模样,在他看来不过是看到了有利可图之后对待他人隐秘充满好奇和交易意味的商人心态罢了。
夜温凉看向夜寻兮,她这个旁观者都看出来了,江沅对着夜寻兮没有半点亲近的味道,与其说他们是多年的朋友,更像是彼此看不惯的那种。夜寻兮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再加上被自己家里的小姑娘这么打量就好像无声的声讨一般,他说:“你问我要的是整个夜城!你明明知道,夜城在这世间本就是被虎视眈眈的存在,你从来什么都不说,却想着要夜城,我不可能放任夜城只剩下被人蚕食的唯一命运。”
“你以为,夜城真的能这么独立于世吗?当年夜卿卿已然证明了夜城不可能永远和外界没有任何牵扯。”江沅说得不急不徐却叫夜寻兮起了极大的火气。夜寻兮没有继续再顺着江沅的话题往下说,烦躁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我不和你扯别的了。夜家大门口你说得堂皇,既然来应征,就要做些应征者该做的事情。”
“应征?”夜温凉不想江沅想到的能够久居夜家的居然是这么个理由。
夜寻兮朝着江沅招了招手:“我思来想去,你这样好的贵人肯屈尊到我们夜府来做管家,肯定要做我们夜府小姐的管家的不是吗?”
江沅皱眉,不知道夜寻兮在搞什么鬼。只能看他贼兮兮地将自己往院外拽。厌恶别人靠近的江沅本下意识想甩开拉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只是眼角的余光看着温凉好奇地靠了过来的样子,心下只觉得小姑娘的样子十分有趣,忍下内心的不爽,眉头挑起,倒是也多了一分好奇,便跟在寻兮身后。今日谈不妥他来时便有预料,左右只要留在夜家,无所谓谈不谈妥,他的计划成功就只是时间问题。
夜府南苑。还没到苑门口,便见到门口挤了几个看热闹的仆从,寻兮不高兴地喊:“去去去,都干什么呢!”
见来人,仆从们一哄而散,胆子大的还不忘走开的时候上下打量打量跟在寻兮身后的男子和温凉。
南苑正堂内。坐在暖阁主位的便是那个才来的“温凉”。似乎笃定自己的身份似的,使唤起夜家的仆从来倒是眼睛也不眨一下。两个主位中间的小矮桌上放了好几碟花样百出的点心和这个季节都难得一见的水果,上好的香薰熏着,整个暖阁倒是有一种春意盎然的味道。打在前头侍奉在南苑的小仆忙撩开正堂门掩,寻兮大步进入时便是“温凉”捧着热茶,挑挑拣拣桌上的水果,一副好不满意的样子。
“温凉”见到寻兮进来,忙在一旁丫头的搀扶下下了暖塌,弱柳扶风的样子,倒真有几分贵家小姐模样,她才唤道:“小舅舅。”便看见了从门口跟着进来的江沅和温凉。看见江沅的一刻面上是掩不住的好奇和惊艳,天底下到底有这样比她主子还要胜数分的男子,偏偏他看着一副和善的面容,更是让人生得一分想要亲近的心情。
听到“温凉”的喊法,江沅来了兴致,似乎是想看看寻兮搞什么鬼,却还是下意识把温凉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满脸狐疑地看着走在前面迎到“温凉”面前的寻兮。寻兮看到“温凉”的眼神,心中更是明朗了数分,江沅的身份向来藏得好,数年前是,现如今更是,除了夜家的心腹,怕鲜少有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看来,这个女人背后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毕竟是冲着夜家来的,要是能揪出背后的人自然还是好的。
于是,“哎。”寻兮痛快地应到。凑在屋门外偷听的仆从们皆是一惊,原以为北苑小主子的身份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偏偏那个主子油盐不进,喜欢一个人处着,下人们怎么讨好偏就没什么反应,南苑突然来了个新主子,也是借着夜家小主子的身份,这个主子却是好讨好的主儿,下人们便一窝蜂地往南苑凑,本想着好歹讨好了一个,反正北苑那个木木的。不过现在这寻兮舅舅的反应是不是就已经肯定了他们的做法便是不错的了。
江沅一听,微微皱眉。回头看了看猫在自己身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倒像是在看热闹的女人,才松了松眉头。温凉倒是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好像是对江沅过分亲昵,此刻忙着看热闹,其他什么的大概都先可以放到脑后。
一直跟在后面的阿姝倒是一下子变得有些不高兴,恨不得上去给那个“温凉”一巴掌,那个女人哪有夜家小姐的气质,反倒是乔装凤凰的野山鸡,从山野从中跳出来,连桌上水果糕点,屋内摆设都一副穷尽夜家所有精致的模样。她小心拽了拽温凉的袖子,巴不得自己的小主子早点跟自己回北苑去。
温凉似乎是铁了心想看热闹,满脸不在乎。
寻兮说到:“怎么样?南苑住着是否还爽朗?有没有什么吃喝用度不方便的地方。”说着往暖塌上一坐,还用眼神示意着让“温凉”也坐下。
“温凉”羞腆地笑:“习惯的,小舅舅。”然后堪堪坐下,把目光转向干站在一边的江沅:“这位公子是?”
“哦。”寻兮好像才想起来一般,漫不经心挑了一颗水葡萄扔进嘴里,“我给你院子挑的管事的,你可还满意?”冬日夜城的水葡萄实在难得,这白日里一方小世家才送来的水葡萄温凉的院子倒是一颗没送过去,这假货地方反倒有一盆,寻兮心中掂量着便知道温凉在夜府的日子到底过得还不如一个假货。
江沅一听这话笑意微僵,偏偏还注意到了躲在自己后面开始打量自己的小姑娘,心中不知为何一阵不痛快。
寻兮本来还讶异可能会冲上来揍自己的人怎么毫无动静,歪头看到温凉的小动作心下便明白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水葡萄都不那么甜了。“温凉”见那朗若明月的男子没有什么反应,更别说拒绝的样子,以为真是哪里家道中落来的公子,到夜府做管家,而有了自家主子打点和那个门客的保证,寻兮也是极其相信和看重自己身份的,暗自高兴,脸颊两侧浮起一丝绯红:“这样俊朗的公子,怕不是因为什么变故,万不会到夜府来的吧,小舅舅应该好好任用这样的人才是,到我这姑娘家的院子里做管家岂不是掩没了人才。”
她本是这么故作矜持地推脱一下,让那俊朗公子知晓自己也是个善识人用人的主子,到时候安心留在南苑,哪里想到江沅忙顺着这话应过:“这位小姐说得没错,我在南苑确实是屈就了。”
“温凉”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当真就这么应下来了,偏偏那屈就二字说得是这般理直气壮,好像就是如此一般,刚想开口说什么。那男人又接上:“如此我到北苑就好。不劳烦小舅舅安排了。”话毕也没打算再听寻兮或者那个“温凉”再说什么,便转身拉过温凉出了门。
“温凉”的脸色一下不大好看,她看向寻兮的时候发觉对方的眼中亦是一闪而过的不爽快心下才稍稍安了心。寻兮确实不高兴,只是他不高兴的是江沅到底还是堂堂到了他们家小温凉身边,可是那个男人….他打不过啊….
既然江沅和温凉都走了,他这戏也做足了,他也懒得和这个假货在这里耗时间,于是干脆扯了桌布,将桌上一些难得的水果和糕点统统兜到桌布里,然后起身:“如此便算了吧,到时候我在差一个人过来就是了。”
“温凉”倒也没注意寻兮的小动作,只是看着跟着那个男人走开的女人怎么看怎么碍眼,特别是那双眼,和自己的竟然一模一样,掂量了几分,还是忍不住开口:“小舅舅,单独的管家倒是不需要了,不是还有从叔在吗,往我这院子里再放管家倒是没有必要的。只是…我看刚刚那个同样也有眼疾的姑娘实在觉得有眼缘,不如让她到南苑来服侍我可好?”
寻兮嘴角笑意颇深,眼中却是难以掩饰的寒意,“温凉”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触犯到这个小舅舅的话的时候,那寒意却一下消失了,寻兮好像还是那个寻兮,从容淡然,面上不带任何其他色彩,温和柔软,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温凉”的肩:“那个人啊,也说自己是夜家小姐,具体身份我还没有查明,就怕是放在你身边,趁你不注意对你下了手多不好啊对不对,所以小舅舅才把她放在了离南苑最远的北苑,等查明了她到底为什么而来我们再说吧昂。”
“温凉一切听小舅舅的就是了。”“温凉”忙欠了欠身应下。看着寻兮兜着一大袋东西转头走出屋门,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要细说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她房中伺候的丫头上前,扶着她坐到暖塌上,然后小心谄媚地给她捏肩:“小主子想什么呢?要我说小舅舅对您啊真是宠极了,那个北苑的假货不足担心的,进府以来,小舅舅去的次数还没这半日里来看您的时间长。您好歹才是夜家正统小姐,小舅舅说不定现在只是看那姑娘长得还算俏又或者是还有利用的余地罢了。”
这话说得“温凉”很是高兴,从怀中香袋中掏出一片银叶子扔给了小丫头:“喏,赏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接过银叶子的丫头忙笑脸盈盈跪在地上谢恩:“奴叫宝月,小主子您以后有什么尽管差使奴就是了。奴肯定为小主子肝脑涂地。”
另一边,刚出南苑不久的寻兮就被江沅拦下,他四顾周围没什么仆从便知道江沅要同他说什么,也已经遣散了周遭的一概奴仆,便大剌剌地往就近的一个亭子里一坐。丝毫不畏忌江沅冷冰冰的眼神。
“我且提醒你一句。”
“用你提醒!”寻兮驳回,丝毫没听那男人下半句话的打算,“你以为我真觉得那假货是个宝贝啊,我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江沅本还想说什么,看到寻兮的样子冷笑一声,将剩下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既然这个夜家小舅舅想白费些心思,他也就不用多说什么,大不了等无用功做完了,再说一句什么,他江沅也喜欢做这样落井下石的事情,心中一掂量,江沅便收起了提醒的心。
看到江沅不再说话,寻兮还以为自己猜中了江沅的心思,心中更是洋洋得意,翘着二郎腿,看着还兜在怀里的水果糕点,本想着让江沅拿一些走,往温凉屋子放一些,却看到江沅好像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一般,嫌恶地退后了一步,然后转头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沅这货笑起来身后就有一条狐狸尾巴在晃似的讨人嫌。
寻兮看着那男人的样子,心中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可想到不仅打不过,还很有可能被那男的身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影子一起群殴,还是只干干在江沅身后挥了挥拳头。又想到夜家暗客十一人的事情,忙起身匆匆离开。对他而言,那个假“温凉”现下倒是不足为惧,在城主大典之前,他还有时间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慢慢玩儿,但是夜家暗客在北都的变故却是不得不处理了。想到这儿,他由不得在心里忖度和江沅合作的可能性,关于夜家和方家,江沅或许真的知道什么,可他做好把整个夜城拖入这场浑水的准备了吗?
温凉便是这样,不争不抢,安然在北苑住着,也不管寻兮,也不理会南苑那个主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甚至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好像没有太大的介怀。阿姝拖着下巴坐在温凉对面,看着人烟越是稀少的北苑有些气急,就连从叔也只是守在前堂,对后院的事情置之不理,一时间北苑却好像颇受冷落,她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江沅似乎很享受做北苑管家,有他在,哪怕是夜家北苑再不受仆从们亲近和重视,温凉的衣食甚至一日比一日好,只要温凉头一日什么菜式多吃了两口,下一餐口味相仿的菜必定多了几道。温凉不喜甜品甜汤,也难得吃水果,可每一样北苑的小厨房都不曾少过。温凉喜欢陈皮茶之类的药茶,江沅甚至都有要把小药堂置到北苑一角的架势。
温凉喜寒,哪怕冬日里也喜欢在院子里坐着,江沅就不知从何处寻了暖玉来,嵌在院落中的石桌上,院落四周拿轻纱绸缎绷紧了挡风,连石凳都换成了铺了昂贵皮草的座椅。
温凉本是不想要江沅留在北苑做管家的,只是江沅没什么声音,也从不做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事情,况且日日被照料得这般好,连阿姝这个小丫头都有了偷懒打盹的时候,她看着好笑,便再也没作声。且江沅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又大剌剌地把自己的期望放在明面上,好像这般讨好和照顾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最终目标一般,反倒叫人难生什么戒心。
南苑假温凉过了那么一两日,却没见寻兮有什么处理北苑的动静,心中觉得有些不痛快,连带着整日上门拍马屁的仆从也越发看着不舒服,北苑那人也从没找上门,假温凉只觉得心里没底,偏偏自己的主子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同自己联系。她自小长在北都,只知道自己家人并不是家人,自己的主子是夜城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将她置放在北都,是有特别的用途,可主子只是那一日寻了她,让她在北都往夜城的方向赶,让她声称自己是夜家小姐,甚至还把夜城夜家相关事情都交代了清楚,之后便再没有了下文。
“温凉”觉得,既然山不来,她就去山,她得去北苑,把那个女人处理了,或者让她不管是哪个路子的,都知难而退赶紧走了,不然主子会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事情,把自己弃了。
她不知道,当那一封从夜城来的书信送到北都她手上的时候,她自以为的栽培和善用不过真的只是自以为罢了。她这颗棋子在用的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她本身就是作为一颗弃子存在的。
北苑。温凉已经差不多翻看完了夜城几乎所有记录在册的史事历史。夜城的史册里,夜城上一任城主几乎是夜城历史以来最优秀的城主,却也是最失败的城主。她成功,是因为她够狠心,对自己狠心,对自己的女儿狠心,为了大局,可以做无限牺牲,她失败,却不过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爱不得的人……
可真正让温凉心中生疑的是,对夜家那场几乎导致灭门的大火记录在册仅仅寥寥数语,甚至最后结果都是草率之极,可是仅是那些细小的东西都让她觉得,那场大火和不久前北都方家的简直如出一辙。
这般样子,几乎要让温凉以为北都那把火来得蹊跷了。可寻兮分明说是姨娘做的……